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心善

林平之听了岳不群的话，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在心中，江湖是有正邪之分的。

他只会为正义而拔剑，对于那种一言不合便刀剑相向的行为，他不会苟同，更不会如此行事。

不过现在是师兄与岳先生的辩论，他作为晚辈不好开口，才没说话。

而岳不群则继续说道：“至于这些学徒是否会影响国家安宁、百姓福祉，此等议题委实宏大，我难以妄下断言。但我知道一件事，在辽东与京城之间，有三道城墙，分别为广宁、义州、抚宁。这三道城墙，把辽东和中原隔开，料想那些肆意妄为、嗜杀成性之徒，想要连续突破这三道难关，亦是难如登天吧！”

“再论及师侄所提的先辈心血……”

岳不群轻笑一声，随即反问：“师侄不妨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你创造一门武学。你是渴望这门武学能广传天下，人人得而习之，还是希望它仅被寥寥数人掌握，甚至可能面临数代之后失传的风险.若换作是你，伱又将如何抉择呢？”

弘向听后，感觉岳不群是在点武当祖师张三丰。

昔日，祖师爷于百岁高龄，创立太极拳这一武学瑰宝，其胸怀豁达，不立门户之限，凡有心向学之人，皆可习之。

正因为这份开放与包容，太极拳迅速风靡天下，武当之名亦随之响彻四海，一举奠定了‘北少林、南武当’的天下格局。

这么一想，弘向觉得五岳剑派的操作好像没问题了。

两人在华山别院待到傍晚，吃了一顿晚饭才告辞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林平之几次想要开口，可看着一直沉默不言、阴晴不定的师兄，他的话又卡在喉咙里，难以顺畅吐出，只觉得胸口隐隐发闷，颇感不适。

接下来的几日，弘向又去拜访了泰山派和嵩山派，惊奇的发现泰山派最为奇葩，让他忍不住在泰山派驻地·十八盘多停留了一阵。

十八盘面积不过两亩地，除了负责打扫卫生和接待客人的八名道童之外，泰山派在此处的门人只有三人，也就是天柏道人和他的两名弟子。

听说武当派高徒来访，天柏道人很开心的接待了两人。

正好这一日又有二十多个碰运气的人来参加考试，天柏道人干脆请弘向和林平之当起了

监考官。

让天柏道人始料未及的是，在这二十余名参赛者之中，竟隐藏着一位不同寻常的人物——一个不识字的壮士。

望着眼前这位满身肌肉的大汉，天柏道人不由得气中带笑，略带几分无奈的问道：“你连字都不认识，来参加这场考试，岂不是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吗？”

“我不识字，道长可以给我念题目嘛！”那壮汉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从小就很聪明，街上的秀才给我出算术题，我脑子一转就算出来了。”

看他如此自信，天柏道人心中升起一股疑虑，莫非此人真是天才不成？

“好！那贫道破例，为阁下念题。”

天柏道人说着，拿起试卷念道：“买一只公鸡五文钱，买一只母鸡三文钱，买三只小鸡才一文钱。用一百文钱买一百只鸡，公鸡、母鸡和小鸡都要有，问鸡翁、鸡母、鸡雏各几何？”

那壮汉立刻回答道：“鸡翁十只、鸡母十只、鸡雏八十只！”

“不对啊！”

天柏道人微微皱眉说道：“三个答案，没有你所算出的这个。”

“道长就说快不快吧！”壮汉理直气壮的反问道。

“呵”

“嘿嘿嘿”

看着憨笑的壮汉，天柏道人猛然间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随即力量涌动，将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壮汉试图挣扎反抗，然而在天柏道人那精湛的武艺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徒劳。只见天柏道人身形一转，一臂挥出，带着一股柔和之力，竟将壮汉打得腾空而起。

紧接着，他腿部发力，一脚直踹而出，精准无误的踢中了壮汉的胸膛，将其直接从十八盘踹飞了出去。

“咳咳.”那壮汉倒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气色明显下降了好几分，他抬头看向天柏道人，面露惊恐之色。

天柏道人冷冷的看着那人，开口道：“哼，敢来泰山派闹事，这次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再有下次，贫道就让人把你扔到八十里外的生女真部落去。滚！”

那壮汉不敢多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林平之站在弘向身边，有些惊奇的说道：“没想到泰山派的擒拿功夫也这般厉害！”

弘向微笑着解释道：“此乃泰山派绝技·十二式盘手，很久没见人施展过，贫道还以为失传了。”

天柏道人转过身来，看着两人尴尬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让两位道友见笑。”

“无妨，这世上永远不缺投机取巧之辈，让他们吃些苦头，也是立威。”

弘向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倒是刚刚道友提到了生女真，那是什么？”

“这个就要从前朝说起了.”天柏道人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金史》有记：五代时，契丹尽取渤海地，而黑水靺鞨附属契丹。

其在南者籍契丹，号熟女真。

其在北者，不在契丹籍，号生女真。

生女真地有混同江、长白山，混同江亦号黑龙江，所谓‘白山黑水’是也。

“这个说法沿用至今，比之熟女真，那些生女真人余依山林、不服王化、野蛮至极。根据下三千营放出来的情报，生女真部绝非几人之力能够击杀，需要十人以上的团队协作，才有把握端掉他们的一个小部落。”

“原来如此.”

弘向听完点了点头，带着一丝迟疑问道：“所以，官府还会组织这种团队作战？”

“这是自然，”天柏道人笑着解释道：“如今在沈阳府学艺的人，绝大多数是从皇家银庄借的银两。倘若他们刚刚有所成就，便不幸遭遇女真人的屠戮，那皇家银庄的投资岂不是付诸东流、损失惨重？”

“故而，在学成之后的前两个月，锦衣卫会特地组织几次城外狩猎活动，以便让学徒们迅速适应辽东，之后官府便不再多加干涉，全凭个人能力了。”

弘向和林平之对视一眼，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朝廷果然跟江湖略有不同，心善得多啊！

他们的想法要是让天柏道人知道了，只会笑笑不多做解释。

朝廷此举，绝非出于慈悲之心，实则只为更有效的解决女真人之患。

花费区区二十两，便能培育出一个特战精英，随后带领他们执行数次任务，只要能端掉几个女真部落，朝廷就不会亏。

之后还不用管他们的后勤，任由他们自由发挥。

这波操作，跟心善还真搭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