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天堂与墓碑
书名: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第三百零五章. 天堂与墓碑
莫妮卡和罗斯走进中央公园咖啡馆时,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一疲惫、恍惚,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茫然。
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瑞秋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她怎麽样了?」
罗斯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
他站在那里,看上去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发生的一切里缓过来。
片刻後,他抬起两根手指。
「死了两次。」
众人愣住了。
乔伊眨了眨眼:「两次?」
很明显,他没听懂。
钱德勒抬起头,试探着问:「我知道纽约的医疗系统效率有时候很感人,但现在死亡证明需要二次确认了吗?」
莫妮卡深吸了一口气。
她脸上带着难以置信,低声说道:「第一次的时候,医生说她已经走了。我的父母该告别的,都告别过了。」
「然後轮到我和罗斯。」
她停顿了一下。
「罗斯正准备亲吻奶奶作最後的告别。」
罗斯的表情更加恍惚了几分,接着说道:「结果,奶奶突然睁开了眼睛。」
乔伊缓缓张大嘴。
「诈屍了?」
「不是诈屍!」罗斯立刻说道,「只是医学上那种很罕见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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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医生是这麽说的。」
伊森靠在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临终前短暂恢复意识,确实有可能发生。虽然从家属的角度来看,体验大概和恐怖片差不多。」
莫妮卡疲惫地点了点头。
「对。然後我们————又来了一次告别。」
罗斯接过话:「这一次,她真的走了。」
瑞秋轻轻吸了口气。
「所以,你们今天失去了她两次?」
罗斯点了点头。
「是的,两次。」
「这也太惨了。」乔伊露出同情的表情,看着罗斯和莫妮卡,「你们还好吗?」
罗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现在感觉很怪。」
「我知道她已经走了,也知道我应该很难过。可我就是感觉不到那种真正的失去。像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菲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许那是因为,她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开。」
罗斯立刻说道:「不不不,她确实离开了。」
莫妮卡也马上补充道:「我们确认过了。」
她顿了一下,又强调道:「而且确认了很多次。」
菲比慢慢坐直身体。
「我的意思是,也许没有人会真正离开。」
众人看向她。
菲比轻声说道:「自从我妈妈去世以後,我其实经常能感觉到她。」
她抬起手,在自己身边缓缓绕了一圈。
「就像这样。她有时候就在我身边,像一团温暖的空气。
坐在她旁边的钱德勒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菲比继续说道:「还有黛比,我初中时最好的朋友。她在一家迷你高尔夫球场被雷劈死了。」
瑞秋睁大眼睛:「天哪。」
乔伊也一脸震惊。
「在迷你高尔夫球场?」
伊森忍不住问:「她当时是举着球杆,还是只是拿着?」
钱德勒转头看向伊森。
「这是你关注的重点?」
菲比却立刻兴奋地指着伊森。
「对对对!她当时刚打了一个好球,然後欢呼的时候,不小心被雷劈中了。」
伊森沉默了一下。
人形避雷针吗?
菲比继续说道:「所以现在只要我看到那种迷你高尔夫球场用的小小的黄色铅笔,我就能感觉到她。」
乔伊在一旁摆了摆手。
「我完全不信这一套。我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彻底没了,最後都变成虫子的口粮。」
咖啡馆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有些无语地看着乔伊。
乔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於是他试图转移话题。
「所以————钱德勒看起来像同性恋,对吧?」
钱德勒有些崩溃地扶住额头。
伊森轻咳了一声,终於开口说道:「其实,菲比说的也不算完全没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罗斯皱起眉:「你也想说我奶奶还在附近?或者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
伊森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我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确实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就像灵魂。」菲比立刻接话。
她露出一副「你们看吧」的表情:「谢谢,伊森站在我这一边。」
伊森看了菲比一眼,没有纠正她。
他转而看向罗斯,语气尽
量平静。
「罗斯,你不是马上就要有孩子了吗?」
罗斯点了点头。
伊森继续说道:「一个家族里,旧的一代离开,新的一代出生。生命不是简单地消失,而是以一种新的形式延续下去。你奶奶离开,而你的孩子即将来到这个世界。」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从东方的一些观念来看,这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循环,甚至是某种轮回。」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罗斯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等一下。」
莫妮卡也慢慢转过头,看着伊森。
「你是说————我们的奶奶,会转生成罗斯的儿子?」
伊森立刻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瑞秋倒吸一口凉气。
「哦,我的天哪。」
乔伊睁大眼睛。
「所以,小罗斯身体里可能住着罗斯的奶奶?」
罗斯崩溃地看向乔伊。
「不要叫他小罗斯!」
钱德勒缓缓举起手。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这个孩子出生以後,第一句话是——罗斯,我的孙子,我好想你」,我们是不是要找一个驱魔的人?」
菲比认真想了想。
「不用。如果她真的是罗斯的奶奶,那她可能只是想照顾罗斯。」
罗斯痛苦地闭上眼睛。
「拜托,别再说了。
「」
莫妮卡捂住脸,显然已经不想继续想像这个画面了。
瑞秋看着快要崩溃的罗斯,又看了看伊森,忍不住说道:「你刚刚其实是想安慰他的,对吧?」
伊森沉默了一下。
「本来是的。」
他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又补充道:「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钱德勒点点头。
「非常好。你成功让一个即将当爸爸的男人开始害怕自己的儿子。」
罗斯靠回沙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那些诡异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现在只想相信,奶奶去了天堂。」他说,「她见到了爷爷。也许爷爷还在问她,怎麽这麽晚才来找他。」
这一次,众人没有再继续讨论。
咖啡馆里安静了片刻。
伊森看着罗斯的表情,终於意识到,轮回转世这种说法,显然不适合用来安慰他们。
更多美国人愿意听到的,还是死去的人去了天堂,见到了已经离开的亲人,不用再忍受人间的病痛,在某个温暖、明亮、没有痛苦的地方继续看着他们,等着他们。
这才是他们熟悉,也更容易接受的告别。
於是伊森点了点头。
「抱歉,我收回轮回那部分。」
众人看向他。
伊森认真说道:「奶奶上天堂了。」
他没有再试图解释什麽。
「她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那里没有病痛,只有美好。」
菲比也慢慢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温柔。
