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角斗士的终幕礼

族人！

一个让角斗士感到陌生的词汇，进入他的耳朵里，萦绕在他的脑海。

年迈的角斗士后半生投入这厮杀绞肉机之中，他是高傲的，又是孤独的，每一次胜利所迎接的雷声般的轰鸣，每一个掌声，每一个人，其实都与角斗士无关。

除了他的主人外。

除此之外。

角斗士对于羁绊一无所有。

眼前遍体鳞伤的赤发少女用嘶哑的坚定的呐喊，深深地刺痛了角斗士，让他意识到这些年一直回避的痛楚。

更为重要的是，少女身上透出的那股稚嫩与对自由的渴望，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这更让变了模样的角斗士极力逃避。

一股彷徨、更多的是用作遮掩的愤怒情绪冲击角斗士的内心，他发出一声猛兽进攻般的吼叫，大手握紧决斗之枪，手背青筋暴跳。

角斗士疯狂的挥舞，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飓风。

此时温妮莎眼中的胆怯已经退去不少。

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后，这位尚未成长的幼狮对年迈的雄狮失去了惧怕，获得了孤勇。

穆纳塔人好战的一面被疼痛与鲜血激发出来。

沉重坚实的责任感、昂热疯狂的战意。

这些化作温妮莎变得强大的力量。

手中的佩剑，是首领，是她的父亲赐予之信物，坚不可摧。

直面飓风的温妮莎不合时宜的回想起父亲的教诲。

在面对一头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猛兽，不要惧怕，不要胆怯，逃跑只会加速死亡的降临，鼓起你的勇气，运用你的智慧，与之周旋，寻找破绽。

年老终会力衰，而这正是你的机会！

在角斗士急促迅猛的攻势下，温妮莎冷静的闪躲，却不追求完美的闪避无伤，尽量以最小的代价求取生存的空间，憋着一股气。

同时，凶猛狂飙的战斗风格，与温妮莎去世的父亲很像，过去多次经过训练的她，逐渐发挥作用，越发的熟练应对角斗士的攻击。

内行人看门道。

外行人看热闹。

观众可不懂温妮莎与角斗士之间的优劣势渐渐发生转变，他们只看到了传奇角斗士爆发性的攻击，充满张力与暴力的美感，而相对娇柔的少女虽然狼狈，却能跟得上节奏。

打戏都是势均力敌最好看，如果是虐杀，反倒是失去了那种激情澎湃之感。

于是乎，又是一阵欢呼喝彩，甚至有人往台上投掷摩拉，就像是看到一场精彩的演出，进行的打赏。

角斗场上的厮杀，本来就是表演性质，以生命表演着，取悦观众与各自背后的主子。

一直来虐胜的角斗士也难免会让观众看得腻歪，而今，一个出乎预料的黑马，令观众回到了最初看那角斗奴表演的情景。

“败了。”

特等席上的厄伯哈特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谁？”

“兄长的武艺比我高强，看得出来。”

“啧啧，这个老爷子还是急了，明明稳扎稳打，凭借更胜一筹的力量与经验，反倒可以弥补年龄与体力的差距，把那个穆纳塔人磨死。”

“兄长赢了。”

“可惜我没有下赌注。”

“输了当付出代价，以警醒自己切莫重蹈覆辙。”

厄伯哈特轻声说了一句，随后暗自念道。

会给兄长一个礼物的。

在林野与厄伯哈特的交谈时，年轻的侍卫骑士他也在关注台上的决斗。

侍卫骑士的实力不俗，他也能够看出角斗士恐于输给温妮莎，可是侍卫骑士高兴不起来。

倒不是说他站在角斗士这一边，侍卫骑士根本不认识角斗士。

如果是角斗士赢了。

侍卫骑士也不会高兴。

归根到底，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斗。

两位都是英勇的战士，为何要自相残杀，自践性命，只为与那无聊的人群提供乐子。

侍卫骑士并非不懂角斗场存在的意义，他与帕西法尔的想法一样，深感难过，也同样感到无力，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改变不了这种现况。

