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暴风雨前

作为阴影之龙的神国坠落地，阴影山脉深处仍然矗立远古时期的宏伟建筑。

有比山峰还高、倒立着的残破宫殿，也有比山脉还要蜿蜒、由瓦片和砖石堆积而成的天堑。

这些废墟静静躺在这片漆黑的土地上，偶尔只有冒险者与盗墓贼敢深入探索。

不熟悉阴影生物的人会以为火光是阴影的天敌，但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都知道，在阴影山脉深处，火光反而更能容易吸引阴影生物。

只要看到深处有火光，不要犹豫，立即跑。

因为烤火的不一定是人。

废墟深处，一道幽蓝的火堆静静燃烧着。

火堆旁边漂浮着几道影子，火光在它们身上跳动，将阴影拉得忽明忽暗，这反而给了这些生物一些自己还存在的感觉。

在漆黑的环境中，哪怕是阴影生物也很难看清彼此的轮廓。

而在这里，它们能触摸到阴影的边界，能够定义自己的存在。

它们围绕着篝火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似乎在聊着什麽，时不时向中间高大的影子跪拜着。

而後又陷入沉默，只剩下火焰在啪作响。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深渊裂隙忽然在篝火营地附近凭空出现，散发出阵阵硫磺气味。

裂隙里走出了两名恶魔术士，都穿着暗红色的长袍，皮肤如同被岩浆灼烧过的岩石，头上弯曲的山羊角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紧接着，裂隙中又踏出了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

这身影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完全遮掩了面容。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周围漂浮着的影子们下意识地後退了一些距离，只有中间那道比较高大的影子仍然停留在原地。

为首的恶魔术士开口：「格雷戈，我们遵守约定而来。」

「但击败你的对手之前，你得先帮我们扫清障碍，抢夺回那四根图腾冰柱。」

「我们相信阴影之龙的後裔不会轻易食言。

名为格雷戈的阴影子嗣从火堆旁走上前来。

漂浮着的阴影生物一见到他，纷纷低下头颅，身体不自觉地缩成一团，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君王一样。

格雷戈的轮廓比它们都要凝实得多，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炭火，冷冷地注视着来者。

「不，弄丢图腾冰柱是你们的事，那是你们自己无能，与我无关。」

「按照约定，你们必须先帮我击败那头该死的巨人阴影。」

作为阴影子嗣之中为数不多的传奇，他的气场更像是一位王者，走上前时，隐隐给两名恶魔术士带去了压力。

恶魔术士站稳身体，皱起了眉头：「格雷戈，你要明白，我们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仪式需要那四根图腾冰柱，没有它们，一切都无从谈起。你帮我们夺回图腾冰柱，我们自然会履行承诺。」

格雷戈的影子扭曲着，他发出冷笑，「你们承诺？恶魔的承诺什麽时候值得相信了？」

「你们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现在反过来要求我替你们擦屁股？」

双方谁都不肯让步，只有火堆中的幽蓝火焰在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废墟的墙壁上，扭曲成诡谲的形状。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名恶魔术士身後那道高大身影动了。

他伸出手臂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恶魔术士，走到格雷戈前面，在火堆的光芒下，缓缓掀开了兜帽。

兜帽下竟是一颗巨大的骸骨头颅。

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蓝的魂火，冰冷而深邃，仿佛来自深渊的注视。

这是一头巨人亡灵。

巨人亡灵淡淡开口：「父神的复生仪式需要曾经的一切，正如你们阴影子嗣的仪式一样。」

「格雷戈，你需要巨人与亡灵的帮助，没有我们，你永远无法成为阴影之龙。」

格雷戈猩红的眼睛剧烈闪烁了一下，显然这句话戳到了他的内心。

「你什麽意思？」

巨人亡灵向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的意思，想要在最後的争夺中活下来，成为真正的阴影之龙，并不是你自己能做到的，你需要帮助。」

格雷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巨人亡灵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对方话语中的真实性。

