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月亮今天落下，明天还会升起

出租车行驶在夜色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林雨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在赵峰旁边，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眼神里既有挣扎，又有一丝不甘。

“赵组长，我其实一直想做芯片。”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在自由国读书的时候，听说有个华人科学家“”在科学领域搞出了不少专利，连it的教授都称赞。”

“甚至在自由国那种歧视极为严重的地方，都能拥有自己的专利实验室。”

“我的朋友们都以他为骄傲，我自己有段时间也以他为目标。”

赵峰微微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是当时他大学的教授给他起的绰号，意思是顶尖。

这小子，竟然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哦？那你为什么回国后没做？”

林雨烁苦笑：“我爸觉得这行太烧钱，不如到买二手来得快。”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可我弟弟他根本不懂技术，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现在又惹出这种事”

赵峰目光深邃，静静审视着这个年轻人。

有意思。

一个被家族束缚的“有志青年”？

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这小子听过自己的事迹，留学的事情，应该不是假的。

他嘴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大义灭亲，还是想给自己谋条出路？”

林雨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想看着林家彻底完蛋，但我更不想一辈子活在他们的阴影下。”

“我更不想一辈子看着我们国家的芯片事业被人所诟病。”

“这件事情我不做，我们的后人要吃亏。”

赵峰笑了，手指轻轻点了点u盘：“芯片行业，很烧钱。”

“我知道。”林雨烁咬牙，“但如果有人愿意投资，我可以把林氏电子重新做起来。”

赵峰眯起眼，心中已经盘算起来。

收购一家现成的公司，总比自己从头开始快。

现成的工厂，现成的人脉，现成的流水线，这都是强大的资源。

如果这个人能用

“我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在我通知你之前，不要走出这个酒店，也不要和任何人联系。

“否则嘛，以此产生的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林雨烁脸色一白，但还是坚定道：

“希望林组长能给我父亲再一个机会。”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尽全力弥补。”

到了酒店，赵峰让秘书陈铮带林雨烁去会议室等候。

自己则不紧不慢的去见孟德海父女。

陈铮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林先生，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材料，可以现在说。”

林雨烁犹豫了一下：“我父亲的事”

陈铮打断他：“那不是我说了算。”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我们组长一向欣赏人才，尤其是从自由国拿着高薪还愿意回来的。”

“当然我们组长就是其中的最表率。”

“千万美金不屑一顾，毅然回国，很值得你们这些留洋的人学习。”

“你在自由国有没有听过他的世界？听说他有个别名叫做，厉害的不得了呢。”

林雨烁一怔，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他就是那个”

“我——我还有材料！”

陈铮纳了闷了低头，很奇怪的看了一眼这林雨烁。

这人

刚才不是说没有要交代的。

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了？

酒店的会客房中。

孟钰站在二楼窗前，莫名也有些焦躁。

父亲已经在大厅踱步半小时了，这种情形在她记忆中从未有过。

忽而。

在走廊的转角，孟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莫名觉得心跳牵动一下。

爸，他来了。”

孟钰站在房门口，声音很轻。

赵峰也对着孟钰轻轻点点头，只是寻常的招呼，看过一眼之后便不再继续关注。

他抬头，透过门缝望向酒店会客房亮着灯的书房，眼神冷峻。

孟德海可不像林三石那么容易压住气势。

警察局局长，审讯专家，老江湖。

要拿下他，得费点功夫。

可现在夜已经深了，留给赵峰的时间似乎不太多，他对拿下孟德海没有十分的把握。

赵峰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装着两份文件。

第一个是手机里林阳的照片。

第二个是刚才林雨烁带过来的u盘。

赵峰已经做好了准备，故技重施，骗孟德海说林三石已经松口，让孟德海以为他被梁群峰抛弃。

不过这个伎俩尚且对林三石都不太那么管用。

这个老谋深算的警察局长，能行么？

如果他不吃软的

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今天这场谈判不成，以后林峰和孟德海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斗争了。

进门之后的赵峰简单打了个招呼，孟德海也心领神会。

两人简单详谈了一下面试的事情。

随后气氛稍有些尴尬。

一时间两个男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竟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也和赵峰预料的差不多。

这个老狐狸此次前行只是为了试探，除了他女儿的面试，其他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提。

