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别想取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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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他只是轻轻靠了一下这个棱角分明的金属物体，闭上了眼睛。

两秒钟後，米洛睁开眼睛，吸了吸鼻子，说：「我要成为你们的同伴————听说在伏地魔掌权的时候，家养小精灵的处境比现在要凄惨十倍不止。我————我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同类沦落到那种境地。」

魔方拍了拍他的後背，认真地说：「好，我们一起！等这次任务结束以後，我陪你去找主人，他一定可以把你的夥伴都找回来的！」

米洛眼睛微微发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位於地下的厨房里，此时还响着哗啦啦的水声，大大小小盘子、杯子和碗被两双手从水槽里捞出来，整齐地放进旁边的篮子里。

那是一大一小两个家养小精灵。

年长的那个腰背已经弯到了近乎对摺的程度，皮肤宛如融化的蜡那样松弛地垂下来，差点把眼睛都盖住。

年幼的那个圆头圆脑，耳朵大得出奇，蓝眼睛水汪汪的，即使在人类的审美观中家养小精灵普遍长相丑陋，她看上去也属於丑萌丑萌的类型。

老家养小精灵正在教导身边的接任者，他低声说：「————就算已经夜深了，你也不能直接走进去，要先会听。」

「没听到呼噜声的时候，就听他们的呼吸。声音长的，说明睡熟了；呼吸声短的，或者断断续续的时候，说明还醒着，不要进去。」

「记住，米娅，不被主人发现的家养小精灵，才是好的家养小精灵。」

「你要像个影子一样，全心全意为主人服务，但决不能给他们造成干扰。」

年幼的小精灵点点头，认真地说：「米娅都记住了，谢谢芬恩先生。」

老精灵纠正道：「别叫先生，你的尊敬只需要给主人。」

「好的，先————芬恩。」

米娅放下手中的盘子，绞着手指，迟疑了片刻才说：「今天下午，主人让米娅去打扫房间里的血迹————然後他打了米娅，因为水把地板弄湿了。」

芬恩洗盘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偏了一下头，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稍微睁开一些，看向米娅的额头一那里有一个显眼的伤口，结了痂，周围一圈淤青，他早就看到了，只是不好询问。

米娅低着头，小声说：「米娅不明白————不用水，怎麽把地板擦乾净呢？米娅没有魔杖，也不会清理一新————主人只要一秒钟就能让地板变乾净，主人为什麽————」

她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

芬恩严肃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要斥责一句，但当目光触及那道伤口，他又忍住了。

最终，老精灵叹息一声，道：「不要胡说，做家务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如果工作都让主人帮你做了，那主人也就不需要家养小精灵了。」

对家养小精灵来说，失去主人就是最可怕的一种未来，米娅露出惧意，脸上有些苍白。

芬恩想了想，又说：「主人最近心情不好，你尽量小心一点————如果下次主人还要吩咐人干活，我去就行了，你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道身影忽然无声地出现在米娅身後，瞬间就把家养小精灵给打晕了。

老精灵猛地抬起手臂，刚要出手，陡然看见了袭击者的样貌。

电光石火之间，他往前一扑，像是要把手中的盘子砸到对方头上，脚下却正好踩到了一块湿淋淋的地板，上面打出泡沫的清洁剂就像是润滑油，老精灵脚下一滑，身体就失去了控制。

「嘭！」

被动把自己送到袭击者面前的老精灵被击晕了，身体直接倒向地面，又被一只手接住，轻巧无声地放在地毯上。

米洛把年幼的那一个也放在老精灵身边，低头看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有些疑惑0

这老家伙，难道是故意的？

反正目的也达到了，他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仰起头认真地倾听着周围房间的动静，过了片刻，瞬间转移到了更高的楼层。

伏地魔的房间，自然是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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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庄园里位置最高、布置最奢华的房间。

只不过，当夜幕笼罩的时候，那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的厚重帷幔，波斯地毯上精美的花纹，还有各种器具上的金色雕饰，都失去了白天的那种光彩。

因为屋内只有桌子上一盏低矮的蜡烛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周围奇形怪状的影子让房间显得更加昏暗阴森，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沉闷的霉味儿。

伏地魔坐在桌子後面，手指缓缓地从赫奇帕奇金杯上划过，上面的防护咒依然是他当初施加的模样，仿佛一丝一毫都没有被人改变过。

莱斯特兰奇家族这些年确实是干分用心地保管了金杯————但为什麽它没有回应贝拉特里克斯的献祭？

不远处，少年汤姆正站在高大的书架前面，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仿佛会发出低语声的魔法书，感慨道：「真不错————我以前想要弄到这种古老家族的藏书，不知道要使出多少心计，现在他们恭恭敬敬地献上来，还生怕你不喜欢。」

