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偶遇史莱姆，无法力敌

从白塔城邦到翡翠之冠的航程并不长。

真正进入阴影山脉的水域只需要一天，但船只要在这片诡谲的黑暗水道中小心翼翼地穿行整整四天，才能抵达距离阴影山脉最近的精灵城邦奎拉瑟尔。

因此想要安然无恙地跨过这片水域，船东必须舍得花钱请经验丰富的老船长。

眼下掌舵的这位船长已经在暗水河上跑了至少三十年船，鬓角全白了，却能在能见度不到三码的雾区里，仅凭水流打在船舷上的回声判断出前方是礁石还是浅滩。

但让陈屿有些意外的是，这艘商船护航的超凡职业者，并不是这位人类老船长，而是一位戴着深蓝色法师帽的精灵副手。

这精灵不是那种只会站在讲台上讲理论的学院法师，从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和身上的旧伤疤来看，这条暗水河他已经护送过不少次了。

怪不得之前偷听到精灵乘客私下抱怨船费贵。

有超凡职业者护航，贵点是当然的，比那些沉在河底没人关心的老破船好多了。

船只逐渐驶入阴影山脉区域，黑雾开始弥漫，能见度迅速从几码降到只余船头那点魔法灯的橘黄色微光。

但陈屿的视线并不受影响，哪怕趴在老鼠洞里，他也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上不时飘过一艘又一艘的沉船残骸。

有的沉船看起来还比较新，船身还隐约可辨，有的已经朽烂了很多年头，船壳被阴影腐蚀得坑坑洼洼，甲板上还躺着不知名船员骨骸，有些骨骸的手指上还套着没被捡走的金戒指。

河边有专门打捞沉船财物的冒险者小队，他们正划着名小船路过，时不时潜入水中打捞沉入河底的残骸。

果然，只要是危险的地方就少不了冒险者的身影。

毕竟风险越大，回报就越大。

在这些沉下去的商船里捞一把，比在城邦外围接清剿魔物的收获高出不少。

只不过这片水域的危险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随着时间流逝，船只进入阴影山脉越深，陈屿通过阴影感知察觉到这附近阴影的异常变化。

在外界，阴影只是没有实体的投影，踩上去是空的，摸上去是虚的，需要职业者的契约来做媒介才能接触现实。

但这里的阴影不一样。

这里的阴影与现实的界限正在缓慢地消退。

原本只是映在水面上的船底倒影竟然自行扭曲了一下方向，搅动着水花，像是活了过来。

刚才他就看到有冒险者突然被从水面下窜上来的阴影触手裹住了脚踝，连喊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拖入水中。

陈屿将神识往下沉入水面，顺着那些触手的根部追踪，发现它们根本不是什麽阴影生物的肢体，更像是从山体阴影延伸出的。

这整座山只要有阴影的地方都是活的。

陈屿开始好奇，布兰伯爵当初是怎麽待在这麽危险的阴影山脉的，据说它在里面还有一片领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很快夜幕就降临了。

不过在这片水域上，没人在乎白天还是黑夜，擡头看天永远是昏暗的，天空几乎被阴影给遮掩了。

船长在此时下令靠岸行进，避免被河里的暗影牵制。

船身靠向山壁一侧较浅的水道，船桨放慢了频率，桨片入水时几乎不发出声音。

船上昏黄的魔法灯光随着船只在浅水区微微晃动，投射在甲板上的阴影也一跳一跳的，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在这时，有人悄悄摸进了阴影的角落。

正是三名半精灵之中的药剂师萨拉米尔。

他在阴影中半跪下来，将一瓶阴影粉尘倾倒入河里，与水面相融後迅速扩散出一条绵延不散的漆黑水痕。

陈屿忽然感觉到整艘船轻微晃动了起来。

「不好！有阴影生物在攻击船只！」甲板上当值的水手率先扯开嗓子大喊，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接从船舷边翻出去查看船体外壳的受损情况。

副手大法师闻言立即拿起法杖走下甲板。

萨拉米尔看到那位大法师的注意力被动乱吸引後，便悄然从阴影里退出，沿着来时的走廊折返返回客舱下层。

看这模样，他似乎是打算在船身开个洞。

不过船只的吃水程度不深，这个洞倒不至於让河水倒灌进来把整艘船拖沉，显然这三个半精灵还相当克制，没有被仇恨蒙蔽眼睛。

另一边，奥利恩和娜塔莉丝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他们沿着萨拉米尔刚才探过的客舱通道一路摸到目标人物的门口。

