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生物艺术家

寂静太空中，辽阔的几丁质甲壳一望无际，包裹着脚下由灵骨结构支撑的、浩瀚无垠的血肉大陆，输送养料的血管与协调各区域采光的神经网络结缔组织深埋在蠕动的触手与肌肉纤维之中，就像一头参天巨树茂密的根系网络。

但不同之处在于，这颗球体巨树的树冠在‘里’，而树根在‘外’。

有机戴森球的结构与常规的发电戴森球基本相同，都是一个将恒星包裹在内的空心球体，区别只在于戴森球的球体内壁布满了用于吸收恒星光谱辐射的太阳能电池板与能源传输装置，而有机戴森球的内壁则是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翠绿、红蓝叶片，用光合作用的方式吸收恒星的光与热，合成出有机生命繁殖所需的含碳物质以及各种化合物。

“利用有机戴森球进行的恒星规模的光合作用，我生产虫群生物舰的速度完全可以媲美全速运转的巨型船坞。”科罗尼艾翘着双腿坐在一艘生物母舰的芽腔中，颇为满意地注视着刚刚竣工的有机戴森球。喜悦的情绪爬上虫母耗费大量时间与心血精心雕琢出的娇艳脸蛋，眉目顾盼间皆是媚态横生。

“而且不同于巨型船坞依赖大量的矿物和原材料供应，有机戴森球生产虫群生物舰的过程完全自给自足，不需要向外界索取一丝一毫的物质。”科罗尼艾双手捧住脸颊，想入非非：“这才是对恒星能源最极致的利用……不知道该让主人怎么奖励我好呢？怎么奖励我好呢？”

在生物母舰的另一个芽腔中，一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中的项目报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在报告的结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真理修会生物部部门主管-约书亚。

约书亚这些年来一直在罗素的命令下带领整个生物部的研究员一起协助着科罗尼艾开发‘新人类’的项目，进展不能说完全没有，但距离罗素当初的要求仍是相去甚远，他的要求实在太高了，比帝皇当年创造基因原体的难度都离谱。

原本创造新人类的

的目标虽然没有达到，但却有些意外收获。

眼前这颗‘有机戴森球’，就是约书亚的意外收获。

科罗尼艾在提升有机生物对能量的利用率这件事情上花费了大量的精力，生物部的研究员们在重压之下不得不用穷举法的形式一一尝试了所有有可能在有机生命体内实现的能量转化形式，以至于造出了能够以血肉之躯完美利用恒星辐射的有机戴森球。

这怪东西直接将科罗尼艾的虫群从舰基游牧民转变为了恒基种田家。

现在它的虫群完全不必吞噬其他生物的生物质，光靠有机戴森球晒太阳就能填饱肚子增殖自身了，科罗尼艾很是开心。

“虽然还是没能达到领袖创造新人类的要求，但这颗有机戴森球也算是在‘什么才是更高效的能量利用形式’这条路上的一个新探索。”约书亚收起项目报告，松了口气。

主业没搞成，好歹有个副业能交差，证明自己并非混吃等死的摸鱼庸人。

看着如心脏般咚咚跳动的有机戴森球，约书亚进一步想道：“而且从这个角度看来的话，我们的工程部门和军人以前似乎都走错了路，用合金建造战舰与大炮实在太过昂贵也太过低效，生物科技才是真正廉价而高效的战争之道……”

与此同时，在一艘‘墓穴’母舰的中央圆厅内，奥鲁斯卡王朝的法皇发出了与约书亚一样的感慨：“看来，人类已经找到了真正的战争之道。”

“陛下慧眼如炬。”法皇的座位左侧下方，奥鲁斯卡王朝的戴冠将军微微颔首，认可了法皇哈克梅菲特的说法。

太空死灵是高傲的，也许比高傲的艾达灵族还要高傲，但此刻，它们认可了人类的智慧。

在人类帝国的星界军中，一名经过训练的士兵的生命大多数时候都还不如他手中的一把激光步枪昂贵，这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而是冰冷的事实。

即使刨除人类帝国稀烂的战争后勤与工业生产能力不谈，在宇宙层

面，有机血肉也是最最最廉价的东西。

全宇宙丰度最高的元素，是氢、氦等轻元素，而铁、镍等重元素的储量是极其稀少的。

想要合成水，随便找个气态巨行星捞点氢就完事了，最常见的恒星聚变也是氢聚变。但想合成金属镍甚至黄金等重元素的话，那就非得是恒星级别的聚变压缩才能做到。

哪怕放眼全宇宙，各类重金属元素也是极其稀缺的珍贵资源，太空死灵用活体金属铸造身躯的行为更是奢侈得没边了。

从组织成分的角度来讲，一百万名人类的价值也未必比得过1克铁——人体正常新陈代谢所需的微量元素自然不算在内。

“这颗有机戴森球的出现说明了，法雅的人类终于走出了挥铁棍和掷石头的孩童游戏，开始拥抱更加高等的战争形式——生物战争。”哈克梅菲特坐在墓穴母舰重微微点头，它的探测器在有机戴森球的内部探测到了大量的生物个体信号，这是一座巨大的生物兵工厂。

有机生物是宇宙间最廉价的东西，而如何用最廉价的物质支撑烈度最高的战争，这就是生物战争的艺术。

上一个将生物技术运用于战争的艺术家，名为古圣。

古圣是灵能、基因、生物技术的集大成者，号称完美生物的艾达灵族便是古圣的造物，而至今仍在肆虐银河的绿皮兽人其实也是古圣当年创造的生物兵器。

“古圣的兵器至今仍在遗毒银河，生物技术的恐怖之处可见一斑。而法雅的人类已经建造出了恒星规模的血肉工厂，他们疑似已经开始追随古圣的脚步。”

哈尔梅菲特眼眶中的幽光略微明亮，将有机戴森球的模样牢牢印在脑中：“虽然这不过是对古圣技艺的拙劣模仿罢了，但他们模仿的毕竟是古圣，值得警惕。”

第40个千年的第48年，因为在有机戴森球上看到了古圣的影子，太空死灵终于开始真正尊重人类联邦的人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