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初心难忘

第548章 初心难忘

卢风仔细观察着卓凌的表情，一个异常声称自己想要消灭异常，着实让人觉得难以相信。

卢风小心地说道：“卓凌先生，恕我直言，如果你已经摆脱了之前的束缚，为什么会继续维持之前的想法？”

卓凌平静地说道：“之前我没有思考，被异常物品强化的信念就是我的信念，也是我的束缚。”

“现在我的思考能力远超之前，短时间内就能想明白之前很久才能想完的事，深思熟虑之后，并不觉得之前的信念有什么不好，只是从束缚变成了追求。”

异常管理局的众人看向卓凌，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大概明白卓凌没有仇视人类，没有把人类视作食物，至于束缚和追求的关系，并没能理解。

卓凌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微笑着继续说道：“卢局长，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卢风没有立刻回答，即便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也不是能立刻回答出来的问题，更何况卓凌的复杂背景，他忽然提出这个问题，肯定是有更深层的用意。

卓凌没有等候太久，见卢风不说话，就自顾自地说道：“生命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在死亡之前保持活着的状态，强如圣骸，能够吞噬万物，却只是随机的蔓延，没有任何目的。”

“只有当生命开始思考时，才会出现意义。思考让生命从随机行为变成了有目标的行为，达成目标后会变得满足，满足感促使生命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目标，越大，越难的目标，带来的满足感就越强，而需要一生才能实现的目标，就成了生命的意义。”

众人仍旧听着，卓凌的发言显得有些深奥，并非所有人都理解了他的意思，尤其是他特殊的身份，很难不让人怀疑，这番发言背后有着另外的含义。

卢风一边听着卓凌的讲述，一边在心中思考。卓凌所说的意义更像是某种人生理想，某种很长远的打算，可是现在大部分人的生活状况根本就谈不到追求意义的程度，光是活着就已经费尽全力了，每一天都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

这次圣教的突然袭击，要不是异常管理局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加上卓凌的意外变化，弄不好真的会毁灭城市，即便现在稳住了战局，也已经有很多人在袭击中去世了，他们的意义和他们的生命一起消失了。

卢风不打算反驳卓凌，现在并非在进行哲学探讨，而是要想办法弄清卓凌的真实想法，好决定之后对待卓凌的方式，因此要尽量让卓凌自己吐露心声，避免他的不满与怀疑。

卢风半捧半夸地对卓凌说：“很深刻地理解，所以你是将消灭异常作为自己一生的目标吗？”

卓凌点头说道：“没错，正是这样，强大的生命只有实现困难的目标才会获得满足感，枯燥的日常生活和随手就能办到的事情只会让我觉得无聊，没有什么能够伤到我，没有什么能够难住我。”

“如果有的话，或许只能是这个世界本身了，改变世界的趋势，消灭无处不在的异常，是曾经人类卓凌的想法，也是我现在的想法。”

卢风始终保持着微笑，全神贯注地听着卓凌的讲述。

卓凌讲述了自己想法变化的过程，但是卢风发现，其中有很多不顺畅，甚至不合理的部分。

卓凌经过了思考，这不假，有智慧的生命不会主动抛弃自己的智慧，不愿回到浑浑噩噩的生活，也还算说得通，但是谈到目标和满足感时，卓凌就直接跳到了消灭异常上，这种有些高尚的自我实现，显得十分突兀。

卓凌的力量很强，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人通常很容易堕落，很容易变得肆意妄为，欺凌弱小，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生命本身是没有目的的，也的确会为目标达成的满足感所驱使，但是肉体感官的反馈才是最直接，最快速的，几乎无人能够抵挡这种诱惑，那些需要漫长时间才能实现的目标，往往因为缺少正反馈而被人放弃。

在14号城市里，有过不止一次的异能者犯罪事件，那些获得了异能的人类，只是比周围人强了一些，就变得目空一切，沉迷于自己的享受，对其他人犯下了极其恶劣的罪行。

而卓凌的强大，赌上整个异常管理局都未必能制服，如果他本身有了作恶的念头，将几乎无法阻止。

事态并没有朝糟糕的方向发展，对人类来说极其幸运，卓凌没有选择作恶享乐，而是以消灭所有异常为目标，定下了一个高尚，甚至伟大的理想。

这种理想美好的让人难以置信，但是放在卓凌身上，又有很明显的根脚。

人类卓凌在被吞噬前，用许多异常物品固化了自己的信念，保护人类，消灭异常，简单而明确的信念，直到现在仍在发挥着作用。

现在的卓凌虽然取回了所有记忆，知道自己并非人类，自称不再受人类卓凌信念的束缚，但其实仍在受人类卓凌的影响，而且是非常重大的影响。

现在卓凌的意识是圣骸和人类卓凌意识结合的产物，虽然很强大，但是从心智年龄来说，还很年轻。

人类卓凌牺牲时不过二十多岁，他的生命从此定格在那个瞬间，而随着吞噬诞生的异常意识，在那个瞬间才刚刚问世，整个都是一张白纸。

之后在13号城市废墟里独自生活，虽然度过了岁月，但一直没有与人交流，心智不会有什么变化，加上圣骸的强大恢复力，总是把身体恢复成原样，让心智也几乎一直维持在最初的样子。

思考无法摆脱过往的经历，卓凌在思考时，能参照的样本只有人类卓凌，而人类卓凌以生命为代价固化的信念，一直发挥着重要作用，让思考在面对岔路时，拐向了信念所引导的远方。

卓凌的力量很强，但心智仍然是年轻人的样子，热血，冲动，理想主义，一如当年牺牲的人类卓凌。

卢风在心中感叹，已经牺牲的人类调查员卓凌，不仅用生命限制了血色风暴的蔓延，为13号城市逃难的民众争取到了时间，还在数十年后拯救了14号城市，以自身为代价创造出的怪物，正在成为守护人类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