娜塔莉丝趁他困乏，从门缝里吹入了迷睡药雾

。

贤者之子甚至没有察觉出异样，以为自己只是太困，头一歪便倒在了桌子上。

娜塔莉丝等里面再没有动静後，期待地搓了搓手，徒手拧断门把手，然後大踏步走进房间里，把贤者之子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粗麻袋里。

她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就悄悄跟着奥利恩往船尾舱室汇合。

奥利恩警惕地走在前面带路，他对娜塔莉丝刚才徒手掰断门把手的动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个看起来娇小无害的半精灵女孩身上那股完全不匹配的蛮力。

陈屿这时才知道，这家夥是个战士。

竟然不学点好的，跟瑟迦什一样练了一身蛮力。

他们的计划在绝大多数环节上都执行得相当顺畅，萨拉米尔在船尾舱室里已经用药剂腐蚀出了一个大小刚好够一人通过的不规则洞孔。

洞孔外就是暗水河，距离最近的岸边不到十几码，游过去只需几秒。

奥利恩扛着人质和娜塔莉丝在约定时间赶到舱室，三个人正要按事先约定的顺序依次从洞孔离开。

然而他们的运气并没有一直好下去。

因为船舱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萨拉米尔第一个做出反应，他将腐蚀药剂瓶迅速塞进腰包，蹲下身按住了靴筒里的匕首柄。

奥利恩则接过人质，整个人躲在阴影里，手掌已经贴上了後腰别着的短刃刀柄。

门口走进来一位白发年长精灵，法杖上的警戒术照亮了他的面容。

这是一名年长的精灵，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衰老的迹象，皮肤仍然光滑紧致，耳廓尖而挺直，是典型的纯血高等精灵外表。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舱室里扫过。

「你们果然不对劲，看来又是半精灵混进来了。」

他正视着最前面的娜塔莉丝，「我对长老那套纯血论没兴趣，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也不会有人去追，但要放下你那位同伴扛着的先生。」

他的目光里没有锐利的审视，反而带着一股怜悯。

那种怜悯和他对纯血论的淡漠是同一套东西，他不认为半精灵的存在有错，但同时也清楚知道这些短命混血儿在古树议会面前没有胜算。

相比於精灵漫长的寿命，血脉诅咒让这些半精灵只能活二三十年，甚至可能连童年都没过完便天折了，他们连抗争议会都做不到。

他无力改变现状，也不想为难眼前这几个孩子。

娜塔莉丝与奥利恩对视一眼，显然没打算就这麽妥协。

娜塔莉丝不知道从哪抽出了一柄巨锤，双手举起来，凶巴巴地威胁道：「你别过来，小心我这一锤把整座船砸了。」

白发精灵听了，果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什麽莽撞的小女孩，而是货真价实的超凡战士，哪怕只是依靠纯粹的力量，一锤下去也能轻松将半截船给砸沉了。

娜塔莉丝看到自己的威胁奏效了，就慢慢後退。

萨拉米尔把匕首从靴筒里拔出来咬在嘴里，第一个扶着洞孔边缘翻出船壳，滑入冰凉黑暗的流水中。

奥利恩重新扛起人质，紧随其後。

娜塔莉丝是最後一个，跳出去的时候，还礼貌地道了句歉，「不好意思，精灵先生，打扰了你的休息。」

白发精灵赶到洞口前，望着河面上还没散尽的几圈水花，只是叹了口气。

人还怪礼貌的，但重点不是休息被打扰这件事吧。

他本打算转过身，准备登上甲板去支援船只，只是他的脚步还没迈出舱门，便因为剧烈摇晃险些摔倒。

望向船洞时，能看到整片水域忽然变得疯狂起来。

河水里居然涌出了无数条比帆船桅杆还粗的阴影触腕，它们破水而出，拍在船舷两侧，木屑和水雾同时炸开，船舷的防护符文瞬间过载粉碎。

船身被硬生生从浅水区往河道中央拖拽，船长的喊声和桅杆折断的声音在整片水域间混杂成一团。

奥利恩他们离船才游出不远，便被同一片从水底涌上来的阴影触腕缠住。

奥利恩在水花中大喊：「怎麽回事，这里怎麽会有这种阴影生物！」

萨拉米尔刚把缠在脚踝上的触腕割断，浮出水面喘了半口气，随即沙哑地回应：「不知道，情报里完全没有提到，先前那些船只在这个位置的通行记录全都是正常的，就连上周每天通行的商船日志里都没有任何异常目击记录！」

