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源质内的精神烙印

坠入深渊入口的瞬间，类似于踏足灵界。

但深渊与灵界又有着显著的区别。

灵界超脱了常规的空间概念，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而此处，方向感并未完全消失，但每一丝空气都裹挟着恶念，侵蚀着生灵对方向的感知。

“这里……仍旧是现实世界？”阿曼妮西斯低语着，祂目光环视周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宛如犬牙交错般的破碎山峦，山体上满是狰狞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那些裂缝中，弥漫着黑色雾气。

以现实世界、灵界以及星界三界的规则和特征来判断，阿曼妮西斯在仔细感受之后，觉得这里更贴近现实世界的。

赫尔迈厄妮却说道：“深渊是现实世界与灵界的融合之地。此空间核心，是那份‘深渊’唯一性。”

此时，萨斯利尔从赫尔迈厄妮的脚下抽离而出，探出手掌，虚抓了一把弥漫在周围的黑色雾气，一缕缕恶念，融入萨斯利尔和赫尔迈厄妮的心中。

她看到了一个模糊身形，正手持利刃，不断地捅刺着他人——

这并非是在现实世界中真实发生的场景，而是源自现实世界中某个智慧生命心底深处的黑暗念头。

这种阴暗的想法，大概率只会永远潜藏在那个人的潜意识里，不会成为现实。

也存在着极小的概率，让这个念头从虚幻走向现实，演变成现实世界中一桩案件。

萨斯利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解释道：

“这块原本位于现实世界的大陆，是在这些暗面情绪的力量拉扯下，被拖拽入灵界世界的边缘，最终成为了如今我们所见的深渊。”

此时，赫尔迈厄妮微微抬起头，仰望着那墨色天空。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黑暗，她“看”到墨色天空与心灵世界那片神秘的集体意识海洋相互连接的景象。

她看到，集体意识海洋沉淀于底的、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是这片诡异空间的根源与基石。

她还看到了最初屏障同样笼罩着这片天地，但欲望与恶念就像是无处不在的空气，从无垠的宇宙飘逸而来，穿透了最初屏障，与这深渊空间相融。

在那些恶念中，赫尔迈厄妮看到了不同星际文明中种种存于想象的各种残暴恶行。

而在那些欲望中，她捕捉到了一股独特而又熟悉的气息，“欲望母树”的气息。

阿曼妮西斯由于没有掌握心灵与堕落等权柄，无法像赫尔迈厄妮那样感知到如此丰富的信息。

但祂能感受到深渊中存在着超脱真神的力量，祂不禁向赫尔迈厄妮问道：“是源质，还是外神？”

“都有。”赫尔迈厄妮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深渊简直就是个大筛子……哪都在漏风。难怪托尔兹纳会遭受‘那位’的影响。也难怪法布提与西大陆里的‘暗庐主人’能通过恶念进行交流。”

感慨了两句，赫尔迈厄妮对阿曼妮西斯解释道：

“‘深渊’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宇宙暗面’的具象化体现。这里是倒影着宇宙内所有物种恶念的扭曲空间。”

“虽然同样有着最初屏障的保护，虽然同样被天尊屏障与西大陆隔离着，使得外神与源质无法直接降临深渊，但祂们的力量，已经随着这些恶念，渗透了进来。”

阿曼妮西斯闻言，皱眉道：“既然如此，那有没有可能，将这深渊空间毁灭或者封印起来？”

赫尔迈厄妮摇头道：“毁灭是不可能的。除非，将‘深渊’唯一性以及‘暗影世界’源质都从地球扔出去……不然这片坐落于地球的深渊，根本无法清除。”

“连彻底封印都做不到。”

“就像是我虽然能用‘空想家’的心灵权柄篡改集体潜意识，但却清空不了人类集体的欲望与恶念，因为这些负面情绪是实时滋生的。”

赫尔迈厄妮看着黑雾，说道:

“伴随生命意识而诞生的负面情绪，是这个宇宙基础规则之一。”

“连天生的神话生物，甚至连那些旧日，祂们也无法脱离这种规则，祂们同样拥有着自我认知和各种本能。”

顿了顿，赫尔迈厄妮轻笑道：

“这个世界的神，并不存在纯粹意义上的‘概念神’，而是一个个以‘神’为名的、占据着各种概念、象征以及权柄的可怖生灵。”

“这世界的神不存在‘天意高难问’。这些神会愤怒、会暴戾、会有各种极端的、疯狂情绪和倾向。”

阿曼妮西斯对此感到十分困惑，不禁追问道：“为什么会如此？”

赫尔迈厄妮说道：“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那位最初的造物主。”

“祂创造了整个世界，创造了万

物。”

