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切记，要保持深呼吸，不要激动

古老的典籍，悬置于年幼魔女伸出的掌心。

它的封皮是破旧的，浸染了些许的血迹，疑似有兽爪的痕迹在上边。

而在结尾的书背，则隐约存在深渊般紫纹的蔓延。

只是一本书籍。

——却好似记载着一段悠久的历史，记录着世界从诞生至覆灭的永恒。

林玄在听到『数据』两个字的刹那，他就知道，大的要来了。

倘若先前他的推测没有错.

那么和因为一无所知，所以只能够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黄泉之上，除此之外毫无办法的姬狩鸣依不同。

作为魔法的起源，真理的追逐者，洛薇娜她从一开始就有明确的目标。

而事实上，从她孤身前往深渊的底部获取材料，创建出星辰白塔。

凭空仿造出隔绝于『魔临渊界』，相当于小型的破碎时空，并将短短的百年能延续五千年的律法。

就可以看得出她的思路明确，并且从一开始就做好缜密的计划。

所以说——

少女哪怕现在因为磨损而缺失记忆，就连想复活的对象出现也没认出来，这情况看似相当幽默。

但是，因为她是洛薇娜，洛薇娜·瑞伊罗娜塔。

所以林玄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对方必然拥有对此意外的应对方案。

“看来这方法就是这本永恒法典里记录的数据了。”

林玄看那本悬置半空的法典，在心底沉吟的呢喃，“原来如此。”

“只要记载在这法典上的东西，无论是先前黄泉那样的世界意识试图从中作祟也好，还是漫长时间之下被磨损的记忆缺失也罢。”

“『唯有真理可以信赖，除此之外皆为阻碍』.是吗？”

林玄平静的凝视那翻开的书页。

曾经，在剧情里的最后，这名曾经犯下过重罪被放逐，连尸骸坠入了深渊最底层的魔女。

她在十几年的相处后，因为信赖的关系再一次选择相信。

独自替单刀突入的林玄等人断后，以空间的魔法创造了传送门，自己留下面对源源不绝袭来的敌海。

而结果是那场战斗失败了。

告别的话语没有回应，等待魔女的是契灵使的噩耗，她甚至都没能够见到林玄的最后一面。

所以她彻底闭锁了情感，那成为了阻碍她追逐真理的东西。

再一次的。

她将自己闭锁在永恒的白塔内，只相信冷冰冰的数据。

哪怕连最后可以寄托思念的照片都毁掉也不愿再犯一次相同的错误。

“漆暗之羽？”

娇嫩的嗓音响起，将片刻恍神的林玄给重新唤回。

洛薇娜表情微略不快的微歪脑袋。

视线从宽大的法师帽下，她直视着林玄开口道，不客气的说：“如果你还有其他事没有处理完，应该提前和我说。”

“而不是让我耗费这么久的时间，把你带到这里，并且花费了一定代价再次将这『永恒法典』打开后。”

“你却在我面前不以为意，公然分神开小差。”

如果是在学院的课堂上，这情况高低得吃一打粉笔砸。

“抱歉抱歉。”

林玄直白的道歉，然后立即将心神专注到面前的法典，“毕竟我不像洛薇娜小姐伱那么厉害，一时间没看懂这是什么东西。”

他语气像是若无其事的问道：

“我能问问看么？这组复杂的数据，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谓『记录灵魂的数据』，并不像是数学的公式证明般，是由好几种清晰的符号刻度组成。

也不像言情那般『他的灵魂里有三分的温情，三分的执着，三分的果决，以及九十一分的好了你们话说完了吗亮血条吧我要开始莽了』.

