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帝国叛乱

帝国南境，黑暗群山。

阴影猫头鹰如同融入黑夜的幽灵，在昏暗中无声地滑翔，鹰背上，阿格雷尔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脚下这片土地还是一片荒芜，到处都是废墟。

那时这里还没有灯光，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小径都没有，整片黑暗群山就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创痕。

而现在，灯火通明的道路如同发光的河流蜿蜒穿过山间，将一座座矿场和工坊串联在一起。

矿场的烟囱冒着白烟，加工坊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能看到圆滚滚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

他不由得感叹，与晨曦议会那连一点小事都要吵上十天半月才能出结果的效率相比，这里的变化简直可以用神奇来形容。

不过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免得被旁边的老女人听到，又抓住机会借题发挥。

鹰背上加上他，正好是一支十人考察团，此刻所有人都裹着能够抵御高空寒风的法师袍，各自安静地俯瞰着下方的景色。

萨布丽娜若有所感地瞥了他一眼，然後顺着他的自光望向下方蔓延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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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忽然在一处地方停留了片刻，微微皱眉：「这些史莱姆在建什麽，什麽样的生物需要这麽庞大的巢穴？」

见众人投来目光，她擡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下方山脉中，透过宽的洞口可以看到里面的宫殿巢穴，虽然还未完工，但仅从已经竖立起来的柱子看，就足以看到巢穴有多庞大。

坐在鹰首附近的野兽法师贝奥恩忽然擡起手臂，指向远处：「你们看那是什麽？」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昏暗的天空中，厚重的云层正翻涌着透出银白色的光芒。

紧接着，十几头巨大的银色生物冲破云层，舒展双翼，排成松散的阵列，俯冲进了巢穴。

这些竟然都是刚成年的银龙。

考察团的法师们微微屏住了呼吸，他们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鹰背上的奥罗斯。

奥罗斯笑呵呵道：「你们没看错，帝国接纳一切守序生物，当然也接纳银龙。」

「这些孩子将在帝国的南方进行为期四年的位面修学，学业完成後，它们就会返回星界。」

阿格雷尔忍不住追问：「那这些巢穴————」

「当然会有新一批的银龙前来修学，这是一个长期的交换生项目。」

萨布丽娜内心一凛，读懂了这头老龙的警告。

银龙在哪里筑巢不好，偏偏要在帝国南方的边境。

这是在向他们展示巨龙对於帝国的态度吗？

阿格雷尔轻咳一声，主动打破凝固的气氛：「奥罗斯先生请放心，我们这次前来只是为了考察，并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奥罗斯闭上眼睛：「女士先生们，按照正常的考察流程进行就是，不用在意我。」

萨布丽娜内心叹了口气。

一头活了一千多年的老龙就坐在他们旁边，而且明确表态站在帝国那一边，这叫他们怎麽不在意。

不过也正是有奥罗斯在，这场考察就成了走形式。

并非帝国的阵营判定不重要，而是因为有银龙背书。

能与银龙长期合作的势力，一般只有守序阵营。

只是议会那边还需要一份正式的报告，南方诸国也在关注此行的结果，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遍。

他们顺便还要完成另一个有关帝国内部的秘密任务。

她望向前面的的野兽法师：「贝奥恩，按照原本的考察计划进行。」

贝奥恩颔首，站起身，向众人微微欠身：「那麽，先生们，女士们，我们晨曦之城再见。」

与阿格雷尔、萨布丽娜前往姆都的行程路线不同，他的任务是暗中考察帝国的风土人情，也就是俗称的游历。

一个王国无论将真实阵营隐藏得多深，只要议会的观察者能够深入到下层，行走在农夫与商人之间，那些权贵精心粉饰的表象总会露出破绽。

游历考察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是整个考察流程中最关键的一环。

与主路线的走形式不同，他对考察风情抱有更认真的态度。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份对异类土地的隐隐期待，究竟是出於学者的好奇，还是因为别的什麽。

或许只是因为他这副野兽的模样，便下意识

地对另一群「异类」建立起来的帝国，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认同感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麽，与众人道别後，领着三名随行法师落入了黑暗原野。

