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崩坏

一团钢筋水泥的奇怪结构正在不断下坠，它的中心包裹着一具人类的尸体，尸体上贯穿了数不清的钢筋，仿佛害怕他再活动起来。

奇怪结构中的一对喇叭发出嘹亮的声音，声音尖锐又高亢，没有任何语言成分，只是单纯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庆祝声在无尽的空间里来回激荡，上下左右分别有着无数的怪物在同时尖啸着，它们的中心都包裹着同样的尸体，在诡异的循环空间里不断下坠，不知要坠向何方。

尖啸声戛然而止，情急之下增殖出肢体还不能很好的控制，但也有一些基本的反馈，此时怪物感到好几根刺穿卓凌的钢筋上传来不安的震动。

伤口周围的血肉开始诡异的蠕动，并且越来越快，最后宛如沸腾一般剧烈的扭动着。

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景象，怪物想要抽出自己的钢筋肢体，却发现它们都被剧烈扭动的血肉紧紧锁住，完全无法拔出来。

血肉的沸腾开始蔓延，不只是伤口附近，其他尚且完好的部分也开始沸腾起来。

剧烈翻滚的血肉冲破了衣物的束缚，轻薄的织物逐渐被卷入血肉深处，还有毛发，皮肤，牙齿，一切不是血肉的器官都被沸腾的血肉淹没，翻滚的血肉似乎正在互相吞噬，手脚一点点的向后退缩，四肢与躯干的界限逐渐模糊，曾经是人形的地方逐渐变成一大坨说不清形状的肉团。

一颗眼球偶然间被翻滚的血肉推向表面，瞳孔朝向怪物的喇叭头部，仿佛瞪着它一样，随后又被其他血肉推向内部，消失的沸腾的肉团之中。

喇叭中传来尖锐的高音，似乎是恐惧的哀嚎，每一条钢筋水泥的肢体都在试图逃离那团诡异的肉块，可是所有被肉块粘上的部分都再也无法脱身，血肉牢牢的攀附着所有接触到的事物，将它们拽向自己的中心。

咔哒，咔哒。

许多连接处自行接连脱落，趁还没被肉团完全吞噬，怪物舍弃了冗长的肢体，想要远离诡异的肉团。

可是他们正在一个循环空间中自由落体，周围能借力的着陆点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破坏殆尽，空间在所有方向上都是闭合的循环，从下方远离同时意味着从上方接近，怪物意识到自己无处可逃，只能惊恐的看着肉团不断吞噬那些钢筋水泥组成的残肢。

肉团沿着怪物舍弃的肢体不断蔓延，包裹住所有与自己不同的事物，消化，吸收，分解，重组，血肉所过之处，只有更多的血肉，别无他物。

肉团快速的增殖着，每一秒都比之前更大，很快将所有钢筋水泥的残骸转化成了自身的一部分，无限下坠的空中只剩下一大团持续蠕动的肉块和顶着一对喇叭的一小截水泥杆，水泥杆下的钢筋正像划水般挥舞着，试图远离诡异的肉团。

空中已经没有可以攀附的东西了，看起来是这样的，可是那团肉块似乎找到了什么不可见的东西，众多的血肉像触须般在空中前行，好像是沿着看不见的丝线，不断向四面八方的空间蔓延。

其中几条触须碰到了试图逃走的水泥怪物，很快将它整个包裹住，使其成为了血肉大军的一部分，然后继续向更远的空间蔓延。

血肉触须不断向远方蔓延，与循环空间的自己擦身而过，不断走向更远的远方。

一路前行，一路吞噬，空间中已经没有了其他东西，只剩下循环空间本身。

空间几乎被血肉触须填满，到处都是蠕动的血肉，宛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几条触须忽然出现了断裂，仿佛错位一般，在空中被横向拉开，形成两个整齐的断面，却又好像没有被切断一样，触须继续蠕动着不断向前，还沿着断面的方向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触须开始断裂，逐渐能看出数个裂口的断面形成一个个整体，是空间本身出现了裂痕。

空间的裂痕不断变多，直到充满整个空间，维持空间本身的能量被吞噬，空间的连续性被打破，一个个小块的空间映射出其中不断蔓延的触须，又被触须吞噬，消失在更大的空间之中。

整个循环空间宛如碎掉的镜子一般轰然坍塌，诡异的肉团和它的触须们一起坠落在一楼的地面上。

接触到地面之后，触须停止了蔓延，开始不断向中间汇拢，融入到诡异的肉团之中。

蠕动的肉团伸出四条粗壮的触手，触手上血肉逐渐形成了手掌和脚掌，变成了和人类一样的四肢。

中心的肉团也在不断变化，顶部伸出一块形成了脑袋，中央的躯干也迅速成形，很快变成了卓凌的外形，俯身趴在地上，好像刚刚摔下来一样。

血肉蠕动的幅度逐渐变小，形状固定之后，表层的血肉变成了皮肤，其中还保留了和怪物战斗时造成的伤口，伤口中渗出一些血液，想要回到身体内部，却被同伴挡在外面。

皮肤凝结之后，仿佛出汗一般渗出许多液体，那些液体覆盖在身体表面，相互连接在一起，逐渐干燥，变成了卓凌之前穿着的衣物。

“诶哟。”

卓凌一只手扶在额头上，挣扎着从水泥地上站起来。

浑身疼痛不已，特别是头部，好像刚刚做了开颅手术一样，从内到外钻心的疼痛。

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大楼，头顶上2楼和3楼的楼梯被完全破坏，四处散落的碎片让他想起之前和水泥怪物在循环空间里的战斗，可是却记不清战斗的结局，以及怎么从循环空间出来的。

再看自身，衣服上有许多破损，身上有大大小小数不尽的伤口，有些只是擦伤，有些是开放性的伤口，面部和胸前有着大量的血迹，似乎是摔下来时造成的伤害，最麻烦的还是记忆出现缺失，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失血过多，还是摔下来撞到头了？”

卓凌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喃喃自语。

四下寻找，没有发现那对标志性的喇叭，四周的残骸似乎也比两层楼梯要少很多。

“它没能出来吗？真是个倒霉的家伙。”

稍加思考，卓凌自认为还原了事情发生的经过，争斗之中，由于某种原因自己脱离了循环空间，而喇叭怪物却仍被困在其中。脱离空间后自己摔在了地面上，昏迷了一段时间，身上的伤口虽多，好在没有致命伤，只是失血过多导致有些虚弱。

失去了一段记忆，卓凌没有放在心上，被困在这里的数年中，发生过很多次大战之后失忆的情况。一个人艰难的求生，难以深究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自己还活着，结果是好的，过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踉跄的走向楼外，破坏的楼梯一时难以修复，卓凌只能另外找一个用来休息的据点，好在这片街区足够广阔，红月笼罩下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所有房间都可以随意使用。

踏进红色的月光中，卓凌忽然感到了异样的气息，左边转角处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