「你们需要什麽？」他终於开口问道。

巨人亡灵下颚微微张开，仿佛在发出笑容：「很简单，我们需要一支阴影军团。」

「你们需要阴影军团？」

巨人亡灵擡起白骨森森的手，指向东边的方向。

「没错，让你的扈从们，让这

些只能躲在阴影里苟活的小家夥们进入史莱姆的国度，在那里尽情地破坏，屠杀，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

11

「哼，希望你们的行动配得上你们的骄傲。」

格雷戈伸出手，手掌虚握。

周围的阴影如同活物般缠绕而来，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根流淌着墨黑色光芒的权杖。

他看也没看，直接将权杖扔给了巨人亡灵。

巨人亡灵伸手接住权杖。

权杖触碰到他的骸骨手掌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权杖，发出低沉的呵呵笑声。

格雷戈没有再多说什麽，转身便走进了黑暗中，消失在废墟深处。

巨人亡灵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後将权杖收好，转身对两名恶魔术士道：「走吧。」

「是时候让那位史莱姆君王知道，乱拿别人的东西，需要付出什麽代价了。」

裂隙在他们身後缓缓合拢，只留下空旷的废墟和那团依然燃烧着的幽蓝篝火。

四天後。

归墟深海。

奥莉维娅缓缓睁开眼睛，身上传奇气息骤然收敛，最终只剩下淡淡的金丹威压。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海渊中破空而出，划破了海面的寂静。

归墟上空，一道身影正盘腿而坐。

陈屿闭着眼，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身周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他感应到奥莉维娅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

奥莉维娅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的变化，语气带着小得意。

「怎麽样陛下，我现在看起来感觉怎麽样？」

陈屿用神识扫过奥莉维娅，她身上的传奇巨龙气息果然消失了。

如果不深究，就连他也很难发现眼前的奥莉维娅其实是条银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现在你看起来比我还像是虚玄天本地人。

奥莉维娅翻看着自己的手臂，感到有些新奇：「这些法术虽然听着有些奇怪，但确实在发挥着作用。」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麽，擡头问道，「对了，奥罗斯爷爷回来了吗？」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快几十年没见面了。

「前几天就已经返回帝国，不过他闲不下来，跟着晨曦议会的考察团游历去了，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雾湾港。」

奥莉维娅对此并不意外，「奥罗斯爷爷向来都是这样，活得太久了，有时候就会做出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事。」

「做什麽事都喜欢绕一大圈，最後却解释只是为了解闷。」

陈屿说：「大概是想亲眼看看帝国是什麽样子吧。」

「可能是。」奥莉维娅笑了笑，「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打算过去见他老人家一面。」

陈屿手一甩，将他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用神识传给了她。

「正好雾湾港那边有些麻烦，你顺便把他们解决了。」

奥莉维娅消化着脑海里的情报，表情变得有些玩味：「这些人类贵族怎麽这麽喜欢和恶魔混在一起。」

陈屿道：「有些人宁愿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恶魔，也不愿意接受新的秩序，这并不奇怪」」

。

奥莉维娅耸肩，「我去雾湾港做什麽，给他们讲课吗？」

「那陛下您呢，帝国西境的恶魔要怎麽处理？」

陈屿语气淡定：「只要我不离开帝国疆域，他们就不可能乱来。」

「那些恶魔的目标一直是我手中的图腾冰柱，在我亲自露面之前，他们不会轻易出手。」

「我需要等待真正的幕後者现身，至於雾湾港那边————」

他顿了顿：「你就当是一次旅行吧。」

「旅行？」奥莉维娅忍不住笑了。

「顺便解决一些麻烦。」陈屿补充道，「顺便。」

「好好好，旅行加顺便解决麻烦。」奥莉维娅笑着耸肩，「那我走了。」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遁入了陈屿的识海中。

没过多久，姆都王宫内，一道雪白修长的身影冲天而起，飞向东方的天际线。

雾湾港。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过港口，码头上桅杆林立，在淡金色的晨光中轻轻摇晃。