年轻人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骑士。

因为在他从年幼时读过的骑士之中，了解到骑士是正义、公平的化身。

可现在呢。

身为贵族的侍卫骑士，年轻人接触到更多同行，见到更多的腐烂。

骑士，他们不配拥有这个称号。

会让这个本该神圣的称号，变脏的，洗不干净的。

侍卫骑士陷入了迷茫，尤其是在看了这场无意义的决斗，他不解于自己作为骑士，有何意义？

亦或者说。

里的骑士是虚假的。

真正的骑士。

到底是什么？

谁能给出他答案。

莱艮芬德困惑不已。

无论台下的人怎么想。

台上的人，仍旧以命相博，博取下一个明天。

角斗士不顾体力消耗的攻势，狂风暴雨之下，温妮莎好似一片孤舟，努力的撑过惊涛骇浪。

雨，总会停下的。

海，总会平息的。

当角斗士意识到自己第一道沉重的喘息时，他的攻击对温妮莎不再是威胁。

机会！

来了！！

温妮莎突然暴起，速度猛涨一截，俯冲角斗士，剑刃的方向对准对方的心脏。

角斗士本能的砸枪阻止。

温妮莎脚步微移，灵巧敏姐的躲过，来到角斗士的背后，却迎来一道难以躲避的横扫。

千钧一发之际，温妮莎往上高抛长剑，选择弹跳，借助娇小的身体，双腿钳牢般锁住角斗士的脖子，双手抱住角斗士的头盔，尖锐的部分钻入血肉，温妮莎仿佛没有感知。

电光火石之间，多数观众的目光都随着高抛的长剑。

却没有注意到台上惊心动魄的一幕。

林野的瞳孔放大，瞪着台上。

温妮莎靠着憋的一口气，使出全身的力气，攥着怀中的角斗士的头颅，欲图扭转掰断。

而角斗士被憋的脸色涨红，温妮莎大腿遮盖住的脖颈青筋暴跳，年迈的战士像极了与死神搏斗的老兽。

角斗士一只手尝试掰开锁住他脖子的大腿，另外一只手握紧决斗之枪，怒而朝头上劈去！

但温妮莎没有想着闪躲，她微微侧背，决斗之枪枪头两侧锋弯，劈入肩背，顿时洒下大量的鲜血，温妮莎的脸色一白。

肩背洒下的、双臂流出的，滚烫的红血顺着往下趟，流入角斗士的头盔内，流入角斗士的胸前，染红了他的脸，他的小花。

剑落之时。

温妮莎仍旧没有掰断角斗士的脖子。

于是温妮莎高高的举手倒握长剑，发出结束一切的怒吼，雷霆般骤然往下插去。

当冰冷的剑刃咬入心脏，沙漏内的流沙方无声落定。

目光随着长剑落下的观众，终于目睹了这令全场之人静寂无声的一幕。

角斗士维持举枪，向高临他头上的死神挣扎的模样。

赤发少女维持握剑，插入下方对手的模样。

他们都不想要死，他们都是不顾一切的厮杀。

他们一个年迈，一个年轻。

这一幕，好似有一种神性。

预示着新生取代了旧物。

年迈的战士，得到了安息。

僵持了一秒。

温妮莎跳了下来，随后，角斗士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头盔滚落，伴随角斗士自欺欺人的荣誉时光一同落地，他的心脏位置的花朵被剑刺穿，大量浓稠的血液浸泡，流淌，在这污浊的场地。

经过一秒、两秒、三秒……十数秒的寂静。

反应过来的观众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喧闹，其中有为新的王者的诞生欢呼，有对角斗士战败的怒骂唾弃，更多的是CPU烧了以后发出的没有逻辑的纯粹宣泄情绪的乱叫。

每一场战斗结束，角斗士都听得到狂欢。

可这一次，他已经听不到了。

角斗士下意识的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宠爱着他的尊贵主人……

“厄伯哈特，厄伯哈特少爷，我最终的表演，您是否满意呢、我有没有扞卫您的荣耀……”

