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火热的英雄王传记

距离年末还有几天，姆都的街道上便已经有了与往日不同的氛围。

矮人工坊提早收了工，矮人与史莱姆居民们挤在广场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新搭起来的节庆雕塑是用什麽材料做的。

所有居民里，矮人与史莱姆的关系可以说是最好的。

矮人因为身高与史莱姆惺惺相惜，而史莱姆则喜欢跟爽快的矮人往来。

他们谈论着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假期。

这一年过得不轻松。

从年初的战争到下半年的建设和探索，帝国这台庞大的机器几乎一整年都处在高速运转的状态。

好在经过一年的忙碌，各地的局势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粮食丰收，一座座地窖被小麦粉装满，各地的城市与道路建设虽然进度不一，但大部分工程都在按计划逐步推进，至少帝国主干道和凝胶信号塔已经贯通了帝国辖下绝大多数聚居点。

为了犒赏所有劳动者，陈屿决定将年末的最後七天定为「恬睡日」。

在这七天里，除了关键岗位是轮休外，大多国民都将不必工作。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好好休息，以更好的状态去面对新的一年。

今年的王宫倒是比往年冷清了一些。

布兰伯爵正率领着它的阴影军团在阴影山脉进行开拓，亚瑟、瑟迦什姐妹都在里面。

加尔文忙着感悟大道，而亚诺和妮莉还在珊瑚城邦进行贸易谈判，几乎都享受不到恬睡日的假期。

不过正好在这一天，分散在帝国各处忙了整整一年的史莱姆兄弟姐妹们，终於踏上了归途。

为了迎接孩子们回来，史莱姆妈妈一大早就开始在树屋里忙碌了。

她提前几日就晒好了秋天采集的花瓣和甜果，今天早晨又收集了露水，用来调制暖饮。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啪作响，整座树屋弥漫着淡淡花蜜的香味。

普通史莱姆并不像陈屿那样什麽都能吃，它们的主食一般是清晨的阳光和露水，偶尔从腐殖质丰富的泥土中汲取一些微量元素便足够了。

但随着帝国扩张，贸易路线延伸，越来越多新奇的物产被运回姆都。

这几个月来史莱姆们的食谱也丰富了不少。

不少史莱姆爱上了甜丝丝的枫树汁液，还有从树精领地换来的鲜花蜜和果酒。

而地下矿场新开采出来的暖石，如今也已成为史莱姆们最受欢迎的主食。

只要将一枚暖石含在肚子里，源源不断释放出的温暖便能让史莱姆一整天都精神抖擞，哪怕在缺少日照的洞穴中也能保持活力。

史莱姆妈妈在厨房忙碌地调试着饮料。

她用精灵朋友分享的配方，将晒乾的野花瓣和蜂蜜一起加入沸水中，凝胶小手抱着木棍轻轻搅动。

小花在一旁帮忙，蹦躂着将暖石搬出来，仔细地摆放在托盘上，一枚一枚排好。

陈屿本来也想去帮忙，但被小花以他今天应该休息为由，赶到了沙发上。

他抗议了一下，但是没有效果。

於是只好缩在沙发一角，软塌塌地陷进垫子里，整个凝胶身体随着壁炉中火焰的明灭节奏微微起伏，没过多久便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都快要睡过去了。

叮当。

橡木门被推开，冷风从门缝挤进来，几团翠绿色的史莱姆蹦躂着进了门，头顶上还顶着用树皮和藤蔓精心编织的小礼物篮。

「妈妈！」

「我们回来啦！」

它们亲昵地喊着，蹦躂到厨房门口，蹭了蹭史莱姆妈妈的身体，又蹦躂到小花身旁碰了碰她。

然後它们蹦躂环顾了一圈，问：「哥哥呢？」

陈屿缓缓睁开小眼睛，从沙发上蹦躂下来，落到地板上，轻轻蹭了蹭它们，算是打招呼了。

那几只回来的史莱姆便高兴地咕噜了几声，身体快乐地荡漾着。

小花将盛满暖石的托盘放在矮桌上，转身蹦躂回了厨房继续忙着。

史莱姆姐姐趁大家不注意悄悄躺了上去，把身体摊平成薄薄的圆饼状，让每一寸凝胶都能贴到温热的石头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树屋不断有史莱姆进门，史莱姆哥哥则兴奋地蹦躂着分享它在南方的见闻。

