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民命如草芥

此次上山，季庭州只带了秦嵘和一队皇家禁卫军。

沈重山留守营帐保护皇后安危。

其余人马由卫祁带领着候在山下，若叶家敢动手，他们会立即朝天发出鸣镝，到时卫祁就会马上率军攻山。

除此之外，暗处还跟着一支皇家暗卫。

其主要负责季庭州和娆娘的安全。

不过娆娘被燕风霁护得牢牢的，一路上都被他紧紧护在怀里，就算有人想对她下暗手，也根本找不到机会。

孟嫣然递信约定的地点，是在一个很大的山洞里。

但到达地方后，他们没有立即进去。

毕竟这样的山洞，潜藏的危险是不可估的。若孟嫣然想跟他们同归于尽，一个蒺藜火球在里面炸响就能办到，到时候他们想逃都来不及。

此时，曹覃等人就守在洞口。

看到他们犹豫不敢进，不知是不是想激怒他们，还是真就单纯的看不惯，故意眼带鄙夷，一脸轻蔑。

可惜他们这些人，能活到今天的，靠的可不是一腔孤勇和无脑冲动。

他们是激怒不了他们的。

“陛下在此等候，我先进去看看吧！”两方对峙了片刻，娆娘率先开了口。

说完，也不等怔了下的季庭州回神，径直朝着洞中走去。

燕风霁跟在她身后，却在洞口边被曹覃拦了下来。

“我家主子说了，只见你们的皇上和曲小姐，旁人一概不见。若敢不尊，曹某愿与公子过上几招。”

燕风霁蹙眉，手搭上了腰间软剑。

娆娘及时拦住了他，知道他在紧张她，她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担心：“没事，察觉到任何不对我就大声喊你。”

说完，在燕风霁沉默的注目下，她继续朝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里倒没有想象中黑暗，洞顶有一个大大口子，能瞧得见外面的天色，天光也能照得进来。

虽不是很亮，但看清楚洞中一切也是足够了。

山洞里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到处都空荡荡的，只高处的一块巨石上铺着一些稻草，稻草上放了几床被褥。

孟嫣然便是盘腿坐在被褥上闭目假寐。

听到脚步声，她慢慢睁开眼睛，见只有她一人进来，像是有所预料般，只笑了笑，没有多问。

“你知道老身为何想见你们吗？”

娆娘环视了洞中一圈，寻了块离她不远不近的石头坐下，才不咸不淡地回她道：“知道，你想见我们，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是废物，无人能理解你的抱负，你又不吐不快。

“所以哪怕你输了，也想将命运的不公，季氏皇族的无能，以及自己的不甘和技差一筹的谋算说出来。”

“跟聪慧之人闲话，果然是件乐事。”

孟嫣然又是一笑，盯着娆娘的眼神，略带惋惜：“可惜了，如果你早出生二十年，老身遇到的是你，你我共谋，何愁这大景江山没有你我的一席之地？”

还真是抬举她了。

娆娘轻笑了声，继而摇头道：“这并不可惜，我若早出生二十年，我想我也不会与你共谋什么天下。”

“为何？”

虽不过假设，但拒绝得这么快，还是让孟嫣然眼中露出了不解。

天下啊！

若有能力，谁人不动心？

“没有为何。你觉得我聪慧，可我却觉得自己无什大志。何况，我一没有坐拥天下的野心，二没有治理江山的雄才，我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小聪明，所以哪怕早出生二十年，我也只会像如今一样，选择偏安一隅，平静生活。”

再者，天下有计谋有能力的人不计其数，若每个人都因自己优秀，就一心想谋夺江山，坐那独一无二的高位，那天下早就要乱套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野心二字罢了。

有些人的野心，是高官厚禄，一辈子荣华富贵。

有些人的野心，却是以自身才干，为百姓谋福祉，为天下做贡献。

待做出一番成绩，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而像孟嫣然这样想自己坐拥天下的野心，古往今来也有很多，但以女子之身做出来的，她是第一人。

虽然失败了，但史书之上，她必定会留下一笔浓墨。

许是娆娘的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孟嫣然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觉得，若老身得了天下，以老身之才能，会将这大景江山治理成何种模样？”

她问出这话，娆娘几乎是脱口而出：“大风疾驰，君王独断，民命如草芥。”

甚至可能比这个更加不堪。

闻言，本还闲话家常一脸慈色的孟嫣然，脸色骤然一沉。

她下意识想反驳，可话语刚冒到齿间，就陡然想起这些年来，她纵容叶家干出的那些事，齿间的反驳顿时烫嘴一般，一字也说不出来。

但她还是不甘，为自己辩驳道：“自古王朝更替，哪个君王敢说，他从没有拿百姓为自己牺牲过？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若今日赢的是老身，那些世人眼中的腌臜之事，亦能隐于史书工笔之下。”

她说得激动，似乎真的看到自己赢了。

但她似乎没有彻底理解娆娘话里的意思。

娆娘评判她的民命如草芥，不是指她纵容叶家做下的那些腌臜事，而是若她真的赢了，天下百姓才会真正地陷入民命如草芥的世道。

一个君王，若只有不惜一切的狠辣，而没有体恤民生的胸怀。

别说她成功不了。

就算侥幸成功了，她所治理的天下也维持不了多久。

娆娘面容平静，安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许久，突然换了个话题，很是困惑地问：“我想不明白，你为何执着于天下？”

从古至今，揭竿而起谋朝篡位的帝王们，不是遭受打压被发配的王侯将相，就是皇朝气数已尽时，出现的能一呼百应，得民拥趸的天选之子。

孟嫣然是哪种呢？

显然，天选之子她不是。

可她出生书香大家，从小锦衣玉食，父亲又是太傅，对她更是宠爱有加，甚至允许她与皇子及世家公子们一同读书。

她应是他们那个年代，长安城里活得最让人艳羡的女子了。

可她为何要走上筹谋天下的这条不归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