他们施展着微光术，像几只萤火虫一样，向着远方的群山缓缓移动。

阴影猫头鹰则继续向前飞行，向姆都的方向继续前进。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自踏入幽暗之地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的行动便一直被帝国监视着。

帝国建立的监测体系发挥了作用，法师们的一举一动，都通过凝胶网络实时传回了姆都王宫。

陈屿端坐在王宫中，浏览着实时传来的情报，自然也看到了考察团分道扬镳的消息。

不过这属於正常的考察流程，他并未太在意，只是吩咐银雀密切留意贝奥恩一行人的动向，有异常随时汇报。

他倒不担心贝奥恩的考察会发现什麽不该发现的东西，帝国确实没什麽见不得光的黑暗面。

但一位传奇法师在境内自由行走，难免会做一些让当地居民困惑的怪事，或打探帝国机密的小动作，例行监管还是必要的。

至於即将抵达姆都的阿格雷尔一行人，他只是通知沿途的史莱姆法师放行，便没有再做任何额外的表示，连宴席都没有准备。

这种不刻意迎接的姿态，反而会让对方觉得帝国并不清楚他们具体什麽时候到达。

毕竟适当的藏拙不仅能让帝国看起来不那麽具有威胁性，也能让那些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南方法师们感到安心。

阴影猫头鹰穿过幽暗之地尽头的黑雾，前方视野骤然开阔，出现了一片覆盖着白雪的沼泽。

沿途他们并未遭到任何阻碍，甚至连盘查的哨卡都没有遇到，一路畅通得仿佛穿行在一座普通的王国领地。

这种松弛的氛围让考察团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猫头鹰平稳地降低高度，很快城市的轮廓在雾霭中浮现。

那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城市，房屋以橡木为主要建材，屋顶覆盖着厚实的灰褐色树皮瓦片，街道虽然不宽，但打扫得很乾净。

街上行走着背着藤筐的蜥蜴人，牵着驮兽的人类商贩，还有几只史莱姆在路边慢吞吞地滚动，购买着刚制作好的枫糖浆。

这座城市看起来还算热闹，但规模与晨曦之城相比，显得小巧了许多，更像是一座边境集镇。

这里就是姆都？

这巨大落差让几名法师有些失望。

阿格雷尔却在这时开口：「这里是姆都的卫城，帝国的王都还在更前面。」

萨布丽娜微微一愣，她原以为脚下这座城市便是魔物帝国的核心了，没想到只是一座外围的卫城。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麽，远方的地平线上，姆都的全貌在他们眼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远比他们想像还要宏大的城市。

城墙高耸，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箭塔，塔顶飘扬着帝国的旗帜。

城墙内的街道宽而整齐，街道两旁排列着各色建筑，从低矮圆润的史莱姆树屋到高大的石砌工坊，从悬挂着铁皮招牌的铁匠铺到飘出麦酒香气的矮人酒馆，应有尽有。

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身影，人类商贩、蜥蜴人战士、披着斗篷的精灵————以及大片圆滚滚的史莱姆。