倘若要为其做个比喻。

那么，就好像是在世界地图上给出的x轴，y轴，z轴的三维坐标。

以长宽高三个标准的数字，就能够在不亲身前往的情况下，精准的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点定位。

——只是这份灵魂的数据，是在整片灵魂的海洋里去定位一个准确的灵魂。

采取的不仅『时间』与『空间』，还有更多林玄连看都看不懂的数据。

如果不是这一年多的恶补。

他现在别说解题了，就连题目本身都别想看懂一点。

“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洛薇娜也好似漫不经心般，神情没有流露一点波澜的平静道：“只是一个死去故人的灵魂，对我课题有些帮助，便准备将其复活罢了。”

果然会这样解释啊。

林玄颔首，也不意外，毕竟少女不可能把花费五千年的希望直接寄托在

他的身上。

如果不是提前猜测到答案，光看这一组数据也看不出什么来由。

“不过，也说不定。”

洛薇娜也侧首看向那组数据，她语气淡淡的道：“毕竟都已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了，我也忘了这组数据代表的是谁。”

“虽然我想将其复活.但说不定它只是我以前养的很重要的宠物呢？”

林玄：？

你这只是为了打消我的好奇心，随口敷衍给出的解释，对吧？

应该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对吧！

将某种质疑给按下不表，林玄也认真的观察起了那份公式。

=====

果然，还是不行么。

洛薇娜将永恒法典给放置一边，悬浮着任由那名少年观看，而自己则是坐到了墙角一侧的椅子休息。

她晃了晃脚，忍着没有想要脱鞋给自己揉一揉。

毕竟她很久没用两只脚走那么长的一段路了.而且因为是封印地的关系，她连体力魔法都没办法上。

过去的话，大可以走一段，停一段，休息好了再继续走下去。

但这次她是负责引路的人.

哪怕半路就想原地开摆躺下去了，也硬生生走完了全程。

不知为何，洛薇娜并不想要在这少年的面前流露丝毫怯态。无论是演示魔法的时候也好，还是随口指点也好。

不知不觉之下——她都倾向展示出自己更好的一面，俗称『比较装』。

就和先前的失眠，早醒一样，自己的这种情况洛薇娜当然有所察觉。

但她却没办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

今日她会突然涌生想法，直接将林玄带来观看这组数据。

就是因为这份说不清的熟悉感，让她突然想要试一试，哪怕最后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果然这种没有依据，没有缘由的莫名感触，是毫无意义的。”

坐在墙边的银发少女摇了摇头。

她浅蓝的瞳眸，看向还伫立在廊道中间的少年。对方看起来聚精会神，似乎在认真解读着数据的内容。

然而，洛薇娜只需要看上一眼，就看得出来对方想必没看懂。

那些魔法的数据就和电脑语言一样，直接看的难度不亚于101010这样的二进制电脑语言。

就连程序员都需要翻译软件，把电脑的话语，给翻成能够理解编辑的C语言等等。

不依靠术式，不仰赖符文。

就那黑发少年这种囫囵吞枣的看法，他能看得懂个锤子？就和在课堂上倒拿课本装认真一样。

在洛薇娜的视角看来。

不过是对方看不懂，却又不想丢这个脸，所以直到现在都还一声不吭的下不了台罢了。

其实老实说出来也没事的，洛薇娜不会对他有丝毫责怪。

毕竟自己花费了五千多年的时间。

不照样也没成功么？

“哈”

少女轻声的吐出一口气。

她将双腿舒展，两条腿拉长笔直，晚礼裙的薄纱也因为这个动作从椅子上垂落。

当再一次的失败后，她的身体好似比往日都更疲倦一点。

“等再休息一会，能够确保有走回去的体力后，就过去让他放弃，然后离开这里吧。”

洛薇娜轻垂着双眸闭目养神，低声喃喃。

想要翻阅永恒法典，需要支付代价。毕竟想要见证被隐藏的真相，就必须承受同等的惩罚。

哪怕对少女而言，她也需要三年的恢复才能够将那法典给翻阅一次。

至于将那份数据给抄录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洛薇娜不会冒这种险。

因为她能察觉到。

倘若那份数据不是待在那本法典里，那么恐怕就会被某种意识察觉到。

来自星辰白塔之外，那个充斥着渊血种与幻兽的世界，它似乎也对那组灵魂的数据蠢蠢欲动。

“也是.哪怕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既然能被五千年前的我选为课题。”

“那么这组数据记录的，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伴随着轻语，洛薇娜站了起来，垂及脚踝的银白长发倾泻而落。

她摇了摇头：“这情况下，我竟然会指望一名我亲眼看着从基础学习起来的陌生魔法使，去完成我耗费漫长岁月都无法完成的事情。”

