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电话里传来工作人员恭敬的应答声时，孟钰突然伸手按住了赵峰的手腕。

她纤细的手指冰凉，像一尾受惊的银鱼。

“别“

“不顶用的。”

孟钰的目光落在赵峰胸前挂着的“科技部研发中心主任“证件牌上。

她想起上周父亲在书房里焦躁踱步的样子——“省台这次公开招聘，连梁群峰的面子都不给。“

“钰儿啊，爸爸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你要自己好好努力。”

孟德海的职位可是京海市的警察局长。

虽然没有进入省委常委，但至少也是市委常委。

科技部研发中心主任应该没什么行政权力。

连市委班子都不算的。

她咬着下唇摇头，米色套装袖口露出半截白皙手腕，“科技部管不到省台人事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很努力表现出没有沮丧的样子。

但遇上这种事儿，谁能忍得住。

前排突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随行的小陈秘书转头时，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甜美又有些可爱的姑娘。

怎么看起来挺聪明的，实际上却有些傻乎乎的？

“姑娘你不要担心。”

“峰哥雷厉风行，说什么肯定做什么，这点小事儿随便就给你解决了。”

小陈秘书的嘴角咧着。

虽然他今年30岁比赵峰还要大上三岁，但是这个峰哥叫起来却丝毫不拗口，甚至从京城特派过来借调给赵峰当秘书也没有丝毫怨言。

“其实别说峰哥了，按理说我打一个电话应该也——”

“陈铮。“

赵峰头也不抬地打断，钢笔在文件上划出凌厉的斜线。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一点都不知道低调吗？”

陈铮秘书立刻噤声，却在转回去时冲孟钰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这姑娘真可爱“。

嘴边也在悄悄地嘀咕着。

低调？

是谁拿着李老的书法大摇大摆下来的？是谁在机场让市委书记梁群峰道歉的？

这不是都跟你学的吗？

孟钰却没把秘书的话放在心上。

体制内的人物年少得志的不少，自然会对自己的实力有些认不清楚的膨胀。

自己那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安欣。

就是其中一个，放着大好留任省城的机会不要，非要少年得志的看不惯人间丑恶，去往京海的青花区去当一个小小的片警。

可事实就是，安欣如今已经去了两年了。

青花区并没有任何的改善，而安欣还是那个小小的片警。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得了的。

就像今天的面试。

车内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孟钰心情低落。

车驶过“距京州15k“的路牌时，她盯着窗外飞掠的梧桐树影，忽然觉得省台演播厅的镁光灯离自己越来越远。

怎么办？

能怎么办？

手机突然在膝头震动，“导员“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她实在有些不敢面对了。

错过今天的面试不止辜负的是他自己，还有导员。

全校一共就这么两个名额，一个就被导员据理力争给了她。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眼红的说导员收了她的好处

孟钰触电般想按拒接键，却因为手抖误触了音量键——刺耳的铃声瞬间响彻车厢。

这下使得孟钰本就失神的心情更加落魄。

泪水一滴滴的从眼眶里掉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上屏幕。

赵峰摘下金丝眼镜，那张消瘦却无比让人安心的脸庞上映着温和的笑容。

“怎么不敢面对了？”

“不管发生什么逃避是懦夫的行为，总要面对的吧。”

孟钰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很乱。

愣神间，赵峰已经替他接听了电话。

“孟钰！天大的好消息！“

导员的声音激动到破音，“台里刚接到省委宣传部的特急通知，所有面试推迟到下周！说是要配合什么科技科技“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其他候选人的抱怨，

“你这运气也太喂？你在听吗？“

孟钰猛地抬头，正撞进赵峰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她熟悉的官场油腻，反而像淬过火的刀锋般清亮。

很好看的一双眼睛。

好让人安心的一双眼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连父亲都束手无策的困局，居然被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用一个电话

“不可能“她无意识地喃喃。

“台长明明说过“

“可是“她攥紧了真皮座椅边缘，“这对其他考生”

孟钰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可也在同时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惴惴不安，这是她内心的善良底色在提醒她。

“这是不是不公平？”

赵峰和煦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替孟钰抹去眼角的泪水。

“推迟不等于内定。“

“这是给其他面试者以及你再多几天准备的时间而已。”

“你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损失自然不能让你来承担。”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更何况具体能不能录取，那要看你真正的本事，我倒是很希望你这个爱掉眼泪的小姑娘能让我在日后公示的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

孟钰重重点点头，心绪被开导。

这才有些破涕为笑的味道。

此刻她是真正的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真的魅力无限。

“我会“

她深吸一口气，珍珠耳坠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用实力证明您没看错人。“

“能知道您的号码吗？”

“如果我成功了，到时候一定第一个通知您。”