“祂是所有的集合体，祂疯狂，也理智，祂混乱，也清晰，祂创造一切，祂毁灭一切，祂爱万物，祂也憎恨万物，祂拥有最强烈的各种欲望，又冷漠无情不被任何事物影响……”

“自祂而生的所有一切生灵，自然也都难以摆脱种种情绪的影响。”

“不过，也正因万物皆诞生于最初、万物皆有神性，才让我们这些生灵，也拥有了成为神灵、成为旧日的可能。”

给阿曼妮西斯讲述了通过“混沌海”推演得来的内容后，赫尔迈厄妮又将话题转回了深渊的解决办法上：“虽然我们无法毁灭或彻底封印深渊，倒是有两种类似于封印的方法可以尝试……”

“一是帮助托尔兹纳成为‘被缚者’真神，让祂看守深渊。”

“或者让容纳着‘深渊’唯一性的该途径天使之王或者真神陷入沉睡状态，这样能降低深渊空间的活跃。”

托尔兹纳缺少的那份“神孽”，“深渊”的唯一性，都与“恶魔君王”法布提脱不了关系，而赫尔迈厄妮来到深渊的目标，也是寻找法布提以及祂的那具分身拿波瑞狄斯利。

阿曼妮西斯确认道:“我们来这儿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把法布提找出来？”

赫尔迈厄妮点头道：

“我们先在这深渊中尽量寻找高序列的‘魔鬼’或者‘呓语者’。祂们在深渊中生存已久，说不定会有法布提的消息。”

说着，萨斯利尔化作两道猩红披风，分别披在赫尔迈厄妮与阿曼妮西斯背后，帮祂们免除无时无刻堕落侵染的困扰。

……

西大陆。

拿波瑞狄斯利和赫尔迈厄妮的串联，并没有在暗庐激起一丝波澜。就像是没人注意她们这两个圣主的亲传弟子。

倒是在周媺修行经文有所得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来人一袭月白色长袍，身姿绰约，面容秀美却又散发着一股威严气息。

周媺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恭敬开口道：“宗主。”

这人便是圣心宗，现任宗主。

单宗主听到周媺的称呼，露出和煦的笑容，说道：“你如今已是圣主亲传弟子，身份不同往昔，不可再这般称呼我。往后，唤我一声姐姐便好。”

周媺闻言，微微一怔，一时间有些踌躇。就在她迟疑时，一旁的拿波瑞狄斯利脸上却挂着甜美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声：“单姐姐。”

单宗主听闻，笑意更浓，看向拿波瑞狄斯利回应道：“这位想必就是田若瑶妹妹吧，果然生得楚楚可人，我见犹怜。”

两人相对而笑，这场景堪称人面桃花相映红，但一个是魔教妖女，一个是深渊恶魔，都是心思深沉、浑身是心眼的主。

周媺也跟着更改了称呼：“单姐姐。”

单宗主微微点头，而后神色变得庄重起来，说道：“我此番前来，是要带你去受箓的。”

拿波瑞狄斯利在旁听闻，却突然笑道：“原来是单姐姐为周媺授箓，这么说，周媺仍旧算是圣心宗弟子喽？”

吞了田若瑶的意识，拿波瑞狄斯利知道新人们的授箓，都是由师尊或师门前辈来主导的。

“若瑶误会了。”单宗主看出了拿波瑞狄斯利的试探，她也不恼，耐心解释道：

“只因周媺最初是在圣心宗打下的修行基础，所以我才有这份荣幸，引领她入门。”

“你们如今都是圣主的亲传弟子，自然是圣宗弟子。至于你们之后的加箓晋升，圣主在羽化之前已有详尽安排，你们随我去竹庐，一切自会知晓。”

说完，单宗主引领两人走出房门。

途中，跟随周媺的视角，赫尔迈厄妮看到这里与深渊极为相像，方向感在犹如实质的恶意中扭曲着，但单宗主毫不受影响，一路领着两人来到一片竹林中。

“圣主真的羽化了吗？”拿波瑞狄斯利中途又问道。

单宗主脚步微微一转，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你们先跟我来。”

三人继续前行，在竹林中不断兜转，不多时，赫尔迈厄妮看到前方竹林深处显露出一道弥漫着黑雾的阴影之门。

“这便是我们暗庐一脉羽化之地。单宗主停下脚步，说道：“自古以来，每位圣主、诸位高功以及被选中的侍奉者们，都会走入其中。”

“靠近些。”赫尔迈厄妮的声音在周媺心底响起。

考虑到哪怕是单宗主，也难以被圣主称之为“道友”，周媺听从了这位“原初前辈”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向着那阴影之门靠近。