“这灵魂对身体造成的思维磨损，已经严重至此了吗？”

洛薇娜不会因此小瞧林玄。

事实上，对方能够什么也不问，直接和自己来到此地，并且从自己的手上接下一份不属于他的课题。

出于一名研究者的角度，洛薇娜已经认可了少年的品

性。

虽然菜。

但是菜的很有规矩，很有秩序，也很有自知之明。

唯一可惜的是，至今她都还没看出对方究竟为什么会来到星辰白塔。

他似乎并不是为那个联盟结约而来。

也不是为了隐藏的秘法，借给他的那本禁书目录他要是肯多看几眼也不至于让洛薇娜频频高血压。

所以，这让魔女小姐在想该给对方什么『临别回礼』的时候.

也有所犹豫。

没错她已经准备让林玄离开了。

即便对方说了一年零八个月，但白塔可不是什么度假小屋，对方真想在这待多久就待多久。

林玄给出的那些阴阳阵式，以及将魔力转换为灵力的办法，洛薇娜早在几个月前就完全复现了。

按理来说，当时合作就该结束了。

之所以没有说，只是一些连少女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才让对方多留了几个月。

而现在——伴随着让对方观看这组记录的数据，这最后的念想也了结。

自然该请对方离开这里。

至少，理性上来说，可以这么“解释”。

另一个想法，洛薇娜不肯去深思，也不肯去承认的。

那就是她有些感到退缩了。

对方只是住了这么短暂的时间，就明确的影响到了她五千年来，从未有一瞬改变的作息。

这要是居住了更长的时间.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冥冥之中。

洛薇娜拒绝继续深思那种可能。

她不接受，也不愿再犯下与过去相同的错误。

一切的感性都只是谬误，既然都已经手握了准确无误的数据，那她只需要全力去将其具现便好。

“他心脏的问题，微略有些棘手。”魔女小姐低垂眼眸。

平静的内心轻喃：“那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死气哪怕与【深渊】最深处的侵蚀相比，也不落下风。”

“不过，倘若是由我亲自去做，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虽说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是无伤大雅。”

她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吧。”

“作为这数千年来唯一的客人，以及送出去的临别赠礼，应当也勉强符合我作为【星痕魔女】的身份。”

简单的在心中决定了接下来的流程，洛薇娜也重新走到少年身旁。

她表情平淡的正准备轻启薄唇。

替这名睽违数千年，有点意思的客人进行远行的送别。

但是。

林玄这时却先耸落了肩膀，他长长的叹了一口大气。

“不行，我不装了，这份数据你究竟是怎么记录出来的？”

“和医生写的病历单一样吗？就连病人自己都不知道写的什么。”

“我哪怕想要以此为依据编个话术，好让你能够更圆润的接受事实，都找不到解释的切入点。”

洛薇娜一怔。

前面一句话她是听懂了，和她的判断没有区别。这家伙看了快半个小时果然是在装模作样。

但是，后面那句话

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魔女小姐的思维运转，以理性的角度去拆解分析，眼前的黑发少年就继续开口。

“这样吧，实践出真知，光是我靠解释的恐怕你也不会听。”

林玄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敞开的法典上的数据。

这东西绝对不是一本简单的道具，他刚刚只是尝试着想触碰，系统框的蓝条就哗哗地狂掉。

下一次再度将其打开，不知道得等到多久以后。

事出突然，虽说已经尽可能去拉高好感度了，但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点好感度只是修心脏的话，应该没问题。但是要做接下来的尝试，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战略性撤退，等待搞定了其他的契灵以后，再度返回这座星辰白塔。

然而.

那意味着以此处时间的流速，少女又将再次独自一人度过数十年。

林玄深吸一口气。

他墨染的双眸决然而沉稳，表情严肃，做好心理准备的开口道。

“你先测一下我的灵魂数据，然后再和这上面的东西进行对比。”

“然后切记。”

“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要激动，要保持深呼吸，情绪一定不能——”

话音尚未落下。

只见少女银白色的长发飘荡，法师帽下那年幼的脸庞，她像是呼吸停滞般，瞳眸骤然紧缩。

魔力暴动的轰鸣炸响！整条廊道迎来了空间的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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