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依旧无法击败祂吗？

格洛丽亚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卡，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她想要的卡，唯一扭转败局的希望。如果不是的话，那未免也太讽刺了，因为这意味着少女不是输给了任何人，而是输给了自己。

“果然，”格洛丽亚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就和你说的一样呢。”

她说的“你”是谁？林格和爱丽丝都不认为三王女殿下是在跟自己说话，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在吗？又或许她只是在自言自语，缓解心中紧张的情绪？

这种猜测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他们很快就看到，格洛丽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她轻轻将手中的卡片按在了决斗盘上，柔和却坚定的声音拂过了黑沉沉的水面：“我召唤【心灵王权—格洛丽亚】。”

但是场上没有出现任何一道人影，只有灰蒙蒙的迷雾不知何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逐渐弥漫了整个战场。这些朦胧无状的雾气笼罩着桥梁与水面，将它们变成了一个个沉沉的黑影，并且伴随着雾的浮动，时而接近，时而远离。

格洛丽亚的声音接着响起：“我发动【心灵王权—格洛丽亚】的效果，将一张【慈悲的救济—林格】加入手卡，然后我特殊召唤林格先生。”

“又该你上场了，林格。”爱丽丝连声催促道，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但林格早就习惯了自己作为工具人的使命，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说什么抱怨的话语，因此便只是沉默地上场，又沉默地迎来了自己的离场：“【心灵王权—格洛丽亚】的效果，解放场上的林格先生，将一张【变幻无常的梦见者—格洛丽亚】加入手卡；【变幻无常的梦见者—格洛丽亚】的效果，将场上的【心灵王权—格洛丽亚】与墓地里的林格先生返回卡组，特殊召唤这张卡。”

随着格洛丽亚将自己的上级形态召唤，场上弥漫的灰色雾气也逐渐聚集起来，悄无声息地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从那个人的眉眼神态与华丽衣饰中，依稀可以看到三王女殿下的影子。但奇怪的是，这种形象给人的感觉是很脆弱的，仿佛随时都可能分散解离，就像这脆弱的雾气本身一样。

而且，这个卡名的前缀也很有深意。

既然卡组是决斗者内心思想的具象化，那么卡名自然也与灵魂息息相关，所以圣夏莉雅是“因果命运的决断者”，奥薇拉是“宿世智慧的传承者”，而萝乐娜是“森罗万象的创造者”……这些都说得过去，但“变幻无常的梦见者”又是什么意思呢？从字面上理解的话，大概是在说，整个世界对于这位灰发的少女而言，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吗？

重新回到卡组的林格深深地看了格洛丽亚一眼，后者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当然，以她的直觉敏锐，年轻人更宁愿相信她是注意到了却故作不见，缓缓吐出一口气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发动【变幻无常的梦见者—格洛丽亚】的效果，这张卡特殊召唤成功的场合可以发动，宣言一只‘少女王权’怪兽的卡名，这张卡的攻击力与守备力变为与那个卡名相同的数值，获得与那个卡名相同的效果，并且可以无视发动条件将所复制的效果发动。我要宣言的卡名是——”

“【森罗万象的创造者—萝乐娜】！”

话音落下，场上那个由灰雾凝结而成的少女的右眼中，陡然浮现出一枚晶蓝色的宝石，其中涌动着凛冽的海浪与漩涡，闪烁着瑰丽的潮汐与风暴，仿佛海中的万象都可以在其中寻觅，正与萝乐娜作为神之半子所拥有的起源石一模一样。

“复制效果？”爱丽丝叫嚷起来：“那为什么不复制我的效果？我可有用啦！”

林格没有理她，心中清楚这家伙纯粹是没事找事，给自己刷点存在感罢了。更让他在意的是格洛丽亚的目的，既然她选择了复制萝乐娜的效果，那么显然是为了调度卡组中的魔法卡，但这种情形下，什么样的魔法卡能够帮助她战胜强大的至尊亚历山大，获得这场决斗的胜利呢？

