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 反转

踏出餐馆，李清明一恍进入了一个几何式的空间，无数根震动的线在四周交错，几乎没有任何重叠与触点，它们像琴弦一样轻颤着，有粗有细，有的正绽发出耀眼的光芒，有的则黯淡如灰。

“这就是支线。”

进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空间的门外并未踏入，只是远远与李清明交代道：“合适的时机才会出现新的支线动机，你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了，那些预备主宰其实也在排队，不过进程有权限优先你的故事。”

“所以动机是随机出现的，正如秘境的爆发。”李清明看着四周，很快发现了最粗的那根，它正发出暗红色的光晕，像是一颗红矮星，“那是一号秘境么？”

“你在说进程并不了解的事情。”进程远远看着那根粗大的支线道，“不过它的确存在好久了，并且始终活跃，看来那位主宰一直未能满足……别！千万别碰它！”

进程看着跃跃欲试的李清明抬手道：“偶尔出现过预备主宰试图进入其他主宰的故事，整条线都会发生剧烈的震动和变化，甚至可能断裂，或许正如刚刚你听到的那段特殊信息所述，一个秘境只能容下一个主宰，正如一個宇宙只有一种规律，只有更简洁纯粹的那个才能继续存在。”

“大概这就是秘境无端突变的起因。”李清明说着又指向另一根混乱粗壮，震颤格外剧烈，像是中子星一样飞速闪烁的长线，“这大概就是我来的地方，那个混乱秘境。”

“这的确是个充满了能量的混乱故事，两年来一直像是癌症一样失控成长。”进程看着这根长线明显有些不喜欢，“他还侵蚀了很多周围的故事线，又延伸出了一些，工匠并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进程也不知该如何解决。在过去欠缺动机的两年里，倒是有过几位好奇又等不及的主宰进入了这条线，但都像是落入水中的石头一样，一丝涟漪过后就再没别的迹象了。”

“他们不够，不够简单，不够纯粹，也不够强大。”李清明看着乱线道。

“所以……你准备进入么？”

“再说一次，我就是从那里来的，我也根本不是什么主宰。”李清明平静地叹道：

“即便我是，我也远不如这条故事线中的主宰那么纯粹。

“现在的我太过复杂了，太多的情感、人物与目标占据了我的脚本，我无法再挥去他们。

“与他们每个人的经历都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每一次过往都历历在目，我的人生已充满了承诺、缺憾与期盼。

“这让我满身牵绊，尽是弱点。

“没人比我更不堪一击。”

“对主宰而言，这的确会变得弱小，肮脏。”进程似是有些感怀，“但进程却感觉到了你的强大，伱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李清明先生，或许，这正是工匠所预测的完满……”

李清明并未再答话，而是看向了那些黯淡的灰线：“这些呢？是已经结束的支线故事么？”

“是的，它们已凝结成为过往，就像电影胶片一样，只能阅览，却无法介入或改变。”

“写保护？”

“哈哈，一个古老的用词，但进程恰好理解。是的，相当于一个写保护的文件，一张无法复刻的光盘。”

“但可以拷贝。”

“……似乎……概念上说是可以的……”

“很好，最后的反转已经在我脑子里浮现了。”

“进程大概也有些理解你的意思了，可这该怎么做到呢，李清明先生？”

“首先。”李清明指了指自己，“我是个工匠，一个拥有这个不朽圣杯，和原初工匠还算熟的工匠。”

接着他又指向了进程所在的餐馆。

“其次，这里有很多材料，最优质的，最纯粹的，Kadath的材料。”

“可你只是套用了工匠琐碎的外套……你并没有用思考凭空造物的能力，而且进程肯定，工匠不会留下这种图纸。”

“谁知道呢，总要试试。”李清明点着额头朝进程走去，“我制造宝具的过程中经常会见到原初工匠，他或许能给我点灵感。”

“但这里已经没有工坊了……李清明先生……”进程感觉他的眼神不太对，一步步向后退去，“而且也没什么适合你打造的材料……”

“别谦虚了。”李清明笑着一步步走去。

“谦虚？你为什么说进程在谦虚？等等……你想要干什么……”

