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来了

樊巧儿怔怔的站在那里，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像是受到巨大打击，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种悲伤和愤怒交织的神色出现在她稚嫩的脸上。

她的眼泪流淌了出来，哽咽道：“你骗我……”

裴淳安淡淡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樊巧儿哽咽着问道：“他怎么死的？”

听见樊巧儿的询问，裴淳安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他为了救我。”

“他为了救你……”

樊巧儿喃喃说着，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虽然只跟裴淳安认识了一个月时间，但是她一直把裴淳安当做好朋友，可谁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樊巧儿擦干净自己脸颊上的泪痕，说道：“他为什么救你？”

裴淳安淡淡说道：“这个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他是我朋友！”

樊巧儿激动说道：“他为了救你死了，为什么你还说不重要？”

她说到这里，嘴里忍不住嘟囔起来：“他为什么会死……他还欠我钱……明明裴傻子还那么年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再次湿润起来，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滑落。

裴淳安皱眉问道：“你哭什么？”

樊巧儿抬起头，眼睛通红，委屈的说道：“裴傻子为了救你，死掉了。”

“就因为这个？”

裴淳安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忍不住说道：“你知道这世界上总有很多事情超出你的预料吗？”

他倒是没想到樊巧儿这么在意自己，明明只是相处不到一个多月时间而已。

樊巧儿抹了一把自己脸颊上的泪水，倔强的摇头说道：“不知道。”

裴淳安说道：“那现在就知道了吧？你的朋友死了。”

樊巧儿忽然抬头问道：“你为他报仇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裴淳安又是沉默了。

但是很快便说道：“报仇了。”

樊巧儿看着裴淳安，问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裴淳安淡淡的说道：“因为你曾经帮助过裴淳安，我要还你这个人情。”

樊巧儿没有说话，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裴淳安也没有走，就这样静静的陪着樊巧儿。

半晌之后，樊巧儿才抽泣着道：“可是我不想要你的人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裴傻子活过

来。”

裴淳安语气平静道：“他死的很有价值，救了很多人。”

樊巧儿用力擦拭着自己脸颊上的泪珠，努力保持镇定，说道：“他救了很多人，可是却没有人救他，会不会觉得亏欠他呢？”

裴淳安因为这句话再次沉默了。

他来自未来，知道未来很多事情，但是原本这些跟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但是他选择了插手。

他来到了这个陌生世界，原本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在获得了一个甲子的人生感悟以后，他试图改变后世知道的历史。

他努力了。

可是这样并不是原来的自己，更像是看透了一切，只将天下所有人当做棋子的杀戮机器。

这一点，太像两百年后的袁天罡。

那时候的袁天罡一人压天下，以天下做棋盘，或许就跟自己现在一样吧。

明明以前也是一个一表人才的翩翩公子，但是为了效忠自己心中的圣君，为了李唐江山的万世基业，他吃下自己炼制的不死药，一步一步成为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执棋人。

救天下，却不能救自己。

即便到了最后，还想着为李唐江山赴死。

一句‘臣尽力了’，包含了袁天罡太多心酸和无奈。

或许世道就是如此，人命不比草贱。

可是，他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袁天罡会那么坦然。

正是因为樊巧儿的话，让他触动不已，才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这些。

裴淳安沉吟片刻后说道：“等你长大之后，就会懂得了。”

樊巧儿咬牙道：“他被葬在那里？”

裴淳安淡淡道；“死无全尸。”

樊巧儿猛地摇头，倔强道：“我不信！”

“我不知道。”

裴淳安有些不耐烦道：“我要走了。”

“他救了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葬在那里？”

樊巧儿质问道：“你肯定骗我对不对？”

裴淳安转过身，背着樊巧儿，淡漠说道：“信不信随你，我要走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樊巧儿却突然上前抓住了他的右手，试探性的问道：“裴傻子？”

裴淳安顿住了，气氛似乎僵硬在了那里。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虫鸣鸟叫也渐渐停歇下来。

良久之后，裴淳安才说道：“你叫错人了。”

樊巧儿摇头说道：“我

没有。”

裴淳安声音越发淡漠：“你叫错人了，他早就死了。”

樊巧儿倔强的说道：“不，我没有叫错人，你就是裴傻子。”

听着樊巧儿坚决的口吻，裴淳安终于转过身，面具掩盖下的目光淡漠的凝视着她。

过了许久之后，他淡淡说道：“松开，你认识错人了。”

樊巧儿却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不依不饶道：“不会错，你就是裴淳安！”

她看着裴淳安脸上狰狞的面具，小声说道：“我知道，你就是裴傻子对不对？”

裴淳安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道：“多谢你今日解惑，他日有缘再见！”

说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樊巧儿的面前。

樊巧儿愣愣的站在那里，感受着空荡荡的双手，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说道：“裴傻子还是那么犯浑。”

“啊呀，忘记找他还钱了。”

忽然，她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原地跺脚懊恼道：“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让他还清钱才对……”

……

次日。

长安城楼。

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卷起漫天灰尘。

裴淳安双手背负在身后，望着远方。

他身边依旧跟着天立星，但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像昨日那般迷茫，充满了平静与深邃。

天立星迟疑了半天，尴尬的说道：“大帅，属下有点紧张。”

从昨夜到现在，他就紧张的没有合过眼，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

毕竟新旧两位大帅，如今都是他心中佩服的人，他真怕两位见面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裴淳安淡淡道：“无妨，你们可以退下。”

昨夜经过樊巧儿的言语，使得他明白了很多事情，也放下了很多事情。

“可是……”

天立星想要劝阻一番，但是却被裴淳安挥手打断。

他坚决说道：“退下！”

天立星只好躬身行礼之后慢慢退下。

裴淳安静静的站在城墙上。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就好像在等待一位多年不见面的老友一般，平静且平稳。

忽然间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在视线的极限处，隐约可见一位牵着毛驴的男子正在缓缓靠近，看起来似乎悠闲而又惬意。

但是却又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心疼的落寞。

“来了。”

裴淳安淡淡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