不仅林格在等待这个问题的答案，天蒂斯也在等待，甚或可以用期待来形容。至尊亚历山大的眼中，神圣庄严的黄金色熠熠生辉，而人类的可能性正在释放出比那更加耀眼的光芒，祂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渺小的少女，犹如一位缄默无声的见证人——

“我发动复制的萝乐娜小姐的效果，将一张手卡返回卡组，选择卡组中一张符合条件的魔法卡发动。虽然我没有手卡，但复制而来的效果可以无视条件，因此我仍然可以发动这个效果。我要从卡组中发动的魔法卡是——【天心教堂的传承仪式】！”

听到这个名字，林格一阵恍惚，而没等他回过神来，一间充满了熟悉感的教堂便已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那些老朽发霉的椴木长椅、那些陈旧黯淡的黄铜烛台、还有那一扇扇飘扬着灰尘与木屑的彩绘玻璃窗，将午后洒落在地板上的阳光切割为支离破碎的图案。在通往厨房的昏暗过道里、压垮了石砖的旧祭台下、教堂大扫除时幼小的女孩伸长了手也无法擦拭到的偏僻角落中……到处都是过去的影子。

而当他的目光向上移动，落在慈爱悲悯的女神雕像下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时，心脏更是猛然间抽搐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并不是痛楚，而是某种酸涩与无助，这在他过去的人生中属于极为稀少的体验，他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两种情感了，但如今回忆再次证明即使一个人足够坚定，也不能说明他足够坚强。如果学不会遗忘，那么过去与现在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女神雕像下的两个人影正在交谈，但并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那场景看上去就像一出无声的默剧，唯独林格能够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那些记忆起先遥远而陌生，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以至于让年轻人误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正在重新经历那时的情感。

……

“未来想做什么，林格？”正在擦拭祭祀银具的中年男人忽然问道，他的银发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抹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原本应该是浅浅的银灰色，如今却更接近白金色。

身高只及他腰部的男孩怔了一下，他站在没有阳光照耀的祭台边缘，神色和眉宇间已能看出将来几分冷静与平淡的气质。他低下头，将擦拭得光洁锃亮的祭祀银具放回祭台下的抽屉里，低声回道：“我想要继承天心教堂，成为一个和您一样的牧师，父亲。”

“这可不像是伱会说的话。”男人笑了笑：“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唯一的要求是不伤害其他人，也不伤害自己。所以，现在重新回答我一遍吧，林格，未来想做什么？”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骤然闯入了几道灿烂的阳光，如琥珀般闪闪发亮：“我想要，学习历史，父亲。”

“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林格，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男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又说道：“当然，就算再聪明，也要勤勉学习才能实现梦想。如果你真的想学习历史的话，就从现在开始吧。我的房间里有几本关于历史的书，你可以去看一下，等以后上大学了，会有更专业的老师教你。”

“可以吗，父亲？”

“恩。”

男人回头，对男孩说了几句话，后者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他温和的注视与女神雕像慈爱的目光下，迫不及待地走过了祭台与信众们集会祷告的区域，似乎想要上楼的样子。但当他的脚步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呼唤：“林格。”

楼梯口的男孩回过头来，目光茫然。

站在女神雕像下的那个男人，便朝他笑了笑，用有些惆怅但又有些释然的语气说道：“你是哥哥，以后，要照顾好梅蒂恩啊。”

……

所以，当时的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画面逐渐凝固，并且泛黄，似乎变为了一幅褪色的画卷，唯有画上的女神雕像依旧用慈爱悲悯的目光注视世人。这时，格洛丽亚的声音打断了年轻人的思绪，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根据这张卡的效果，我将一张【慈悲的救济—林格】加入手卡，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道：“这张卡的追加效果是，当自己在这场决斗中已经召唤了七种类的、8星以上的少女王权怪兽时，使这张卡的发动者直接获得决斗的胜利！”

宿世智慧的传承者奥薇拉、因果命运的决断者圣夏莉雅、森罗万象的创造者萝乐娜、永世不灭的掌控者蕾蒂西亚、无尽苍空的守望者依耶塔、变幻无常的梦见者格洛丽亚，再加上虽然不是少女王权、但规则上视为少女王权怪兽的【百战百胜天才玩家—爱丽丝】。