“优秀的工匠，总会很想拆看不懂的东西，你懂的吧？”

“进程并不懂！故事也不该是这样的

，进程只是个场外人员！”

“放心，我不会弄坏的，只要别弄丢总能装回去。”

“指针！！指针快来阻止这个人！！”

“指针是个笨AI，只负责服务客人。”餐馆中的指针站直了身体看向李清明道，“工匠的确留下了一些工具，您需要么？”

“谢谢，指针女士。”

“为您效劳，先生。”

“等等，你们为什么？怎么就‘女士’了？”进程左右看了看，盯着李清明道，“你甚至从未叫过我一次进程先生！”

“当然，我只会说滚。”

“为什么……听到这个字……竟然莫名有些安详……”

……

15：27：40。

δ25-2300584内部。

时间：冬日的午后。

场景：北境学院，强度检测厅门前。

人物：林焕、唐糖、李阳、路过的学院尖兵。

“保护……”

林焕不情愿地跟在唐糖和李阳身后，低着头，嘴里一次次地嘟囔着这两个字。

“哎，你嗓子不累么，说了一个多小时了……”唐糖摇着头道，“咱们小队初来乍到，这样会让同学们觉得很奇怪的。”

“无所谓。”李阳晃了晃头，看向周围来来往往的学院尖兵道，“实力说话。”

“问题咱们实力也不一定多强啊……”唐糖说着又看向身旁的两人，面露忧色，“更麻烦的是智力部分，你看着就不太聪明，还有一个半拉不傻的宝子，果然只能靠我了……”

李阳闻言正色道：“你看上去也不是很聪明吧，队长。”

“说出这话你就不聪明！”

“保护！”

“哎呀！”唐糖焦躁地抓着头道，“宝子你到底在保护什么啊，这里不是很安全么？作为组队入院的新兵，咱们得先完成检测和登记啊！”

“保护！！”林焕不依不饶地跺了下脚，急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糖更是一阵无奈，拉起李阳到一旁道：“要不咱把这宝子踹了吧，就咱俩还靠谱点。”

李阳撇了眼林焕，摇了摇头：“不，决不能再放弃队友。”

“再？您老人家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大喜大悲了？”

“……”李阳陷入了沉默，“好像……也想不起来……好难受……为什么想不起来……”

“保！护！”林焕又使劲跺了下脚。

“对……保护……我也想要保护……但是谁，是谁？”李阳突然抓起唐糖的肩膀，两眼泛红道，“我好像有很重要的事……但想不起来了……”

“很……重要的事……”唐糖也是一脸茫然，“这么说……我也……”

后边的林焕憋了半天终于闭着眼睛嚷了出来。

“李！！李李李！！李清明！！！”

二人豁然一振。

唐糖拆下了辫子上的皮筋，李阳摸向了手上的戒指。

李清明的名字将他们惊醒，锚点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这个瞬间，他们重新拥有了自己的一生。

成长，相识，别离，直至出征。

再无任何惊愕，他们的眼神已逐渐坚定，沉沉对视，默默点头。

正当他们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一个略显凶狠的年轻女声从身后传来。

“找死么，在这里喊死人的名字？”

回头望去，是个高个子的长发少女，穿着一身秘境探索服，人很漂亮，但就是有点凶，一脸随时要杀人的样子。

林焕却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意思，只当喊出这三个字可以叫醒更多的人，连忙热情地扑上去：“李清明李清明李清明！！”

唰。

长发少女瞬间向后一跃，同时抽出长刀。

“再说一次我就让你去见他！”她俯身沉脸道。

林焕也没想到能有这种好事，忙又扑了过去：“李清明！”

少女却也是呆了，虽然很想砍人但到底没过心里这关。

还是李阳赶紧拦住了林焕，唐糖则慌忙凑上前赔礼道歉。

“哎哎不好意思，我们新来的。看来咱们学院，比较仇视李清明？”

“个人恩怨罢了。”少女这才哼了一声，插刀入鞘，无趣地朝测试厅走去，“这是最后一次，别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

“个人恩怨……”唐糖瞬间八卦之心大起，她虽然也知道不是时候，但搞

不好这也能是个锚点呢，于是她忙又跟上去道，“敢问……您也与他有过一段……”

