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出于愧疚

娆娘望着车前的女子，听出今晚他们的确怎么也逃不了了，索性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听姑娘的语气，是不打算与我们动手？”

“自然。”

女子笑得像只妩媚的猫儿，笑意却未达眼底，她道：“我家主子想邀曲大小姐于粟阳城中做客，不知道这个面子，曲大小姐肯不肯给呢？”

娆娘静静盯了她会儿，收了手里的匕首，笑了笑道：“你家主子特意安排你们守株待兔，诚意都做得这样足了，不给岂不是不识抬举。”

说完，她转头看向掌柜，平静道：“人家请的只我一人，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吧！对了，告诉我夫君一声，我不会有事，让他别担心，保重自己，你们亦是。”

这怎么行！

掌柜担心地望着自家少夫人，想说什么，但被少夫人用眼神制止了。

心知今日如何也杀不出去，少夫人这是想保他们的命，才让他们回去。

掌柜不再多说什么，在叶家这些人还没有出尔反尔之前，迅速翻身上马，带着他们的人疾驰离去。

看着掌柜远去的背影，女子并未让人拦截，只看向娆娘，敛了笑意道：“曲大小姐，请吧！”

娆娘神色冷漠地看了女子一眼，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女子勾唇一笑，也跟了上去。

马车重新启程。

但这次叶家安排赶车的人没有顾忌，为了尽快抵达粟阳，马车疾驰得更快，晃得人胃里直翻腾。

娆娘闭着眼竭力忍着，女子却一直盯着她瞧。

许久，她笑道：“给你说个事。十五年前，我见过你。”

娆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睁开眸子，神色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瞧见她不解的神情，女子眼底竟露了两分失落，也不用她问，便继续自顾说道：“原本你应该带回家的人是我才对，那天啊，我跑去小溪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就怕你来接我的时候，要是牵了我的手，把你的手弄脏了怎么办？”

她说着，将两只白嫩嫩的纤纤玉手伸了出来。

那是她这双手从小到大洗得最干净的一次，也差点就能牵到那个小贵女的手了。

更是差一点就可以被拉出地狱。

可小贵女那么好，想跟她回家的人，堂子里不止她一个，所以在离活在太阳底下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被她自己的亲妹妹死死摁在了溪水里。

没死，却还不如死了好。

至少干干净净的死了，哪像现在，纵然这双手如今看着白皙娇嫩，却永永远远不可能洗得像那时那样干净了。

还真是可惜啊！

娆娘静静地望着她，似是在等待着她话的后续。

但对面坐着的女子话匣停顿后，便只笑了笑，随后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她不说，娆娘却也大概能猜到。

因为十五年前她带回家的人，只有徐一浅一个。

不过最初她想带回家的人不是徐一浅。

那时候长安城外有一家收养孤儿的堂子人满为患，为了让那些孤儿都有个安身之所，皇觉寺的老和尚就在一些前去进香的夫人面前提了一嘴。

本意是希望那些夫人领养一个两个，好生善待，也算是做了件积德行善的好事。

积德这种好事，有些坏事做多了，想求个心理安稳的人最喜欢做了。

但皇城脚下，达官贵胄们格外注重血统，极少有人会将堂子里的孩子领回去当儿子女儿养。

不过儿子女儿身边的丫鬟小厮还是可以的。

一时间，亲自去堂子里挑选孤儿回家积德的事，竟有些风靡了起来，让堂子里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成了皇城那些后宅妇人们争相抢夺的香饽饽。

堂子里的孤儿也一下被挑得所剩无几。

本来也差点就要被挑干净的。

但突然有一天，某家夫人给儿子挑回家的小厮，竟在半夜勒死了那夫人六岁大的小儿子。

而原因竟是那小厮受人挑拨，觉得如果那夫人的儿子死了，他就能成为府里的公子。

毕竟与那夫人一同去堂子挑选孩子的另一个夫人，就是因为孩子夭折了，才去挑了个模样酷似儿子的孤儿，让那个孩子当了公子。

小厮不愿意当个下人，所以被有心之人一挑拨，就真去勒死了人家的儿子。

也是那时候小厮年纪小，勒死了那夫人的儿子，还没来得及脱身就被人发现了。

要不然等他躲了过去，怕是永远都不可能有人知道，一个也才六七岁的孩子，竟恶毒的敢杀死另一个孩子。

想想都可怕。

也是因此事一出，那些领养了孩子的人家，都害怕的将堂子里领养回来的孩子，从自家孩子身边撵走。

有些要脸面不好撵走的，就都送去了庄子上。

有些直接开了后门就把人撵回了堂子里去。

惨案在前，当积善成了可能性的养恶，那谁家都不敢再拿自家孩子的性命，去赌一个别人家孩子的善良。

而娆娘就是在那年，被家里的几个堂兄带出去看热闹时，在人群里，不小心用糖葫芦的签子，戳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脸。

伤了人，她很愧疚，也很害怕。

害怕人家的脸上会留疤。

可小女孩却满不在乎地扯着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袖子，胡乱擦了擦，见她快哭了，还安慰说自己是堂子里的女娃，皮糙肉厚，脸皮最不值钱，所以不打紧。

她说完，又说了一句她要去接妹妹回堂子了，就跑了，

出于愧疚，她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就带着侍卫找去了那个堂子。

去到堂子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她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看管堂子的大娘，被那大娘推搡着到院子里。

然后就看到那大娘从簸箕里抓出一把小米，甩丢在泥地上，脸嘴恶毒地命令她，天黑之前，必须将小米从地上捡起来挑干净，不然三天都别想有饭吃。

女孩倔强地憋着快掉下的眼泪，趴在地上开始一点点的捡小米。

看着狼狈可怜极了。

娆娘就是在那时候，突然正义感爆棚，冲过去朝她伸出手，告诉她别捡了，她带她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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