「我们那点阴影粉尘根本引不起这种大家夥的兴趣！」

「别管了，快跑！」娜塔莉丝双手撕开缠着奥利恩腰的那条粗壮触腕，又转

身把萨拉米尔从水面下拽上来。

她把麻袋塞进奥利恩怀里，然後推着两个人拼命往岸边游去。

阴影生物似乎不打算就这麽放过整艘船和所有乘客。

无数根更粗壮的腕足在同一时间冲出水面，直接把整艘商船从水面掀了起来。

船底所有的护舷法阵在同一瞬间被触发亮起蓝光，然後像玻璃一样被捏碎。

船体被推倒在岸边的碎石斜坡上搁浅，桅杆横倒在地，半截船壳斜斜地搭在斜坡上。

那头怪物终於从水底浮出完整的躯体一头巨大到荒谬的阴影章鱼。

它的头部还隐没在山壁内层流出的黑色暗雾里，只能看到两只几乎分辨不清轮廓的巨眼在暗雾之中发出幽蓝色的冷光。

船上三位超凡职业者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刚刚逃脱的半精灵三人。

副手大法师站在船头倾斜的甲板上，一束接一束的圣光法术砸在阴影章鱼的腕足上。

白发精灵则从船舱里赶了上来，双手酝酿着某种持续伤害的暗言法术，配合船头两位法师的攻击，以图能尽快结束这场突袭。

河岸上，奥利恩把麻袋里的人质重新扛稳，回头看了一眼搁浅的商船。

水手们正用船桨和临时拆下的舱板挡开章鱼细小的触须，船长已经被刚才掀船那一下甩飞，撞到桅杆底座上昏迷了过去。

三名法师也不好受，他们之中只有那位副手会施展克制阴影的圣光法术。

奥利恩压着声音喊道：「我们快走吧！」

萨拉米尔从膝上抹去河泥，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能走，我们一走，半精灵袭击商船的消息就会传遍白塔城邦。」

「没有人在乎事实是什麽，他们只在乎半精灵又做了什麽，那样只会让那些还被关在收容所里的同胞处境变得更难。」

「嘿，这还不简单。」

娜塔莉丝从岸边碎石堆上跳起来，把刚才随手插在泥里的巨锤重新拔起来扛上肩头，像是刚从酒馆里听到隔壁有人打架准备去凑热闹一样轻松。

「你们先走，把这家夥带回去。我现在回去帮他们打这头章鱼。」

「等章鱼打完，我把刚才掰断门把手的帐也给他们结了，这些精灵肯定要感动得哭了。」

说完她不等两人回答，便一手握着巨锤，一手攀上搁浅船壳边缘垂下的锚链，一次蹬踏便跳上了倾斜的甲板。

那白发精灵正站在船舷断口附近维持着对章鱼主腕足的法术压制，内心隐隐有些惭愧起来，如果不是他心软放走了那几名半精灵，船只也不会被阴影生物掀翻。

他正想是不是要对半精灵的态度做出改变的时候，一条阴影小触腕悄悄从他身後抽了过来。

他刚想回首反击，然後就听到了钝器锤击血肉的沉闷声响。

他回头看去时，原本的那名半精灵女孩不知道什麽时候折返了回来，收起巨锤，随手把另一只小臂上缠着的腕足撕下来扔进河里。

看到白发精灵投过来的目光，她挺胸道：「船被掀翻可不是我们干的，你们可不能赖我们。」

「我帮你们收拾这大家夥，出去了之後就别说我们半精灵的坏话了。」

白发精灵内心纷杂，不知道该说什麽，最终只是重新汇聚法术，面对肆虐的阴影章鱼。

只是这头阴影章鱼的身躯太庞大了，四名超凡职业者的配合虽然能在交锋中击退部分腕足，却始终无法对章鱼的本体造成实质性伤害。

每一根被圣光炸碎的触腕很快又会从山壁方向重新吸收阴影再生回原样，看样子战斗还要持续好一会。

终於，某个在暗中窥视的存在等得有些无聊了。

一道金光突然冲破船身，飞掠而出，疾射向阴影章鱼。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金光暴涨飞过阴影章鱼。

这头怪物竟然被硬生生斩了两半。

它哀嚎着，所有腕足本能地试图将两半躯体拉回重新融合，但伤口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给隔绝了，无论怎麽紧贴都无法粘合在一起。

在反覆纠缠与崩溃中，这头阴影生物终於丧失了对所有剩余腕足的控制力，两半庞大的阴影躯体各向一边倒下去，砸在河水与岸坡交界处，溅起了大片的浪花。

「这是什麽法术？」

「这里还有超凡职业者？」

望着这一幕，所有的目光不由得回到了船身破开的洞上。

然後他们就看到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从里面弹跳了出来。

等等——

所有人愕然。

史莱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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