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崔杼弑君，棠姜赵姬

随着嬴政的车驾来到了雍城，见过大宗正和守军之后，嬴政直接来到了蕲年宫，秦国的宗祠就在蕲年宫内，嬴政下了车驾之后，后方嫪毐也扶着赵姬下了车驾。

子游看着赵姬和嫪毐，嫪毐他之前就见过，但是赵姬他还是第一次见，当初秦国治蝗的时候赵姬曾经派人诏他觐见，只不过当时他已经离开了咸阳。

赵姬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整个人保养的极为不错，面容如同二十多岁一般，单论相貌更是不下焱妃、雪女和焰灵姬，头戴金冠，一身鲜红艳丽华服上落着一只金线绣成的两尾凰鸟，那修身华服衬出那妖娆婀娜的玲珑身材。

整个人充满了雍容华贵，但不知道为何在看到赵姬的第一眼都会被其妖娆的身材和面容吸引，赵姬就仿佛是妖女和神女的结合体一般，子游心中想到难怪当初的赢异人第一眼就被赵姬迷住了，更不要提之后吸引了无数男人，让无数男人为赵姬趋之若鹜。

“母后舟车劳顿，还请母后早些休息。”嬴政对着赵姬行礼说道。

“政儿辛苦了，过了明天就好了。”赵姬握着嬴政的手说道，赵姬的眼中带着些许的疲惫，像是舟车劳顿之后的样子，但是甘泉宫的近侍知道赵姬这幅样子已经很久了。

赵姬看向嬴政的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她跟嬴政在赵国过得烈狱般的日子她怎么会忘记，看着这个已经到了加冠亲政的孩子，赵姬的眼中满是心疼和高兴，同时也有着失落，当一个人掌握权力太久之后，会逐渐迷失在权力中。

“还请大王和太后早些休息。”嫪毐弯着身子说道。

子游和盖聂看向了嫪毐，被两个宗室看着嫪毐也有些发憷，加上这里的人都是嬴政的人，头低的更低了，嬴政看着嫪毐沉声说道

“长信侯辛苦了，早些扶着母后回去休息吧。”

“是大王。”

“不急，政儿，让母后再好好看看你。”赵姬看着嬴政说道，赵姬知道今天是她最后一天能这么看着自己孩子了，再之后嬴政就是秦王，一个真正的王了，不再是他的孩子了。

嬴政也被赵姬这一句触动了心中被赵姬握住的手有些颤抖，赵姬拍了拍嬴政的手，看向了嬴政身后的子游和盖聂，盖聂赵姬是见过的，子游赵姬也是第一次见，哪怕是在深宫中赵姬也是听说过不少关于子游的耳闻。

“这位便是子游先生了吧，果真如同传言中一般。”赵姬看着子游说道。

“拜见太后。”子游说道。

“嗯，免礼。”赵姬点头，嫪毐看着赵姬看向子游的眼神，心中更加坚定自己造反的路了。

赵姬眼中的疲惫更加重了一些，跟嬴政又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嫪毐和随从离开了，嬴政看向赵姬的背影眼神格外的复杂，但也始终一言不发。

“大王，该回宫殿准备明天加冠的事情了。”子游提醒道。

嬴政点头带着随从一起来到了蕲年宫的大殿中，嬴政看着子游和盖聂几次张嘴又都是欲言又止，子游自然知道嬴政想要问的是什么，于是先开口问道

“大王放心，嫪毐是寺人，这是真的，不必担心。”

“寡人怀疑母后是否知道嫪毐谋反的事情，如果她知道还没有阻止，寡人”嬴政低下了头，他不怕嫪毐谋反，怕的是赵姬知道嫪毐谋反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是在支持，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心中都仿佛被针刺了一般。

嬴政并不在意赵姬有男宠，在战国时代，具有权势的女子找男宠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最出名的就是秦国的宣太后—芈八子了，有了宣太后的先，秦国的宗室和大臣也是并不在意，但是大家都有个底线，

