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怪她自己命不好

随着夜幕来临，旧年也将只剩最后篇章。

与安静得出奇，连烛火都没点几盏的燕府相比，顾宅这边却是热热闹闹的。

晚膳的饭点一到，姨娘们就开始将自己的拿手好菜端上了桌，不一会儿，大大的八仙圆木桌就摆放得满满当当的，什么菜式都有，瞧着道道都色香味俱全。

大过节的，好菜有了，好酒自然不能少。

蒹葭夫人一早就命人将埋在后院的酒都挖了出来。

酒是顾家姥爷喜得爱女那年埋下的上好女儿酒，距今已有几十年了。

姥爷当初埋下，原本是想在女儿日后长大出嫁之日挖出，当喜酒与宾客同饮，共享喜悦。

可惜世事难料，家逢巨变后，顾宅易主多年，姥爷到底是没能看到女儿出嫁。

酒便也一直深埋在地底。

“可惜了，挖得太迟，每坛就只剩下这么一小半坛了。”蒹葭夫人惋惜地叹出声，抱了一坛上桌，揭开油纸和泥密封的坛盖，瞬间酒香四溢。

她低头嗅了嗅，倒了一杯，率先贺道：“新景朝前，往事不追。话不多说，来，我祝大家迎新景，奔新途，来年平安顺遂，光明灿烂。”

语罢，她一饮而尽。

柔姨娘随后跟着起身举杯，眯眸笑道：“妾也在此，祝各位姐妹万事胜意，喜乐无边。”

“那我祝大家福慧双增，好运自然。”

姨娘们纷纷起身，举杯道贺，浅饮浅放，面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娆娘以汤代酒，与大家浅浅碰了个杯。

在顾宅，姨娘们不用遵守燕府那些为她们量身定制的烂规矩，也不必担心一点出格的举动，就会被旁人拿来说三道四。

此刻的她们很开心，很自在。

可以放开压抑的性情，肆意地举杯，豪迈地饮酒。

可惜老酒实在纯厚，怕早早醉人，哪怕再馋，大家都自觉地只饮了一两杯，想着过节图个喜庆便作罢了。

却不想这尘封了几十年的老酒酒劲实在太大，一杯下肚，后劲足抵十杯。

酒量较浅的三姨娘晕晕乎乎了甩了甩头，最先显露醉态，菜都还没来得及吃两口，便一头栽到桌上睡了过去。

接着就是柔姨娘和二姨娘，然后就是蒹葭夫人与四姨娘。

看着元辰晚饭才刚开始，大家就都醉倒了，娆娘有些哭笑不得，赶忙喊人将她们扶回房间去休息。

准备了一下午的美味佳肴，最后竟只剩下她和叶姨娘面面相觑。

她是有孕没机会喝那酒。

叶姨娘却是难得的好酒量，三杯下去都没有丝毫醉意。

此刻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她一脸不舍，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将多余的撤下，给外院那些护卫们吃吧！这大过节的，我瞧他们还在外面守着，就当给他们加餐了。”

而且这么多就她们俩吃，肯定也吃不完，厨房那边又还剩了不少，丢了怪可惜的。

叶姨娘这般想着。

娆娘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我娘她们都醉了，姨娘想做什么，自己决定就好。”

语罢，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道：“我吃饱了，姨娘慢用，我去后院走走消消食。”

叶姨娘点头，又扭头瞟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几句道：“后院的路还湿着，黑灯瞎火的，让丫鬟多点两盏灯，照亮些，搀紧你些，走慢些。”

娆娘听完静默了一瞬，轻回了声好，才缓缓朝后院走去。

叶姨娘盯着她走远的背影，心事重重地扒拉了扒耳畔散落的鬓发，独自静坐了好一会儿，才喊来丫鬟撤掉大半的菜，便又继续开始埋头干饭。

夜如泼墨，仰头似有一头野兽将獠牙藏于其中，随时会伸出利爪。

后院，拱门下。

三七剑指趴在地上，已经被吓得软成一摊烂泥的婢子，眼神冷得像冰渣：“小姐，杀吗？”

“不，不要杀我。”

婢子听到他冷漠无情的声音，满脸惊恐。

吓得连害怕都顾不上了，急忙喊道：“小姐饶命，奴婢是无辜的。那袋珠子是厨房的刘婆子给了奴婢十两银子，让奴婢来此处撒的，奴婢不知道她是想害小姐，更不知道小姐会突然过来。”

她说得情真意切，将锅都甩给了别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似乎那条青石路上的珠子，都是别人陷害她的一样。

娆娘垂眸冷凝着，不紧不慢问：“你说，你不知道我会突然过来，难道也不知道，这条路是我回房的必经之路？”

婢子闻言脸色一白，抖如筛糠。

作为一个内院的守夜婢子，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条路是小姐回房的必经之路?

装作不知道，不过是别人给的太多了。

她当婢女，哪怕月例比其他府上的婢女高些，但累死累活加上主子的打赏，一年下来，也才挣得了缺缺二十五两银子。

可两个时辰前刘婆子来找到，承诺只要给她办一件小事，不但能先得十两银子的定金，事成之后再得五十两。

那小事就是在小姐回房的必经之路撒一袋珠子。

她当然知道小姐若是踩到珠子摔倒，肚子里的孩子会有多危险。

可对方承诺她，要是让小姐踩到，不管小姐和孩子谁死谁活，都能再格外得一百两。

一百两，那可是一百两啊！

她不吃不喝都要攒好几年才攒得到。

这样大的诱惑，她怎能不心动？

而且在她看来，就算小姐真摔小产了，那也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得罪了旁人来害她。

她只是帮忙撒了一些珠子，小姐若自己倒霉踩到了，怪得了谁？

就算事后夫人要查，也查不到她一个与小姐无冤无仇的小小婢女身上。

截止于一刻钟前，婢女都是这样想的。

甚至到了此刻，哪怕害怕得瑟瑟发抖，她都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是叛主，还要继续狡辩，试图求饶。

“小姐，奴婢真的只是一时起了贪念才被人利用的，奴婢绝对没有存害您之心，小姐您向来善良，看在奴婢当初是从燕府跟来伺候夫人的份上，求小姐饶过奴婢这一次吧！”

娆娘盯着地上求饶的婢女，目光随着她的话，渐渐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