“哈哈，好。”赵峰点点头却没有把自己私人的电话号码留给孟钰，只是挥手让秘书陈铮把自己的工作电话留给孟钰。

秘书陈铮有些不太懂赵峰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照做了。

心里却在替赵峰可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那含情脉脉的小眼神。

怎么组长就不愿意加一个私人的电话呢？

如果是陈铮自己看见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恨不得现在让司机把车开到民政局去。

组长还是高啊——

坐怀不乱柳下惠了。

孟钰微微撇着嘴唇，稍微有些不情愿地加上了赵峰的工作电话。

经历了刚才心中的大喜大悲又到大喜。

她总觉得这位赵峰不是刚见面的陌生人了。

甚至现在想起赵峰刚才替她擦去眼泪时，手指温热的温度，她的眼角都有些发烫。

哪个少女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心底至少也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波澜？

孟钰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自信的。

对于赵峰的帮忙，她自然下意识的就觉得肯定掺杂一些男女之间好感吧，哪怕是一丢丢。

所以几乎从来都不怎么主动的她才想要赵峰的电话。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还让秘书留下公用电话。

什么嘛？

哼——孟钰撇着嘴，也赌气的不说话了。

只是时不时的眼角的余光还是会落在那个细心阅读文件的年轻人身上。

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一路上风儿甚是喧嚣，孟钰的心也跟着好像有点吵。

公务车缓缓停靠在京州市局台阶前时，花岗岩外墙上“执法如山“四个鎏金大字正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孟局在开会。“

值班民警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科技厅的同志可以先填个来访登记。“

陈铮皱眉上前：“我们预约过紧急会面“

“知道知道。“民警终于抬头，目光在孟钰脸上停留了两秒，突然露出恍然的表情，“哟，这不是孟局家的？“

他抓起内线电话。

“王主任，科技厅的人带着孟钰小姐来了，说是“

这一幕，让秘书陈铮心底说不出的恼火。

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说是科技部的，还预约过，竟然管都不管。

见到孟钰倒是像癞蛤蟆看见黑天鹅似的。

“你这个同志你知不知道你——”

陈铮有些气不过就要上前理论，被身后的赵峰一文件打在了后背上。

“听从安排，沉住气。”

这小子还没适应过来保密身份的感觉。

车上就差点告诉孟钰，现在又差点和这个民警起什么争执。

赵峰这一趟行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

在省委里身份自然不用保护的那么严格，毕竟过不了几天，省委班底大多数也都知道督导组的身份了，这是纸包不住火的。

可出来地方做协调，督导组的身份就要保护的严严实实。

这是李老的考验，也是现实存在的问题。

别人如果都知道你是督导组了，你哪能知道一点真的。

更何况如果主动泄密，那可是严重的违纪。

赵峰就早早的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才提前会带孟钰过来。

其次，重要的一点是，赵峰想借此考察，这孟德海到底和梁群峰有没有裙带关系？

如果这孟德海几次三番的推脱不见，拖延时间。

那就几乎能说明问题了。

十分钟后，政工室王主任搓着手迎出来：“实在不巧啊，孟局正在陪省厅领导视察专案组。“

他眼角余光不断瞟向孟钰。

“要不孟小姐先到我办公室坐坐？“

孟钰刚要开口，提醒这一位王叔叔，一行人就是从省里来的呀。

这不是当着人的面说瞎话。

赵峰突然轻咳一声，打断了孟钰的发言。

陈铮立刻会意：“王主任，我们这次来是关于京州光明湖数据中心的网络安全漏洞，涉及“

“哎呀这个嘛“

王主任掏出手帕擦汗，“要不你们去信息科先对接？

孟局今天行程确实排满了。“

“要不然给你们安排住宿，明天一早，明天一早再来？”

陈铮的脸色黑得像暴雨前的天色，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转向赵峰：

赵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大厅墙上&34;执法为民&34;的鎏金大字。

两次推脱，一次比一次蹩脚的借口——基本上能确认孟德海的立场了。

他整了整西装袖口，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整个前厅都听得见，&34;我们就不打扰了。

给我甩下马威？想让我三顾茅庐？

你孟德海好大的官威啊！

怪不得赵瑞龙这一次的斗殴事件出警速度那么快。

听说两分钟左右就已经控制住事态了。

赵峰基本上都能推断出事情发展的原因了，对方蓄意挑衅，赵瑞龙愚蠢上套，孟德海守株待兔，梁群峰负责坐镇指挥。

“孟钰，待会我让我的秘书把晚上住的地方发给你，如果你父亲晚上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

“陈铮，我们走。”

孟钰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崴了一下，疼的她精致的五官都一皱。

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毫无停顿地走向旋转门，突然觉得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

看着赵峰越走越远。

孟钰只感觉两个人心里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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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死在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