你找男宠无所谓，但是你不能效仿宣太后把持朝政，秦王年幼需要人来挟制朝臣他们也能理解，但是一旦秦王亲政伱就必须交还大权，毕竟不是谁都能和秦昭襄王那般能在六十岁掌权，还能活到八十多岁。

有了宣太后当例子，嬴政也没多生气，加上他的母亲赵姬刚刚三十岁便孀居，正所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赵姬正是凶猛的年纪，找男宠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嬴政在一开始并没有多在意赵姬的事情，但是嫪毐自从被封长信侯之后彻底飘了，不仅孩视嬴政，还私下自称嬴政的“假父”，现在更要谋反想要他的命，他不知道赵姬是否参与其中，态度又如何？

但看嫪毐如今的操作，没有赵姬的允许是不可能的，现在子游有告诉他嫪毐是真寺人，他也派人暗中调查过，嫪毐的确没有那方面的能力，这让嬴政更加气不过了，被一个阉人骑在头上当爹，是个人都忍不住。

子游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嬴政，刚才在蕲年宫前赵姬看向嬴政的眼神的确是在看一个孩子，眼中是辛酸又是舍不得，那是一个母亲看向自己孩子的眼神。

“罢了，这件事我会亲自问母后。”嬴政说道。

这时侍者站在门外喊道

“大王，太后召见子游先生，想要询问先生一些问题。”

殿内的子游、嬴政和盖聂神色一

变，他们知道来了，嫪毐的进攻来了，这时候赵姬召见子游，很大可能就是嫪毐的为了引走子游，子游看着嬴政点了点头，去见赵姬罢了，子游自然不怕，而且嫪毐只要不傻就不会突然发起造反。

造反最怕的就是仓猝，嫪毐和他的门客计划是在明天发动叛变，因为明天嬴政加冠，到时候蕲年宫的大部分城防兵力都在宗祠那边，他们可以轻易的攻进蕲年宫。

要不然依靠蕲年宫的城墙嫪毐的门客又缺少攻城的器械，还真不一定能攻进蕲年宫内。

“何事？”嬴政问道。

“太后近些时间多有拜读儒家经义，有些内容不懂，如今正好子游先生也在，太后希望先生能够答疑解惑。”内侍说道。

“母后劳累，等到加冠完也不迟。”嬴政说道，谁也不知道嫪毐是不是想趁机刺杀子游，所以嬴政不敢轻易让子游过去，子游对如今的秦国至关重要。

“太后求知若渴，有些无法入眠，希望子游先生能先答疑解惑。”内侍依旧说道，一边是嬴政一边是赵姬，内侍也十分纠结，但还是将赵姬的话说了出来。

嬴政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子游率先说道

“我去见太后，大王注意如果我没有回来，说明嫪毐已经提前行动，到时候大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王翦的五千百战穿甲兵正在赶往雍城。”

王翦虽然是率军去边关防御韩赵魏的四十万大军，但中途的时候王齮就秘密和王翦替换，王翦摔这五千百战穿甲兵绕道秘密赶往雍城，预计是在嬴政加冠那一天到达。

“子游先生放心，有我在大王不会出事的。”盖聂对着嬴政说道，他也知道自己不如往日的鬼谷门徒，但是他和卫庄可是历代鬼谷门徒中实力最高的，哪怕是庞涓的个人武力都比不上他们二人。

子游点头提着湛卢剑跟着内侍前往了赵姬的宫殿，内侍走到赵姬宫殿便停下了，示意子游一人进去，子游将剑交给了内侍走进了宫殿内，进入太后宫殿带刀如同谋反，所以子游将剑交出去了。某位林姓后人可就是因为带刀误入白虎堂导致了人生悲剧。

