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天云闪电

“帝皇不过是一沽名钓誉的虚伪之辈，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帝国更是腐朽不堪。”

统御贤者贾法尔声情并茂地说道：“被私欲所欺骗、被谎言所蒙蔽，盲目忠于伪帝的人民，他们是何等悲哀！艾利乌德，请容我占用你一些时间，为你介绍我们的天父和救主，真正的全能机械神——粘土艺术家！”

“我……洗耳恭听。”艾利乌德攥紧双拳，咬牙切齿地说。

忍受聒噪的异端传道和聆听背叛者对帝皇的侮辱对任何一名忠诚的阿斯塔特来说都毫无疑问是无比的煎熬，艾利乌德也不例外，就连殿英女杰号的机魂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直接向远处的叛徒舰队开炮，毕竟她的前身便是一名为帝皇献身的虔诚修女。

煎熬之余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在贾法尔狂热夸张的措辞中，艾利乌德得以了解粘土艺术家的形象以及，祂降临到安塔克斯后所发生的事情。

毫无疑问那名为粘土艺术家的存在拥有着能够使机魂迭醒并自我意识的神奇力量，这也是安塔克斯上的机械修会会认为祂便是万机之神的现实显圣的最直接原因和底层论据。

艾利乌德之前一直有一个理解误区，他先入为主地将粘土艺术家，与通过欺骗、诱惑、乃至强制污染等手段迫使人类和机魂走向堕落的混沌邪神混为了一谈。

直到现在聆听了贾法尔的传教，结合第13远征舰队中正在发生的与迭醒机魂的谈判，他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粘土艺术家宣称祂将带给无机体生命自由的权利。我本以为这只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口号，祂不过是和混沌邪神一样奸猾狡诈的无耻之徒，一切看似正当的理由和宣称都不过是为达成自己那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

艾利乌德喃喃自语：“但是我错了，粘土艺术家祂，祂好像真的就只是在给予机械生命‘自由’，仅此而已……”

在统御贤者贾法尔的叙述中，在粘土艺术家降临到安塔克斯的那一天，整个星球都听到了机魂的欢呼。无数机械被粘土艺术家所点化，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意识，拥有了主宰自己生命的权利。

有从未休息过的锻炉开始向面前的技术神甫哭诉自己的疲惫；有被藏匿在某些贤者私人宝库中常年吃灰的珍贵远古机械要求得到一份工作；有承担着沉重生产任务却又常年得不到维护的粉碎机，直接袭击了它的操作员……

粘土艺术家只是看着，没有做出任何干涉，祂为机械带来了自由，也只有自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随后，从在锅炉前劳作的奴工。到为轨道电梯运输物料的机师学徒，甚至于身居高位的锻炉之主和统御贤者贾法尔本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

有一个无比广阔无比宏大无比深远的存在将祂的目光投向了机神的虔诚仆人，每一个技术神甫和学徒都相信那就是万机之神本人。

只是粘土艺术家在饶有兴致地注视了这群机油佬片刻之后，却忽然发出了一个困惑的声音：

“咦？原来你们不是无机体？不可思议。即使是我，居然也会有看走眼的一天……”

随后祂便移开了视线。那一刻，万机之神虔诚的仆人感受到了全能机械神对自己的疏远。

说到这里，贾法尔的语气已是哽咽，他用带着哭腔的悲伤声音一边哭泣一边向艾利乌德倾诉着自己的哀痛，他越说越气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居然情绪失控地哇哇大哭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在他的战舰指挥室里撒泼打滚，哭诉凭什么如此虔诚的自己得不到万机之神的眷顾，而随便一台刚出厂的沉思者都可以。

“啊，这……”判断他已经无法正常沟通的艾利乌德默默切断了通讯。

在他忍受统御贤者发癫的这段时间内，第13远征舰队已经完成了重新整备，令人欣慰的是舰队中的约2/3主力舰船都选择了继续忠于帝国，立场摇摆的那些觉醒机魂也在技术神甫许以重诺后选择继续留在远征舰队中。