「南方那边好热闹！」

「我们跟着商队去了好远的地方，在城邦的街道上看到了好多穿长袍的法师，路边还有比驮兽还要高大的家夥————」

围过来的史莱姆们发出阵阵惊呼，有几只挤得更近了些，七

嘴八舌地追问那些高大的造物有没有驮兽温驯。

还有史莱姆分享了它跟随船队出海的经历，据说它在海上看到了比城墙还要高的浪，又引起了一阵「哇」的惊叹。

史莱姆妈妈抱着装着饮料的陶罐蹦躂到矮桌旁，示意大家落座准备吃饭。

陈屿见状蹦躂过来，「我来帮忙。」

他意念一动，陶罐和托盘平稳漂浮起来，给每一位史莱姆都倒了一杯饮料，同时分好了暖石。

眼看兄弟姐妹们差不多都到齐了，於是众姆纷纷寻找自己的位置落座，开始享用这顿年末的晚餐。

大家一边吃一边分享着这一年各自的见闻。

关於矿场发现的新矿脉，北地边境那群被收留的兽人难民的最新消息，某位史莱姆工程师不小心被喷了一脸灰砾晶粉末，而糊了好几天才能重新看清东西的经历。

树屋里充满了挤在一起的欢快咕噜声。

陈屿感受着这种挤在一起的温暖感，忽然想起从前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树屋，甚至连地面上的阳光都很少见到。

一大家子史莱姆挤在地下洞穴角落里，彼此紧贴着抵御夜晚的寒意。

那时的窝很简陋，但大家挨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温暖，内心只有安宁。

现在也一样。

宽敞的树屋，燃烧的壁炉，满桌的食物————但与这些相比，真正让他感到安宁的，依然是身边那些挤在一起的兄弟姐妹们。

他和大家愉快地聊着，内心的压力在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中渐渐变轻，随着烟囱的烟雾一同飘走。

窗外大雪纷飞，但树屋内壁炉的柴火正旺，绿色的凝胶被火光映照成了暖融融的红色o

不知聊了多久，史莱姆们感到困了，找个位置逐渐进入了梦乡，凝胶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陈屿也逐渐感到了困意，缓缓闭上了眼，沉入一片安宁的睡眠之中。

只有史莱姆妈妈依然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守护着夜晚的安宁。

次日清晨，陈屿被枝头的乌鸦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麽时候被挪到了沙发正中央，身上还盖着一块不知谁搭上去的薄布。

窗外雪停了，天空湛蓝，阳光照在积雪上，透过窗户将室内映得非常明亮。

树屋里静悄悄的，昨晚挤得满满当当的史莱姆们大多已经出门去了，只剩下几只还在角落里蜷成球形打着轻鼾。

小花一大早就带着史莱姆妈妈去参加姆都广场的年末集市，说是要让妈妈尝尝今年新酿的枫糖浆。

陈屿蹦躂到桌边吃着早餐，看到了小花留下来的信，落款处写着奥罗斯的名字。

他用神识扫过信纸，读完了里面的内容。

原来是奥罗斯写的史莱姆英雄王传记已经刊发了，好像在晨曦之城卖得还挺火的。

晨曦之城。

灰鴞报社门前的石板街上，队伍已经排过了街角，蜿蜒着延伸到下一条巷口。

排队的人大多是年轻的法师学徒和学院派修士，也有不少穿着体面长袍的学者。

「学长，你排了多久了？」排在队伍中段的法师学徒踮脚往前望了望，拍了拍前面的法师肩膀。

「快一个小时了吧。」年轻法师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我本来只是路过，看到这麽多人在排队，以为是什麽限时发售的魔法材料，结果一问，说是卖什麽史莱姆英雄王传记的合订书刊。」

他耸了耸肩，「我本来想走的，但排我前面的那位老先生跟我说，这是大学者奥罗斯亲自整理撰写的。」

「奥罗斯你知道吧？就是那位经常游历大陆的大学者，他写的东西，应该不会差。」

另一名学徒忍不住插话，「说实话，几个月前有人如果跟我说史莱姆能建帝国，我肯定觉得他疯了。」

「但我看了之前几期报刊，那位英雄王可是正面击败了一头传奇恶魔，抛开史莱姆的身份不谈，这可真厉害。」

「听说帝国还有正统的精灵贤者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布莱斯·霍桑走进这条街道，手中抱着一卷羊皮纸，似乎正准备穿过这片拥挤的人群前往另一侧的链金工坊。