单宗主静静地站在一旁，并未出声制止。

因为，周媺没能走出几步，便迷失了方向。

不过，在赫尔迈厄妮的指

引下，周媺得以继续迈步向前。

见此，单宗主微微讶然，但想到周媺已经是圣主亲传，那必然拥有着她无法理解的特质。

拿波瑞狄斯利心底则有些忌惮，忌惮着这位口中说着“失去一切力量”的原初道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竹林中骤然响起，身穿黑色战袍、佩戴着黑色面具的高大身影挡在了周媺面前：

“圣主敕封，狱邪神将，掌竹林，吾名蔡垒。”

赫尔迈厄妮在面前这位身上，看到了“沉默门徒”的非凡特性，西大陆上存有部分非凡特性，但显然数量稀少，而且，特性序列都不高。

田若瑶和单宗主身上，就都没有非凡特性。

这位暗庐神将挡住周媺步伐后，却没有进行驱离，就像是一尊石像伫立在那里，看样子，只要周媺不继续靠近，就不会刺激到对方有新的动静。

站在这种距离，赫尔迈厄妮已经能窥探到，那阴影之门内的“暗影世界”。

只见那暗影重重的漆黑世界中，众多曾为人的魔头，在其中互相吞噬，可转瞬之间却又旋即分离。

多数魔头神情孤傲残暴，但也有部分人影，神情坚定。

看到这一幕幕，赫尔迈厄妮心底突然涌现出一个词汇：祭炼。

她原本以为，西大陆的源质们活化诞生了自我意志，而后恩赐力量，才在西大陆上发展出了各个势力。

然而，此刻看来，并非如此。

至少暗庐并非如此。

“暗影世界”并没有诞生自我意志，相反，一代代圣主以及暗庐弟子，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用自我精神影响着祂。

犹如神话传说中，以身祭炼神兵一样，暗庐这些人竟然是在用个体精神来影响源质。

而且经过一代代的传承与积累，祂们竟然真的在源质“暗影世界”中印刻下了属于人类的精神烙印！

按照这种方式，只要消耗足够多的时间与暗庐弟子，那么“暗影世界”未能及时诞生自我意识，也未能被“欲望母神”回收容纳的话，源质“暗影世界”还真会被暗庐弟子们祭炼出，一个自认“暗庐”的新生意识。

一时间，赫尔迈厄妮面对眼前所见的这一切，也不由得叹为观止。

而且，赫尔迈厄妮还洞悉到，暗庐一脉的传经之法，会潜移默化地“修正”着受箓弟子们的自我认知。

每一个暗庐弟子随着品阶的提升，会不断趋于那位最初的“暗庐之主”的精神意志。

最终，所言所行所想，都会贴合最初那位“暗庐之主”，难怪每一代的暗庐圣主，都会彻底放弃本名，自称“暗庐之主”。

品阶较低的暗庐弟子不知此事，而品级较高的暗庐弟子已经不在意此事。

赫尔迈厄妮不评判此举是否人道。

但她能肯定，当众多暗庐弟子将“暗影世界”成功祭炼之后，再有一位暗庐受箓弟子，如果能双管齐下，一边提升品阶，一边依靠魔药体系成为单途径真神，那么必然能水到渠成地容纳源质“暗影世界”，从而成为旧日“恶魔之父”。

受箓体系与魔药体系的结合，在赫尔迈厄妮眼中，竟然是一条通往“旧日”的完美道路！

但“暗影世界”的这种状态，对于法布提和托尔兹纳两位而言，并非好事，就算祂们愿意重新踏上受箓体系，进行补课，但经过这般洗礼与改变，最终，很难说祂们还算不算自己了。

法布提、托尔兹纳与“暗庐”的关系，就像是弱化版的她与“上帝”，阿蒙或者周明瑞与“天尊”之间的关系。

“受箓体系，竟然真的是通往旧日的正确方法……”赫尔迈厄妮心底感慨，但她无法照搬这种经验。

因为“混沌海”不同于“暗影世界”，“混沌海”内依旧存在着“上帝”的精神烙印。

就是不知道其他源质都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和“暗影世界”类似……

赫尔迈厄妮回忆着“暗庐主人”曾经向她提及的各个势力——

天庭、沙门、地府、道门、罗教、蓬莱、暗庐。

刚好是七个势力，似乎恰好能应对封印在西大陆上的七个源质。

但赫尔迈厄妮的灵性以及“混沌海”的推演都在提醒着，她的这一认知有偏差。

“可差在哪里呢？难道其中有势力，并没有对应源质吗？”赫尔迈厄妮心底思考着，她目前并没有能纠正这一偏差的线索。

倒是由于此前与天师和罗有过接触，经过一番分析与推演，赫尔迈厄妮得出结论，罗教对应着“母巢”，道门对应着“知识荒野”。

其余的势力未能与各个源质一一对应，但从势力名称上来推测，地府很有可能就是“永暗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