等到子游走进宫殿，大门瞬间被关上，子游眼神凝视的扫着四周，内心十分警惕，但是整个宫殿内并没有任何人，只有赵姬一人手拿着一卷《春秋》坐在桌案前看着子游。

一双凤目中带着一丝慵懒，子游见此只能先行礼说道

“子游拜见太后。”

“子游先生不必多礼，这里只有我们两人。”赵姬说道，原本长信侯嫪毐也在宫殿内，但是嫪毐用准备明天亲政之事先离开了，赵姬也没有过多阻拦，毕竟赵姬也想着和子游亲近亲近。

“不知道太后哪里有疑问？”子游的确没感受到宫殿内有其他人，看样子嫪毐是去准备造反的事情了。

“先生可以过来一些，哀家不懂的地方有很多，先生坐下慢慢解答。”赵姬慵懒的身躯一动说道。

“不敢，臣在这里就可了。”子游低头说道，赵姬的确是够妖娆，尤其是端庄华贵和妖娆媚人相结合足够迷倒大多数男人了，但是子游好歹也是心思坚定之人，焰灵姬的火魅术都没办法，更不用说赵姬了。

赵姬看着不为所动的子游，先是一愣，要知道迄今为止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她，当初渭阳君只不过见了她一面就被她迷倒了，现在子游这幅模样让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男人们喜欢征服一切，但赵姬也喜欢征服那些不从的人。

赵姬看了一眼自己随意拿出的《春秋》上的事情说道

“先生倒是如传言一般有着君子之风，只是不知道先生对于‘崔杼以妻诱齐侯，庄公贪色自取祸’是何见解？”

赵姬说完这句话，子游愣住了，赵姬看着子游愣住的神情先是疑惑，随后意识到自己这话有问题了。

毕竟崔杼以妻诱齐侯，庄公贪色自取祸这个故事和当今的局面很相似，但是话也说出口了，她也不想这着变更了，斜倚在桌案上想要知道子游的回答。

子游看着赵姬，想着赵姬问这个故事是想要干什么，现在这个局面问这个问题，他不得不多想，当初齐灵公病危，是崔杼迎立故太子吕光，也就是齐庄公，随后杀死了太傅高厚，随后把持了秦国朝政二十多年，和如今的秦国吕不韦差不多。

而齐庄公也是不堪忍受崔杼的擅权，也想着拿回大权，但是崔杼对齐国把持的很严格，齐庄公根本没有办法，为了报复崔杼，就给他带了一个绿帽子，同时想着找机会杀了崔杼。

但是这件事被崔杼知道了，反过来用自己的妻子杀了齐庄公，另立新的君主，嫪毐可以说是新的崔杼了，赵姬这时候问这个子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也不能不说，开口说道

“崔杼弑其君，出自《左氏春秋》中，曰：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遂取之。

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为崔子，其无冠乎?“崔子

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说于晋，而不获间。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

崔杼弑其君发生在鲁襄公二十五年，当初齐国棠公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东郭偃是崔杼的家臣。棠公死，东郭偃为崔杼驾车去吊唁。崔杼看到棠姜很美，便很喜爱她，让东郭偃为他娶过来。

后来齐庄公和棠姜私通，经常到崔家去，把崔杼的帽子赐给别人，这让崔杼十分不爽，你绿了我就算了，还想把我身份的象征送给别人。

帽子是一个人的象征，齐庄公这番操作让崔杼知道了齐庄公已经忍不下他了，于是崔杼便率先行动了，让自己的妻子引诱齐庄公，带齐庄公对棠姜没了抵抗之后，便设计杀了齐庄公。

“先生也认为齐庄公是咎由自取，而崔杼是乱臣贼子吗？”赵姬听完自己的解释说道。

“崔杼把持朝政二十多年，为人骄横蔑视齐庄公，这是任何一个君主都忍受不了的，身为君主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权力被大臣把持着成为一个傀儡呢？