海浪拍打着石砌的堤岸，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在雾气中回荡。

一切都显得那麽平静，祥和。

街道上已经有面包店开门了，里面飘着小麦和蜂蜜的香气，鱼贩将刚捕捞上来的海鱼——

码放在冰块上，不时吆喝

几声。

当考察团乘坐着阴影猫头鹰降落在港口的空地上时，立刻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但得益於史莱姆护卫队的提前知会，人群并没有围堵上来，而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围观，窃窃私语着。

阿格雷尔从鹰背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法师袍，然後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城市。

这几天他去过帝国的许多地方，但雾湾港的风格与帝国内陆完全不同。

与帝国其他地方相比，这些古老的建筑、繁忙的码头————无不透露着商业之都的气息，让阿格雷尔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里与晨曦之城很像。

而且晨曦法师最初的确是来自这里。

千年前，创始法师最初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了学派。

那时候这片土地还没有什麽像样的城市，只是一片沿海的渔村，创始法师带着他的追随者们在这里建造了第一座法师塔，开始研究魔法与自然的奥秘。

学派逐渐壮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学徒前来求学，逐渐建立起城市。

再後来，维萨吉人来了。

他们带来战争与掠夺，将这片土地变成了战场。

法师们为了保全学派的火种，不得不带着追随者们离开，远走南方。

而这里，则被那些留下来的贵族和商人接管，逐步发展成了如今的商盟。

值得一提的是，晨曦法师也算是因祸得福。

被驱赶到南方之後，他们在那里找到了更适合研究魔法的地方，逐渐发展成了如今的晨曦议会。

如今晨曦议会与商盟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种雇主与佣兵的关系。

议会需要什麽物资，可以通过商盟的贸易渠道获取，而商盟则在议会的魔法庇护下谋取利益。

如今回到这片晨曦法师诞生的初始之地，阿格雷尔心中有一种异样感。

就像是一个游历多年的人突然回到童年居住过的地方，旧时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却又想不起什麽具体的事情。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感慨中时，一阵「啪叽」声传了过来。

一团史莱姆带着卫兵蹦躂到了他们的面前。

它戴着精致的小礼帽，身上披着深红色绶带，上面用金线绣着帝国和商盟的标志。

这些无不说明着它的身份并不普通。

它挥着凝胶小手说道：「欢迎来到雾湾港，欢迎欢迎！你们就是晨曦议会来的贵客吧？

「」

「你们可以称呼我高文姆，本姆是现任商盟管理官。

「1

「陛下已经吩咐过了，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它说着，用凝胶小手做出「这边请」的手势。

「住处已经为诸位安排好了，就在冒险者工会旁边，还请跟我来。」

阿格雷尔微微一笑，欠身表示感谢：「那就有劳阁下了。

「」

他身後的法师也跟着点点头，跟了上去。

走进城区後，街道上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些穿着体面的贵族更是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诸位是晨曦议会的法师吧，在下赫尔曼子爵，欢迎来到雾湾港！」

「我们商行就在街角，如果阁下有兴趣，可以来看看我们新进的一批魔法材料。」

众多嗅到机会的贵族拥了上去。

米洛也在其中，他脱帽弯腰向几名法师行礼。

阿格雷尔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没有过多回应。

米洛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回应。

他直起身，自觉地後退了一步，让开了道路。

考察团继续向前走去。

他自送着考察团走过，直到他们向远处走去之後，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萨布丽娜突然回过头，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

她的目光在巷口停留了片刻，然後转过头来，与阿格雷尔对视了一眼。

阿格雷尔也在看着她。

虽然萨布丽娜没有说话，但阿格雷尔读得懂这个老对手的想法。

他若无其事地向前头的高文姆问道：「对了，高文阁下，今晚雾湾港有什麽有趣的活动吗？」

高文姆回过头，歪了歪脑袋：「姆？活动？哦，港口有夜市，你们应该会对这里的饮食感兴趣。」

「哦？」阿格雷尔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那还真是值得期待。」

「那我们就先好好休息，免得错过今晚的精彩活动。

高文姆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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