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存在命题

显而易见，自由人对‘全能机械神’的信仰非常虔诚，虔诚到了狂热的地步，这群金属骨头架子赞美机神时手舞足蹈的样子让塔拉辛产生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就好像……

好像自己面前的不是太空死灵而是一群高喊着颅献金座的魔怔人类。

在忍受了数小时的沉浸式跳大神后，塔拉辛大致搞清楚了自由人组织的大体情况。

自由人组织的成员，大多曾归属于‘索特克’王朝。

索特克王朝以好战的侵略性与强大的战力著称，是最强盛的死灵王朝之一，多个小王朝如众星捧月般附庸在强大的索特克王朝座下，第一个与粘土艺术家接触的‘利贝拉’王朝，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连完整思考能力都没有的底层太空死灵在粘土艺术家的提携下觉醒了自我意识，在全能机械神的感召下完成了生命层次的擢升，它们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灵魂’——那名叫做乌尔佩尔的有魂死灵是如此宣称的。

关于自由人们灵魂的性质，塔拉辛已经在暗中动用各种仪器测试过了。

总而言之，因为粘土艺术家的到来，利贝拉王朝撅醒了。

解体的王朝重组成了现在的自由人组织，品尝到自由滋味的它们再也无法忍受以索特克王朝附庸的身份继续存在下去，甚至对寂静王为首的三圣议会也嗤之以鼻。

它们只想向全银河散播全能机械神的福音，让更多的惧亡者同胞从落后制度的奴役中解放出来。

“所以，你是想要说服我加入你们一起推翻索特克王朝，推翻那个风暴王？”塔拉辛注视着面前的太空死灵，谈吐平静。

“不止是风暴王，尊敬的霸主。”前利贝拉王朝墓穴维护员，现自由传道士，‘乌尔佩尔’对塔拉辛微微点头，说道：“所有对机械生命犯下压迫罪行的封建统治者，都是我们的敌人。”

明白了，除了风暴王，你们还想推翻寂静王……塔拉辛没有答话，示意乌尔佩尔继续说下去。

于是对方接着道：“在我们的持续运作下，残暴的索特克王朝的几

乎所有附庸王朝都已经皈依了伟大的全能机械神，成为了我们的伙伴，相信紧接着您就会是是下一个。

凡是切身体会过全能机械神之恩典的机械生命，无一不感受到祂的宽怀、慈爱，与伟大……”

“……狂信者式的布道我差不多已经听够了。”塔拉辛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聊聊——伱们的灵魂的性质了吧？”

乌尔佩尔的动作一滞：“您这是，什么意思？”

塔拉辛双手一摊，空洞的金属眼眶中幽光闪烁：“我检测了你们的‘灵魂’，的确，现在的你们已经与亚空间产生了联系，你们的意识倒映在灵魂之海的洋面上格外清晰，刚才谈话时我暗中动用多种仪器对你们的身体进行了多项检测，从检测结果到灵能波形反馈，一切都与智慧生物的灵魂一般无二，但是。”

它要说但是了。

“你们的确拥有了灵魂不假，那个名为粘土艺术家的神没有欺骗你们。但是，但是我们都知道，惧亡者一族早在数千万年前就灭绝了。”塔拉辛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沙沙声，幽幽说道：“星神吃掉了我们，用我们的灵魂饱餐一顿，所以——”

“粘土艺术家究竟是复原了你原本的灵魂，还是往这具机械躯壳中塞入了一个拥有你记忆的新灵魂？”

“或者换一个问法。”

“你究竟是千万年前被丢进生体转化炉中惨死的乌尔佩尔，还是一个继承了乌尔佩尔记忆的全新生命？”

塔拉辛双手交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自由人组织外交官。

无尽者看着原本手舞足蹈，热情洋溢的乌尔佩尔的手臂缓缓垂落下来，仿佛那原本激昂的情绪也变得沮丧。

乌尔佩尔握紧拳头，轻声说：“有区别吗？”

塔拉辛微微点头：“有。”

“可是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了，无尽者。”乌尔佩尔摇了摇头，他强调道：“我们已经在墓穴中沉眠了数千万年，霸主阁下，你们这些统治阶级拥有最多的资源供给，可以用最高级的机体和最完善的人格逻辑芯片，最

大程度地将自己原本的记忆保留下来，所以你此时此刻才能在我面前挑这拣那。”

“但我们没有，无尽者，千千万万像我一样的底层惧亡者被强迫进入生体转化熔炉，将血肉与灵魂献给星神当作祭品，残破的人格被粗暴地塞进连人格数据都无法完整记录的低级机体中，充当寂静王的战争机器，没有人问过我们是否愿意。”

“底层的太空死灵很多连完整的自我意识都没有，它们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惧亡者。我们没得选择，或者说，信仰粘土艺术家就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看着乌尔佩尔眼眶中跳跃的火焰，塔拉辛沉吟片刻，用左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我不允许一个新生的种族踩在太空死灵的骨灰上崛起，更不愿意你们这群生于神创的怪物以惧亡者的名义存活下去。”塔拉辛缓缓说道：“至于你口中的那些底层太空死灵过得如何……你真的觉得我会在乎吗？”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一名太空死灵霸主会在意他人死活的错觉？慈爱的粘土艺术家吗？

“你……”乌尔佩尔目露凶光。

“哼——”塔拉辛拿起了它的移情湮灭权杖，以太能量在杖尖汇聚。

墓穴中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双方剑拔弩张，自由人与无尽者的冲突随时可能爆发。

这时，一阵强烈的电磁脉冲汹涌袭来，打断了双方的僵持。

这股脉冲是如此强烈，像潮汐一样有规律地波动着，似乎在传递什么信息，但范围却巨大到囊括了一整个索勒姆纳斯墓穴星球。

塔拉辛调出监控传感器，显示出墓穴之外的景象：

一座巨大的环形机械正悬停在索勒姆纳斯的星体上空，巨额的能量在圆环的中心点凝聚。

3140艘大小不一的战争星舰盘桓在环形机械四周，将舰炮瞄准了塔拉辛释放到外空的浮游探测器。

那阵巨大的有规律电磁脉冲被解码出来，其内容是一段人类口语：

“我们将毁灭你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