但主子的座位已然没有了熟悉的身影，只有怫然离去时翻到的酒杯银盘。

角斗士混浊的眼瞳渐渐失去了高光。

这一刻，他才清醒的意识到。

“自己

一直在为他人而厮杀，最初为了自由的自己早已死去，只剩下像猛兽一样无止境的厮杀，何其的愚钝。”

“可是，为了族人而战的伱，不是为了自己而战的你，也能明白吧。”

倒下的角斗士胡乱的想到，他撇头颓势的无神的看着捂着后背的伤口、皱眉忍痛的异域少女，又强撑精神，却看到了流淌到眼前的鲜血。

经过片刻的茫然后，角斗士意识到鲜血的来源，他胸前主人赐予的花，恐怕被自己的血泡烂了吧。

临死之前，角斗士突然忘记了胸前那小花的模样，他只记得是一朵好看的小花，寻常的小花。

“不知道生长在野外的花儿是什么模样。”

角斗士记起来了，他过去的梦想。

获得自由之身，启程看花。

“杀了他！杀了他！”

温妮莎听到了观众的狂呼。

这些呼喊，让温妮莎想起来，她出战前“好心”的前辈的提醒，在角斗场有一种常见的处决刑式，胜利者砍下失败者的头颅，高悬示众。

前辈们本以为是这会是温妮莎的待遇，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传奇角斗士，恐怕此时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精彩。

温妮莎确认角斗士还没有死亡，身体仍然有细微的起伏，她双手重新握紧长剑，谨慎小心的走到角斗士的面前。

随后，她听到角斗士的呢喃细语。

“你在说什么？”

“花、花……好像要看看外面的花啊……”

角斗士被虚假的荣耀囚困十数年，他已经忘记了外面的模样，这座角斗场就是他的世界，他活在“世界”里，拥有自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可是角斗士现在，他呢喃自语，渴望起了真正的自由。

自由啊自由。

他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吃人的地方。

角斗士伸出了手，仿佛要握住某个在这个时代虚无缥缈的东西。

温妮莎沉默了片刻。

然后，温妮莎转过身，没有将利剑刺入角斗士的颈窝，像奴隶一样结果他，而是弯腰捡起角斗士的头盔，拔出一根羽毛。

温妮莎将羽毛覆盖到角斗士的伤口处。

角斗士感知到这一点。

“鸟羽，在蒙德代表着自由，愿你飞往花儿自由生长、鸟儿自由翱翔的地方。”

温妮莎低声道。

不知角斗士是否听到温妮莎的声音，他已然合上了双眼。

他的灵魂，与这羽毛，与无形的羽毛，通往了自由。

温妮莎胜利了，但她除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外，还有一种深深地悲哀感，角斗士是否是她的未来。

失去了自由，如同囚笼之兽。

温妮莎低着头，不顾疾风骤雷的欢呼。

…………

林野凝视角斗士的尸体。

久久无言。

他突然感到心悸。

明明素不相识，明明第一次见面。

林野看懂了角斗士最后得到动作。

他是在渴望自由。

为了自由而战的角斗奴沉溺于虚荣欺骗，奄奄一息的角斗士重拾了对自由的渴望。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是否会反抗呢？

为了自由高歌！

林野不知道答案，他被温妮莎与角斗士之间的决斗震撼到了，甚至厄伯哈特的离开都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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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有一种无力感，感觉自己是不是写错了，大家或许更想看申鹤、阿贝多、安柏、优菈等玩家耳熟能详的角色，而不是厄伯哈特、帕西法尔、角斗士、温妮莎等冷门历史人物。作者菌文笔差劲，想写一个群像剧，没写好，结果很多读者都走了。请假一天后，追订果然又跌了，好无力。

第二卷我要加速剧情了，后面高潮应该不少。

第三卷，应该会回归日常吧，琢磨把日常写有趣。嗯。希望有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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