「她会在那里的。」菲比轻声说,「也许正坐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旁边有你爷爷,还有很多她喜欢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大家显然更愿意接受这个结局。
罗斯奶奶的葬礼是在一个周六上午。
天气好得有些不合时宜。
阳光很亮,风也很轻,墓园里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几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慢慢晃动。
要不是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衣服,神情沉默,这里几乎像是一个适合散步的早晨。
众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罗斯和莫妮卡都很安静,脸上带着疲惫和沉重,却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悲伤。或许是因为奶奶已经八十多岁,身体也一直不算太好:又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告别,大家心里早就多少有过准备。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已经是很多人求不来的结局。
平静,年迈,有家人送别。
伊森原本以为,像这样「寿终正寝」的葬礼,至少不会太难承受。
可真正站在墓园里,看着一个人被永远留在一块石碑下面时,他才发现,所谓的「喜丧」并不能让悲伤少一点。
死亡哪怕被解释得合理,也不会因此变得轻松。
伊森站在人群後面,神情肃穆。
他显然不喜欢参加葬礼。
那种压抑感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他甚至不得不克制住某种荒唐的冲动比如直接来一个群体复活术,然後让整座墓园陷入彻底不可控的混乱。
他低声对菲比说了一句:「我去旁边透口气。」
菲比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她没有多问,只是低低哼着一段几乎听不清的旋律。
声音很轻,像是在给死者送别,也像是在安抚活着的人。
伊森沿着墓园边缘慢慢走开。
阳光落在一排排墓碑上。
每一块墓碑都很乾净,也很安
静。有人活了九十多年,有人只活到六十几岁,也有人名字下面的年份短得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忍不住停住脚步。
墓园很大。
远处,另一场葬礼刚刚结束。
那边的人群正在散去,几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等待家属作最後的告别。
新挖开的泥土整齐地堆在墓穴旁,几束白花放在临时墓牌前,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伊森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他的脚步很快停住了。
墓牌上写着一个女孩的名字。
下面的年份短得刺眼。
二十六岁。
比伊森还要小一岁。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刚才他还在为罗斯奶奶的离世感到沉重。
八十多岁,生命走到尽头,亲人悲伤,朋友送别,已经足够让人难过。
可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不是在漫长的一生之後慢慢离开。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停在了这里。
墓碑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其他人已经离开,只有他还留在那里。
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枝白玫瑰,站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塌着。
伊森本来不该过去。
悲伤有自己的边界。
陌生人贸然靠近,有时只会显得冒犯。
可他还是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後慢慢走了过去。
男人察觉到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
伊森停在几步之外,没有靠得太近。
「抱歉。」他说,「我不是有意打扰。」
男人摇了摇头。
「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今天已经说过太多次「谢谢」和「再见」,所以连最简单的回应都变得疲惫。
伊森看了一眼墓牌,又很快收回目光。
「她很年轻。」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是啊。」
他苦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也很疲惫。
「她以前总说,二十六岁还很年轻,什麽都来得及。」男人看着墓牌,声音低沉,「我们本来打算今年搬家。她想要一个带阳台的公寓,养几盆花。」
他顿了顿。
「虽然她总是忘记浇水。」
伊森没有接话。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玫瑰,过了很久,才说:「她是我妻子。」
伊森沉默了。
死亡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已经足够年老,就变得可以承受;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还足够年轻,就稍微手下留情。
死亡从来不讲道理。
它有时候甚至没有理由。
只是突然出现,然後带走一个人。
伊森看着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那片新覆上的泥土,想到了自己的能力。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已经被放进墓穴,泥土已经覆上,亲人已经哭过,牧师也念完了悼词。
所有人都在努力接受一个无法改变的结果。
伊森有一瞬间,真的想问那个男人。
她是怎麽走的?
什麽时候走的?
你想不想有另外一种可能?
可那几个问题刚刚浮上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这里是墓园。
葬礼已经结束了。
伊森忽然意识到,拥有奇蹟,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时使用奇蹟。
哪怕拥有复活的能力,也不能走进墓园,指着每一块墓碑问:你们谁还想回来?
那不是仁慈。
只是傲慢。
所以,他最後什麽也没问。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对不起。」
男人闭了闭眼。
这三个字,他今天大概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可有时候,人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谢谢。」男人低声说。
伊森没有再说什麽。
他陪那个男人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
风吹过墓园,白玫瑰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
远处,罗斯奶奶的葬礼还在继续。
而在这里,另一个告别刚刚结束。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今天下葬。
伊森这才发现,自己以前对死亡的理解似乎有些简单。
很多时候,他觉得人死了,就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可对活着的人来说,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他们还要在之後的每一天里,继续面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男人终於抬手擦了擦脸,低声说:「我想再陪她一会儿。」
伊森点点头。
「好的,再见。」
他没有继续待在那里。
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块墓牌,以及那片新覆上的泥土,然後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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