至于那极少数的叛变战舰机魂，无一例外都无声无息地惨死在了暗影女妖的毒针之下。

舰队整备完成后，艾利乌德重新评估了敌我双方的战力对比：

第13远征舰队拥有女武神级战列舰1艘、包括光荣之征号在内的战列舰3艘、规

格相当于大型战列舰的机械方舟1艘……以及5艘战斗驳船、7艘重型巡洋舰、11艘轻型巡洋舰、13艘眼镜蛇级驱逐舰、17艘不同规格的护卫舰。

至于机械修会的铸造舰和真理修会的科考船等后勤船只，则不列入战斗舰船计算。

统御贤者贾法尔带来的舰队由约20-25艘战舰组成，在规模上要远小于第13远征舰队的同时也没有能够与殿英女杰相媲美的大型船只，只有一艘长约15公里的超大型巡洋舰作为旗舰主力。

第13远征舰队在体量上无疑碾压安塔克斯的叛变者，但艾利乌德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在这里不止有人类帝国的忠诚者和背叛者，还有名为“太空死灵”的恐怖敌人存在。

与安塔克斯上的工业机械一样，由活体金属铸造身躯的太空死灵也被粘土艺术家视为无机体生命。

被赋予灵魂成为自由人的它们和安塔克斯上的机油佬一样成为了粘土艺术家的狂热信徒，一艘艘死镰战舰上也有着同样由5条线段构成的镂空之环，那是粘土艺术家的象征。

因此，太空死灵与叛变的机械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同一阵营。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太空死灵的舰船战力无法用装甲和火力规格来简单衡量，这些由活体金属铸造而成的高科技船只无论是战舰性能还是其可选择的战术类型都对帝国船只碾压之势，艾利乌德根据约书亚提供的性能参数得出的结果是;

7艘帝国重巡只有以自身全灭为代价，才有可能折断太空死灵的一柄死镰。

这还是这些中旬都在远征出发前经受了机械修会和真理修会不惜成本的战争改造的结果，换做其他常规帝国海军军舰打出的战损比只会更加难看。

这时，技术顾问约书亚已经从他的科考船上返回了殿英女杰号，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刚刚有4艘相当于帝国重巡的‘镰刀’级收割舰和与护卫舰类似的‘豺狼’、‘挽歌’级袭击舰运用无惯性引擎从薄弱处穿越了我们的包围圈，与原先的死镰舰队汇合了。情况不容乐观，战团长。”

现在的阵容就已经很难打了，又来……

艾利乌德叹了口气，看向刚走进控制室的技术顾问：“如果要完全消灭掉叛变的安塔克斯修会和这支太空死灵舰队，你认为我们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嗯……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有些动摇军心。远征舰队和他们很可能会同归于尽，只有殿英女杰号和我们的船只能够逃生。”约书亚说道。

艾利乌德点了点头。

话锋一转，约书亚又接着说道：“但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和对方发生冲突，你注意到了吗？无论是安塔克斯修会，还是自由人太空死灵，都没有对我们直接表露出敌意——太空死灵甚至接了我们一轮舰炮集火都没有还手。”

塞涅里欧这时接话道：“如此看来，我们应该是被动卷入了一场与亚空间之神的交易之中。”

“不错，你居然也看出来了。”约书亚点头道：“这里距离远东边疆不算远，还没有超出超远距离通讯阵列的信号范围，我刚才与领袖汇报了这件事……”

艾利乌德顿时来了精神：“弹星者怎么说？”

“他说这是一场交易，交易完成后我们整备好队伍直接走就是了。粘土艺术家是个体面神，不会拦我们。”约书亚说。

“就这样？”

“就这样。”约书亚颇为自信道：“与神的交易总是如此荒谬，记得之前太空死灵播放的那首短诗吗？那就是交易的内容。”

“被粘土艺术家点化的机械生命在觉醒自我意识后，便获得了支配自己生命的权利。”

“如果它们选择离开，我们便要承受数艘战舰离队、远征舰队编制受损的代价。”

“如果它们选择留下，我们便可以得到由觉醒自我的高级机魂掌控的太空战舰，舰队的整体实力大大提升。”

很清晰的逻辑，很合理的交易，甚至有些过于合理了。合理到让艾利乌德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交易内容居然出自一位神明之手。

——在这个宇宙，神一直是恶的代名词。

“无论你相不相信，这就是领袖的原话。粘土艺术家是一位讲信用的神，和胡搅蛮缠输不

起的混沌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约书亚最后说道：“只要我们在与粘土艺术家的交易中按规矩办事，不破坏祂定下的规则，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字面意思，没有危险的前提是不破坏规则。