“你也找死么！”少女面皮一颤，握着刀把止步回头道，“他可以杀，却没杀死我，仅此而已。”

“那就是……一起搞过秘境？”

“没空跟你废话。”少女这便又向前走去。

“等等，难道是……北屿中学？？？”

“…………”少女再次一颤，但这次没有停留，而是更快地向前走去。

“啊哈！！你就是叶浅嘴里的那个！！！”

“你够了没有？？？”少女终于震怒瞪来，“哪儿来的新生？这里已经两年没有新生了，间谍么？”

“你看……”唐糖慌忙抬手道，“你也说，两年没有新生了对吧……不觉得有点问题么？”

“……”少女顿时一恍，“我并不觉得……但你这么说……是觉得不太对。”

她说着又望向了正跟路过的人一个个喊李清明的林焕。

“她也是……一股酸臭味，我看着就来气……我肯定见过她……在电视里……”少女说着突然眉色一震，“她不是和李清明一起滚了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慢点……慢点……”唐糖小心地抬手道，“你看上去可是了不得的尖兵，该知道，现在需要慢点，免得引来什么……”

“你是说，我在……”少女愕然四望，但还是很快收拢了心神让自己冷静下来，闷头沉吟道，“这样的么……所以……离开那个世界的是我们……我们才在秘境里……”

唐糖连连点头道：“厉害的，大佬你厉害的！我没几个小时绝对想不明白！”

“而你们是来……唤醒我们的。”少女说着又颤颤望向了林焕，“可……既然她来了，也就说明……”

“李清明也来啦！哈哈！”

唰——

长刀再次出鞘，少女恨恨望向四周。

唐糖慌道：“倒也没这么深仇大恨吧……”

“只是要在他杀死我们所有人之前杀死他。”少女搜寻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好像真的随时准备好了斩断什么。

“不是这样的……他是……”

“我比你知道他是什么。”

“……”唐糖一阵哑然后，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刁钻的角度，“那你看，他跟叶浅是队友是吧？看叶浅面子他也不会动你啊！”

“………………”冷艳少女瞬间破功，叶浅往日的笑容不可遏制地浮现在她眼前，搞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谁要……他这张破面子……”

说到最后她已发软，不禁咬着牙用蚊子音问道：“他也来了么？”

“他也一直在这个里面，不过我猜是在尖峰。”唐糖四望道，“看来这里的场景都是交错、分离、跳跃的，几大学院各过各的。”

“并不是。”少女摇头道，“我随时可以出去，去别的学院或者秘境，只是没必要。”

“就是说，可以去尖峰？？？”

“当然，门口有专车。”

“好，那我知道了！！”唐糖立刻召来了李阳和林焕，快速交代道：

“大家先稳住，现在我们被拆散分离的情况早在李清明的推演之中，甚至是概率比较大的那个。

“我们十几个人一同进来的，一定也有人在尖峰，环山和素晴，不管他们醒没醒来，我们都要展开我们的任务。

“根据415事件爆发前残留的监控，以及秦清风室内的毛屑DNA比对，已经确认是黎东谋杀了秦清风，他也极大概率是引爆这个秘境的凶手，是整个秘境的主宰。

“但学员们并不知道这件事，因此如果场景是眼前这样的，如果尖兵们以为自己正继续着人生，那么黎东也很可能仍然在尖峰学院，沉浸并享受着眼前的扮演。

“所以下面我们要做什么，不用多说了吧？”

“唤醒尖兵，集中力量。”少女稳稳点头道。

“嗯！就觉得你是大佬！你们班这根本就是个养蛊圣地啊！北屿中学何德何能容得下你们几位！”

少女哼笑摇头道：“屁话这么多，准是个精灵。”

“哎，你这……算了好像是这样的。”唐糖说着指向了自己三人，“精灵唐糖，囚徒李阳，妖怪林焕，但我和李阳的强度都已经衰退到20上下了，只有林焕还保持着实力，恐怕无法在后面帮上太多的忙……”

“不需要，你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就是北境的事了。”少女嗉地一声收刀入鞘，“五阶囚徒，张青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