第28章 渎神

罗塞尔跟随在格里沙身后。

在祂跟上来的刹那，面前格里沙的身形突然虚幻成一幅画卷。

罗塞尔想要停下脚步，但画卷中传来的吸引力，将祂变成了一道信息洪流，并卷入其中。

在这种诡谲的信息流状态中，罗塞尔只觉得祂仿佛穿梭过一个悠长的隧洞。

那隧道延伸向深邃的地底。

从隧道出来的瞬间。

从信息流状态恢复过来的罗塞尔，恍若跌进了一片由幽蓝冷光交织的幻境中。

此刻，祂头顶是由聚合材料打造的湛蓝穹顶。

清冷幽邃的蓝光从材质内部渗出，均匀铺满这座地下城市的每一寸。

纵横交错的管道线路，犹如城市的筋脉，粗细不一地攀附在四周墙壁，时不时闪烁起脉冲式的微光，好似血液在管道内奔涌律动。

罗塞尔在这里见到了很多祂熟悉、甚至是祂研究的前沿科技成果，从材料到能源，从生命科技到精神装置……

祂还看到了此地中央区域矗立着一座，血肉包裹着的，巨型球状造物。

那巨大到称得上奇观的球状造物，像极了一颗大脑。

球壁上布满无数细小接口，犹如神经元突触，密密麻麻地串联着更多精密复杂的精神设备。

只是此刻，这颗“大脑”安静得有些异常，毫无生气，好似缺失了某种至为关键的核心部件，因而陷入了沉寂中。

罗塞尔震惊地望着眼前景象，祂没想到，在钢铁之城之下，竟然隐藏着一座……尚未竣工的“智脑之城”！

身旁的格里沙，并没有向祂解释这座“智脑之城”，反而突然问道：

“虽然我们一直都投身于忙碌的科研工作，但‘太阳神’将分化的各人类种族重新整合，并引领人类走出黑暗纪元的历史，你应该知晓吧。”

“当然。”罗塞尔严肃且似是崇敬地点点头。

可实际上，在祂心底，对人类教会赞颂宣扬的“太阳神”这段光辉过往，并没有太多真实的感触。

祂打从心底认定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和周遭的一切始终隔着一层屏障，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疏离感。

甚至在祂心中树立的那些远大理想，归结原因，也只是想要以玩家心态攻略这个异世界。

这个世界上人类的兴衰荣辱、苦难辉煌，实在难以让祂产生共情。

而且，对祂而言，太阳底下，并无新事。

太阳

神的事迹，不过是个屠龙者终究变成龙的故事。

这位“太阳神”将古神权柄逐一收拢后，便自认唯一主的霸道行径，实在让祂这种“穿越者主角”极为反感。

祂体现这份反感的方式，便是想要打破“太阳神”的神之禁区。

不过，祂对眼前这位格里沙前辈，心中抱有一份敬意。

哪怕心底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疏离的，但格里沙这种真正为了崇高目标而贯彻奋斗精神的人物，却又是那么鲜活。

不仅是那份崇高，更重要的是那份坚持与努力。

因为，罗塞尔自认他曾也是一个努力活着的人。

所以，像格里沙这种努力的家伙，很容易感染到他。

就在此时，格里沙又开口问道：“菲利普，从你角度来看，当这里竣工后，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多大的变革？”

罗塞尔没有立即回答，依靠着积累的科研知识，祂看懂了这座“智脑之城”的很多构造与构思，但祂无法确认，这座“智脑之城”能触及到哪种地步，斟酌着，罗塞尔问道：

“你打算用什么来充当核心？”

罗塞尔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快速回溯自己参与过的种种前沿研究项目，却怎么也想不出，当下有哪种先进的科技，能够担当起这最为关键的算力核心。

格里沙却吐露了让祂惊讶的词汇：“神。”

罗塞尔豁然转头，直勾勾地望向平静的格里沙，心底惊愕万分，不由得脱口道：“什……什么？”

格里沙神情不变，语调平平地说道：“我在地表打造了一套与这里配套的设备，等这里竣工，两者彼此相连，就能让一位神灵成为核心。”

用神当核心……

“这可能吗？”罗塞尔虽然觉得疯狂，但祂更觉得……这想法很刺激！

“由于种种原因，唯一主已然与那装置相连。”格里沙虔诚道。

罗塞尔瞬间恍然，祂此刻甚至觉得自己把握到格里沙突然对神变得虔诚的原因，格里沙这是把唯一主当做自己的完美造物的一部分了啊。

“菲利普，我们的时间很紧张，我需要你留下帮我完成它。”

面对格里沙的这份邀请，罗塞尔心动了。

突破神之禁区的计划，与格里沙这种将神打造成“完美造物”的狂妄项目相比，可实在是太渺小了。

……

钢铁王座上，与“通识者”们意识链接的赫尔迈厄妮，将目光从格

里沙打造的幽蓝的地下城市收了回来。

不同于被格里沙邀请的罗塞尔以及被诱导的某个背后存在，赫尔迈厄妮能洞悉到格里沙的真正打算——完成那件地下造物，足以推动属于格里沙的成神仪式。

这座“宫殿”、这钢铁“棺材”，她不过是暂坐罢了。

格里沙的行动力比我预计的要更强啊……如此算来，格里沙成神之日恐怕也并不遥远。

赫尔迈厄妮心底感慨。

要不是为了让阿曼妮西斯的成神仪式效果达到最佳，倒是可以等一等格里沙，借助格里沙来较为轻松地完成“黑暗”的成神仪式。

而此时，阿蒙的渎神之语在“宫殿”内轻轻回荡：“伟大的太阳神，一直以来，您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吗？”

站在一旁的莉莉丝都不由得睁大了眼。

闻言，赫尔迈厄妮说道：“不用再做试探了……‘太阳神’‘暗天使’‘空想天使’确实都是我。但‘上帝’与‘太阳神’这两个尊名又不仅仅代表着我。”

对此，阿蒙陷入了沉默。

而一旁莉莉丝不由得惊讶问道：“难道‘空想天使’一直都是您的一部分？”

赫尔迈厄妮没有多做解释，她叹息道：“我与你们的情况类似，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防止某个意志在我体内复活。”

莉莉丝之前就有类似的猜测，祂只是诧异赫尔迈厄妮竟然是“太阳神”的一部分。

莉莉丝古怪地瞥了眼伫立当场的阿蒙，从母亲的视角，祂能感受到阿蒙此刻心底酝酿的复杂情绪，尤其那份对“太阳神”欺瞒的委屈。

不过，祂也能看得出，阿蒙心中那份巨石落地的……一种轻松感。

似乎，阿蒙一直在为祂的母亲“空想天使”赫尔迈厄妮忧虑着什么事情。

而那些忧虑随着“太阳神”与“空想天使”身份的袒露而烟消云散。

可即便如此……“太阳神”想要哄好孩子，看这模样，得费一番功夫了。莉莉丝很有经验地想着，并且祂没打算离开，隐隐想要观望吃瓜。

阿蒙居然算是“太阳神”的女儿……

莉莉丝心底如此感慨着，但祂又陡然一愣。

因为，祂想到，祂如今也是“太阳神”的女儿。

而且，真要论认亲时间，祂甚至还要排在阿蒙之后！

阿蒙……姐姐？

本想着吃瓜看戏的莉莉丝，陡然间，发现祂的辈分居然还能再继续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