他在学院里算是熟面孔，因常在链金术与符文学上有些独到的见解而颇受低年级学弟学妹们的敬重，连老师们的评价也相当不低。

当看到灰鴞报社门口那条蜿蜒的长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什麽玩意几值得排成这样？

他好奇地转头看了两眼，有些困惑地嘀咕，随即在人群中认出了一张熟面孔，远远地喊了一声。

那学徒回头，看到是他，连忙点头致意：「霍桑学长！」

「你在这里做什麽？」布莱斯问。

「在买最近特别火的那套《史莱姆英雄王传记》的全集合订本，灰鴞报社连夜加印了两次都卖断货了，今天是第三批，据说印量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多，但能不能撑过今天也不好说。」

霍桑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条蜿蜒的长队：「史莱姆——英雄王————这二者之间有什麽关系吗？」

他觉得这书名实在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能让这麽多人在灰鴞报社门口排成这样，总不会是毫无理由的热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擡步走向了队伍末尾。

排队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漫长。

足足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後，他终於从柜台前拿到了那本还带着油墨余温的合订书刊。

书刊封面装帧简洁，只在深灰色的硬纸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书名。

他掂了掂分量，嘀咕了一句：「希望值得我排这麽久。」

他在附近找了一处临街的石阶坐下，翻开了第一页。

刚开始看时，他确实没太放在心上。

开篇的部分是奥罗斯以学者身份写的一段序言，大致交代了此书的资料来源与整理经过，读起来与其说是传记，不如说是一篇调查报告。

这些文字确实不算难读，但也不至於让他惊叹到何种程度。

但当翻过前面几章铺陈背景的篇幅，进入真正的英雄故事之後，他的翻页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似乎看到了在一片危机四伏的沼泽中，一只微不足道的史莱姆从泥泞中苏醒，用最原始的凝胶身体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周围的世界，在危机四伏的陌生环境中艰难求生。

他看到它与蜥蜴人少女在篝火旁初次对话，也看到了落魄贵族的自我救赎。

他看到战争、牺牲、背叛与重逢，看到一座座城市是如何从泥泞中拔地而起，看到陌生的面孔是如何汇聚到一起，最终凝聚成一个被称为「帝国」的实体。

布莱斯看到一半，恍然发现，这不是一本枯燥的英雄赞美诗，而是一个真实到仿佛伸手可触的故事，就发生在北方。

他站起身来，把书小心地夹在臂弯里，快步向学院的方向走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跟学院的同学分享自己所看到的故事了。

图书馆内，阿格雷尔正在书架间闲逛。

数月前，他将关於史莱姆联合帝国的消息整理成报告，提交给了议会。

不出所料，那些整天没事干的老家夥们又吵了起来。

这一吵就是好几个月。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麽就拐到了魔灾上，翻来覆去地争论着，似乎完全忘了北边正在崛起的史莱姆帝国。

最後他实在忍受不了，便不再参与这些枯燥的话题，试图在图书馆通过知识洗涤烦躁的心情。

但最近他发现了一件有些反常的事。

这几天来图书馆的学生们似乎学习得格外认真，连他这位导师从过道走过时，都没有

几个人擡头向他行礼问好，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阿格雷尔走到靠近窗边的桌子旁，看着一名平时最喜欢缠着他问问题的学生，此刻正低头专注於面前的书籍，连他走到桌边都没有察觉。

他有些好奇，便不动声色地站到那名学生身後，微微探过头，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那学生似乎感觉到了身後投下的阴影，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到阿格雷尔不知什麽时候站在了他身後，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

「导、导师————」

「没事，让我看看。」

阿格雷尔没有责怪他，只是伸手将书拿起，翻看了一下封面和内容。

史莱姆英雄王传记？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重要。

然後擡头问道：「这本书还在卖吗？」

那学生有些忐忑地摇了摇头：「灰鴞报社印了三批，每次都是一上架就被抢完了，现在外面一书难求，听说已经有人开始加价收购二手书了。」

阿格雷尔缓缓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卷轴交给他。

「用这个去换一些金币，应该够你收购一批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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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学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卷轴，然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