没想到让他在酒店里待了接近三个小时，他竟然磨的还能沉住气。

赵峰一时间还真的对这个孟德海有些刮目相看。

可也就是在这个尴尬的档口，孟德海竟然主动了。

她看着赵峰从容接过茶盏的模样。

那个年轻人甚至没起身相迎，只是用指尖点了点茶几：

“这是我们警方初步掌握的证据，还有一些审讯文件什么的。”

“关于赵瑞龙案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

“如果赵组长有指示，那么今天晚上就能将赵瑞龙移交到隔壁市的法院进行异地审理。”

“大概明天就能走流程。”

赵峰笑了。

怎么和自己预想中的剧本不一样？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试探、一场博弈，甚至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老狐狸不应该是个硬骨头？

怎么自己还没开始刑讯逼供，孟德海倒先递上投名状。

“哦？赵组长？”

赵峰刚才还一直没有听出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想想，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以这个孟德海的级别，以他现在的视角，自己应该是科技部的主任才对。

他怎么叫组长？

看来这个孟德海在省委还有点门道。

有人跟他通知了自己的身份了。

有意思。

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就连赵瑞龙这个案件的细节部分都拿来了，怎么算不得上一方豪杰呢？

看来他比林三石聪明。

其实就是不用孟德海这个细节，现在光凭赵峰手里的照片也能翻案。

不过嘛，用不用得上那是赵峰的事情。

交不交出来那是孟德海的态度。

赵峰翻开文件，扫了一眼，唇角微扬。

呵，连定性都改好了？

看来孟德海已经选好站队了。

那事情现在就简单的多了。

本来就是两方互殴，赵瑞龙最多再加一条寻衅滋事，拘留十五天足够。

而林阳那边可就惨了。

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欺瞒警方还吸毒。

他合上文件，抬眸看向孟德海：“孟局长，这么识时务的情况下，我也不是空手来的。”

孟德海不是舔狗，他只是比林三石更懂“顺势而为”。

而赵峰，也乐得送他一份机缘。

毕竟，在这盘棋上，多一个听话的棋子，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赵峰突然推来一张纸条。

孟德海目光微动，猛地站起。

从见识过这个年轻人的秘书之后，他就对赵峰的身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甚至不惜动用省委的关系打听到了赵峰的身份。

也正在犹豫到底是站队，梁群峰还是站队这个年轻人时。

女儿孟钰，则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自家闺女长得这么漂亮，又是个性格可人的，也正好是适龄阶段，和这赵峰也有不解之缘。

万一呢？

说不定呢？

所以在赵峰来之前，孟德海决定赌一把。

然后现在看着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表态了然于胸的太多，甚至还给他递上见面礼的时候，孟德海隐约觉得自己赌对了。

“说不定你女儿的面试也会因为今天出现巨大的不同呢。”

孟德海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虽说赵峰要送他一份厚礼，但这份厚礼具体是什么？

“那我就先谢过赵组长了。”

“我现在就赶过去，还拜托赵组长先帮我照顾一下我家孟钰。”

孟德海也不迟疑，立刻整了整着装。

“喂，是区里的赵东来吗？现在立刻马上集结你们区里的全部警力给我立即抵达白金瀚。”

“在我到地方之前，一个人也不许放走。”

不多时，酒店外起警车轰鸣声。

至此，距离指导李老住院六个小时。

赵峰解决掉了赵瑞龙三个隐患中其二，林家就在倾覆之间，孟德海站对了队伍。

就差最简单的也是最痛快的。

必须要痛扁一顿，给自己惹了这么多麻烦的赵瑞龙。

酒店长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渐次亮起，孟钰踩着柔软的地毯站到赵峰身边。

她微微气喘，有些紧张。

赵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头，目光投向夜空。

孟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天幕上，一轮满月高悬，清冷而孤绝。

“月亮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赵峰依旧望着天空，嗓音低沉而平静：

“月亮是永恒不变的。”

“它今天落下，明天还会升起。”

“但有些人”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孟钰脸上。

“明天却不会再出现了。”

夜风拂过，孟钰忽然觉得指尖发冷。

她看着赵峰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却比月光更冷。

她不禁觉得后怕起来。

如果今天晚上自己的父亲没有拿出那份资料。

明天不会出现的人的名字里不会有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