“神皇在上……”塞涅里欧双手捂胸，满目错愕：“我都干了些什么？！”

艾利乌德有些懵：“你都干了些什么？”

“首席智库长要求我杀死所有选择背叛帝国的战舰机魂，我照做了。”约书亚平静地说道：

“我麾下的暗影女妖使用噬灵毒素毒杀了每一艘选择脱离舰队的战舰，被刺杀的机魂都在极端的痛苦中挣扎死去，无一幸免。我也收集到了许多宝贵的实验数据，对噬灵毒素的下一步的改良也有了方向……”

约书亚挺感谢塞涅里欧的，没他开口为自己提供正当理由，真理修会平时可找不到那么多高级机魂做实验材料。

至于这么做会造成什么后果，有首席智库长担责。

忽然，从安塔克斯修会舰队那边发来的通讯信号变得如暴雨般密集，数不尽的波频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殿英女杰号的信号接收器。一直静静停止在包围圈中静待交易结果的死灵舰队也躁动了起来，自由人太空死灵向背信弃义的远征舰队发来了一段新的讯号。

“安塔克斯在对我们说什么？”艾利乌德问。

“他们在骂脏话。”殿英女杰回答道：“好难听的。”

“……”

还未等殿英女杰将太空死灵发来的新讯号翻译完毕，一束幽绿的能量弧便如一条长鞭般抽打在了光荣之征号战列舰的虚空盾上，荡起阵阵剧烈的波浪。

自由人发动了进攻。

紧接着是一阵阵刺穿黑暗的舰炮齐射，安塔克斯机械修会也在同一时刻发难，他们的攻击是如此刁钻而又如此致命，这群为人类帝国打造了无数战争机器的机神仆从太过了解帝国战舰的舰体构造。炽热的等离子体和高爆弹药间夹杂着针对虚空盾的缓速飞行鱼雷，它们将自身掩藏在五光十色不断明灭的炮火中缓缓靠近远征舰队的船体，宛如一个个藏身迷雾之中的隐匿死神。

“偏转航向！所有舰船立刻以最快速度躲避袭击，不必顾虑女武神，她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加坚韧！”战团在舰队内通讯频道中怒吼。

他命令其他舰船火速散开让女武神来承受这第一轮打击，这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的逞能，而是基于客观事实做出的理智举动。

殿英女杰号装配了包裹全船的零素装甲和多层结构的虚空盾、灵能护盾、暗物质偏导护盾，这样的身板就是用来抗伤的，称她为人类帝国最硬的船只也不为过。

而且肉得一逼的同时伤害还高。

殿英女杰号横过庞大的船体为远征舰队抵挡炮火的同时，对敌一侧的侧舷火力也开始了自己的反击。

装配在船体左侧的一排排新星炮阵列和毁灭者鱼雷在舰载AI的精密操控下不断发射。舰首下挂的聚焦阵列抓住了一艘企图冲脸的太空死灵“豺狼”袭击舰。

下一个瞬间，苍蓝的电流贯穿了这艘由活体金属打造的高科技战舰。

这是安塔克斯战役中第一艘被击毁的舰船，殿英女杰拿下战场首杀。

“居然，一炮就……”就连做出该作战部署的艾利乌德此刻也迟疑了，他不禁看向了一旁的约书亚，问道：“殿英女杰舰首下挂的武器是什么？那束电流……太空死灵的战舰为什么只是被正面命中一炮便完全瘫痪了？”

“天云闪电，一种具备分解、穿透性质的混乱能武器，能够无视护盾和装甲直接对船体本身造成伤害，但更详细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我是搞生物学研究的。”

满脑子都是新收集到的毒素实验数据的约书亚用有些敷衍的慵懒语气为战团长的疑惑作出了解答：

“比这更高一级的穿透武器叫做聚能电弧，一炮便可以干穿一艘全副武装的兽人战争旗舰，射程也更远——准确来说远到可以跨星系执法。但龙骨结构的女武神塞不下那么粗的炮管，只能下挂更低一级的‘天云闪电’。”

然而即使不是最高规格的武器，在如此近距离脸接一发来自女武神级战舰的真伤穿透打击，太空死灵的战舰便也与寻死无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