它们挤在人群中蹦躂着，有的头上顶着货物，有的正在与商贩讨价还价。

然而就在这城市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中，上空缓缓飘过一艘庞然大物。

「这就是传记里写的浮空堡垒？」

考察团法师仰着头，看着这艘从城市上空平稳驶过的庞然大物，语气中满是惊讶。

说着，他们的视线又落到几艘正在低空穿梭的魔法船上。

这些魔法船的浮空原理似乎与浮空堡垒相同，只是体积缩小了许多。

虽然体型与头顶那个大家夥比不了，但这也代表着，帝国似乎掌控着某种发达的魔法工艺。

这让在场法师不由得都抛掉了魔物愚蠢野蛮的偏见，开始正视这趟行程。

尽管陈屿有意不安排人迎接，但出於礼仪，法师们并未选择直接飞入城市上空。

阴影猫头鹰在城门前的空地上缓缓降落，一名法师落地，向城门口站岗的史莱姆守卫表明身份，希望获得进入姆都的许可。

这是议会表达对一国王权尊重的基本惯例。

史莱姆守卫先是一呆，发出几声「咕噜」的声响

，然後慌慌张张地蹦躂着离开了岗位，一路蹦向城门内。

过了好一会，城门才在低沉的机括转动声中缓缓打开。

先前离开的史莱姆守卫领着几名同僚一起回来了，它们推开厚重的橡木城门，举着凝胶小手，严肃地向考察团成员们敬礼。

「欢迎来到帝国姆都。」

「走吧。」阿格雷尔脱下魔法帽行礼致意，然後领着考察团走了进去。

等进了姆都，他们才发现，街道上史莱姆的数量远比他们想像得要多，还能看到各种不同职业的史莱姆，以及他们从未见过的史莱姆变种。

考察团的法师们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大惊小怪，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这些奇异的史莱姆变种，试图辨认出它们的种类和天赋。

在守卫队的引导下，他们登上一艘等候在街角的魔法船。

船舷两侧的符文随之亮起，魔法船缓缓上升，载着他们向城市中心高耸的王宫飞去。

这种平稳顺滑的飞升感，让第一次乘坐魔法船的法师忍不住多看了眼脚底下的魔法船，却发现上面的魔法工艺他们怎麽都看不明白。

萨布丽娜低头望着下方热闹的广场，忽然开口问道：「广场上在举行什麽活动，这麽热闹。」

前头的史莱姆护卫蹦躂回头，小脸严肃道：「是恬睡日，帝国法定休假日，大多国民都不需要工作。」

魔物还有法定假日？

这让萨布丽娜意识到，这里除了居民的种族和建筑风格有些奇特之外，与她拜访过的任何一座人类王国没有任何区别。

考察团的其他成员也明显放松了许多，至少他们要考察的对象，是可以被理解沟通的存在。

魔法船在王宫前缓缓降落。

史莱姆护卫蹦躂到大门前，用凝胶身体推开高大的橡木门，侧身让开通道。

「陛下就在里面等你们了，请进。」

阿格雷尔点头致谢，一行人跨过门槛，走进开阔明亮的大厅。

大厅的采光极好，阳光斜着洒落，照亮了整座大厅，尽头的王座上，一只戴着小王冠的史莱姆正端坐在那里。

看见考察团的法师後，他向众人轻轻颔首：「欢迎诸位来自晨曦之地的法师，请坐。」

萨布丽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从外表上看，这位史莱姆陛下与她在街上见过的那些普通史莱姆，并没有什麽明显的区别。

同样是圆滚滚的，凝胶是透绿色的，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他身上的王冠和斗篷了。

但她可不敢因此而轻视这位史莱姆皇帝，毕竟这是她见过的第一头传奇史莱姆。

无人知晓这种生物一旦踏入传奇，会有怎样古怪的天赋法术。

在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保持谨慎总不会有错。

她随着阿格雷尔一同向高台上的史莱姆微微欠身：「承蒙陛下接见，不胜荣幸。」

然後依言落座在一片由柔软藤蔓编成的客座上，坐下的感觉竟然出奇地舒适，她忍不住悄悄挪了挪屁股。

阿格雷尔这时直接开口，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史莱姆皇帝会有意刁难他们，没想到谈话意外地顺利。

只见陈屿摇晃凝胶道：「帝国不会为难你们，诸位远道而来，无论是考察还是观光，尽可随意。」

在陈屿表明态度後，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轻松而融洽，仿佛一场朋友间的闲谈。

这让他们感觉自己仿佛正在与一位经验丰富的人类君主交谈。

这种游刃有余的气度放在人类王者身上已经值得称道，更何况他们面前的是一只史莱姆。

似乎是察觉到时机正好，萨布丽娜突然从口袋取出一封信，施展法术让信件飘到了他面前。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史莱姆的君主，这封信是贵国的某些贵族寄给议会的，至於信里写了些什麽，您亲自过目便知。」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夥人最近与一些恶魔崇拜的邪教有过接触。」

「我们之所以能够知晓这份情报，是因为南方也有这种邪教的信徒活动。如果情报没有出错的话，五天之後，他们便会有所行动。」

「今天过後，我们也将按计划向东继续考察，希望帝国能做好应对的准备。」

陈屿用神识扫了一眼，发现这封信比他想像得重要得多，竟然涉及到一些准备反叛帝国的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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