而崔杼也是看出齐庄公的想法，所以率先杀了齐庄公来保全自己，这件事说到底是一场权力的争斗，无非对错。”子游说道。

“先生的看法倒是出奇，一点也不像是儒家弟子，崔杼弑君不是违反了礼法吗？”赵姬问道。

“如果是从保全自己来看崔杼是对的，如果是从礼法来看，齐庄公私会大臣妻子也是不耻的，两人所做的都不过是为了权力的争斗，两人的报应也在。

齐庄公被杀，儿子被废，而崔杼，被灭全族，更是被太史公秉笔直书将其弑君的行为留在历史上，被后人辱骂不耻，谁都是对的，谁也都是错的，是非对错只能由后人评价。

太后如果要问这个话，子游只能说当前所作所为自有人看，天道轮回，谁也跑不了。”子游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吕不韦想要撰写《吕氏春秋》留给后世的原因，他知道自己身上污名够多了，希望能够留下这么一部书一方面洗一下自己的污名，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在青史上留下好的民声。

“那先生是如何看待崔杼的妻子呢？”赵姬看着子游问道，听着子游只是说了对于崔杼和齐庄公的评价，赵姬对名声还是有些在意的，她是舞姬出身，身份低微，受够了蔑视和冷眼，她也想过自己被人由心尊敬的样子。

“在我看来棠姜不过是个可怜女人罢了，棠公死后，棠姜原本孤寡一生也算安稳，靠着棠公的家财，但在权力面前棠姜只不过是一个无法反抗的可怜人罢了，崔杼强娶棠姜，她能反抗吗？崔杼让棠姜引诱齐庄公从而杀死齐庄公，如果棠姜不从那么她的下场恐怕只有死，委曲求全之后，崔杼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地位，齐庄公也被杀死，

但棠姜的下场呢？被崔杼为了自己的秘密毒死了棠姜，棠姜也被后人辱骂，但是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活下去，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说到底棠姜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在权力面前无依无靠，只能任由这些人摆弄的可怜人罢了，如果棠姜有选择的话，她或许会选择守着棠公的坟墓，自己的孩子度过这一生，安定而平静。”子游说道。

听到子游的话赵姬手中的书籍掉落在了地上，眼神微红的看着子游，棠姜是这个时代女人的一个缩影，而她赵姬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棠姜呢？

赵姬本就是舞姬出身，属于是社会的底层，任人玩弄的玩物，后来被吕不韦看上，赎人回家，赵姬以为自己遇到了良。

但谁知道嬴异人看上了她，吕不韦为了自己的奇货可居将她送给了异人，而她为了吕不韦的雄心壮志也答应了下来，但心中的凄凉只有她自己知道。

异人对她也不错，只不过异人和吕不韦抛弃刚刚生育的她和嬴政回到秦国让这个女人再度心冷，接连两次付出真心却都被抛弃，就在她彻底要放下吕不韦和异人的时候，秦国的军队接他们回到了秦国，异人也遵守当初的承诺立她为后，吕不韦替她压住了朝臣。

成为王后的赵姬眼界和格局逐渐培养出来，她也逐渐明白她在吕不韦和异人的心中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人罢了。

在异人死后，赵姬害怕再次被抛弃，过着当初在赵国那般孤寂每日在恐惧中的生活，答应了吕不韦的请求，和吕不韦把持了朝政，和吕不韦祸乱宫闱。

赵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会这样过去的时候，吕不韦又再次抛弃了她，这让赵姬彻底死心，她知道自己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权力才能让自己不会再被当做玩具摆弄，也不会再经历当初在赵国HD的日子，权力成了她的依靠。

这是她和棠姜不同的地方，但她有着和棠姜类似的经历，子游的话触动了她，如果可以选择，她又怎么会有今天，看着子游是真心为棠姜感到不幸，赵姬看向子游的眼神也变，说道

“棠姜的确不幸，如果能选择哪个女人又会愿意这样呢？”

来晚了，兄弟们，今天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