如此一来，就刚好凑齐了七个种类！

“漂亮啊！！！”

背后灵爱丽丝忍不住叫出声来，如果有实体的话她肯定已经瞪圆了眼睛、攥紧了拳头，想要为格洛丽亚的精彩操作欢呼喝彩了吧。这位维多利亚王室的三王女殿下确实有一股坚韧的意志，即便是经历了一次惨痛的失败，依旧能够重振旗鼓，找到第二条取胜的道路。如果直接削减天蒂斯的基本分没有用，那么，就利用卡片的效果特殊胜利，如此一来，即便是能够逆转时空的蒸汽机神亚历山大，恐怕也束手无策了吧？

格洛丽亚轻轻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个沉重的负担。随着她的宣告声落下，凝固的泛黄画面中，唯一保留着原本色彩的女神雕像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极为璀璨耀眼的光芒，光如潮水般漫延而过，逐渐席卷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方向，将它从古老漫长的沉睡中唤醒。沐浴在这片光的海洋中，所有人都感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融入了血液与肺腑之中，发自真心地感到轻松与惬意。这是开天辟地、混沌与秩序头一次分割的景象，女神创造生命，为万物赋予灵魂。

宇外一个伟大的意志投下了祂的目光，如此的慈爱和温柔，仿佛最宏大的山丘与最渺小的沙尘在祂的注视下都拥有了平等的意志。心灵在震颤，光明将一切污秽与不洁的事物净化，格洛丽亚轻轻松开放在决斗盘上的手，她看到宏伟的英铎西斯大桥面对这股莫大的伟力，发出了颤栗敬畏的声音，在对面的决斗场上，一切事物都正化光消散，包括机械圣女米黛与圣创骑士达杨、包括那本充斥着邪恶与理性气息的英格玛秘典以及天空中飘浮的紫色棱形水晶、甚至包括天蒂斯本人的身影都在一点点分解为最纯粹原始的光粒子，随着一股轻柔的呼吸渐渐吹远，夜空仿佛被一条延伸的光河照亮了，景象显得如此唯美绮丽。

格洛丽亚知道，当对手场上的一切事物都被分解为纯粹的光时，自己便将获得这场决斗的胜利。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那并不是轻松感，而是完成了一个艰难的使命。她默默地对脑海中的另一个自己说道：所以，我想做也是能做得到的。

——别高兴得太早，格洛丽亚。

另一个自己却冷冷地说道：谁告诉你，这场决斗已经结束了？

“谁告诉你，这场决斗已经结束了？”同样的一句话从对面的断桥上传来，格洛丽亚猛地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那位黑发的少女，她从腰部以下都已经化为光点散去，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而是一种……失望与遗憾。

“我应该说过，逃避是没有用的，唯有正面战胜错误，才能获得成长。无论是绕过机神亚历山大直接攻击我，还是通过魔法卡的效果特殊胜利，都不过是一种逃避罢了。”天蒂斯一边说，一边向上抬起手，在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后方，恰好是机神亚历山大恢弘伟岸的躯体，在祂黄金闪耀的眼眸中，是由理性与神性交织而成的睿智——

“机神亚历山大每一次修复错误的结局，从时空漩涡中重新归来时，都将吸收那条错误的时空线中，所有生命的情感、记忆乃至信仰之力，变得更为强大。”天蒂斯淡淡道：“发动至尊亚历山大的效果，当对方的决斗者获得胜利时，将那次决斗的效果无效，然后从卡组中将一只【蒸汽机神亚历山大—完美主义】重迭在自己场上的【蒸汽机神亚历山大—时空至尊】上特殊召唤，这两只怪兽从规则上视为同时存在。”

“检测到……未来发生变动……”

轰隆隆！

蒸汽机的沸腾咆哮中，那个低沉的机械声再度响起，回荡在泛滥的光之海洋中，令那些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光元素也不安地颤栗起来：“开始执行……变神程序……”

“目标……差分闭合宇宙……观测完毕……”

“现在开始……时空潜行。”

给点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