他随意地拿了一本旧书，回到烛光前面，从容地翻开。

伏地魔的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别搞错了，那是我的经历。你不是我，你只是一片灵魂碎片。」

汤姆眉宇间掠过了一道极为隐晦的不快，那神色转瞬即逝，随後他就好像根本没被否定过似的，抬起头来，姿态放松地笑道：「当然，我怎麽会忘了自己是怎麽来的呢？我甚至还记得第一次杀人、亲手制作魂器的场景————那对我来说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合上书，微微歪头看着伏地魔，说：「醒来後第一眼看见你，我差点不敢相认，你是怎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

他的目光刻意扫过伏地魔猩红的眼睛、充当鼻子的狭长细缝、苍白到不像是活人的皮肤。

伏地魔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放下金杯，说：「外貌根本不重要，力量才是。如果你的见识只有这种程度，那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达到跟我一样的高度。」

汤姆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笑道：「有什麽关系？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太长。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大概就要重新回到日记本里去了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内心却有一个小小的念头正在缓慢转动。

外貌不重要？

这可不是十六岁汤姆·里德尔的真实想法。

要不是他有这张脸，拉文克劳的格雷女士凭什麽对他有问必答？

还有斯莱特林学院的众多追随者————

如果他长成高尔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样，或者是眼前这位能让人做噩梦的模样，他的追随者可能要减少一大半，教授们也不会那麽喜欢他！

汤姆藉助自己英俊的外貌，得到的优待可不止一星半点。

他也曾隐约预料到，研究黑魔法会让自己的外貌缓慢发生一些改变。

但他以为，自己只是会从外表上变得更危险，就像活了很久的吸血鬼那样，万万没想到，是朝着如此非人的方向转变了。

他猜想，成年的自己也未必不曾後悔，只是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而且————

汤姆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一份报纸，当看到上面的日期时，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两下。

看那时间，他的本体如今还要几个月才能满七十岁。

据说他之前还惨败过一次，几乎相当於死了————那时他才五十几岁。

但在魔法界，巫师的平均寿命就有137岁。

就算不考虑尼克·勒梅那种极端例子，魔力高强的巫师要想活到两百岁也不算困难。

而他，以永生不死为目标的黑魔王，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黑巫师之一，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直系後裔，连给自己另外取名都是「飞离死亡」————

一番努力之下，居然连别人三分之一的寿命都没有达到————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虽然成年伏地魔并没有停止奋斗，那群宛如报丧使者的食死徒看起来也很强大，卧室里的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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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装饰都是少年汤姆渴望而无法得到的————

但是，他也隐约察觉到了，弥漫在这个庄园里的陈腐气息，食死徒们眼中不明显的怀疑和动摇，以及某种仿若垂死挣扎的压抑氛围。

少年汤姆脑海中冒出一个无比鲜明的想法一他过去为自己选择的路，错的彻彻底底！

「为什麽切断贝拉的献祭？」

伏地魔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思绪，他听到对面的自己冷冷地问：「只差一点，仪式就能彻底完成。但现在————」

伏地魔看着少年汤姆隐约带着几分模糊的五官，以及他身体周围那层朦胧的光，嫌弃地说：「你还不算拥有真实的肉身，你的力量也还不足以达到我的要求。」

「抱歉。」汤姆状似真诚地道着歉，说，「我只是觉得，那份真心很珍贵。这样的部下应该留在身边，这比消耗掉她更有价值。」

伏地魔皱眉，更加厌恶魂器拥有自我意识的现状。

「仆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我奉献！」

伏地魔冷酷地说：「能为我而死，是她的荣幸！更何况，献祭之後，她的魔力几乎荡然无存，留下来也是个废物，没有任何意义。」

汤姆不赞同地摇摇头，说：「你难道没看到她看你的眼神吗？就算她一点魔力也没有，也比站在台下的那些人更值得你去维护！」

伏地魔微微皱起眉头，猩红色的眼睛仔细地审视着少年汤姆，厌恶地说：「我可不记得————我在十六岁的时候，会像你一样软弱。你被贝拉的献祭给污染了吗？」

汤姆没有继续跟他争辩，只是垂下头，好像要藏住眼睛里的悲哀。

伏地魔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下令道：「明早，你去杀掉一个人，制造一件新的魂器出来！」

「以你在的灵魂强度，有我的帮助，勉强应该能够完成这个魔吗。」

「如果失败————你最好记住，我不需要废物！无论是贝拉特里克斯，还是曾经的我自己！」

汤姆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不情愿，顺从地说：「我知道了。」

他抱着书起身，刚走到门口，身後又传来伏地魔的声音：「不要妄想取代我，里德尔。」

汤姆脚下一顿，回过头。

「我拥有的力量你想都无吗想像！」伏地魔继续道，「但你如果安分守己，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地另许你继续活下去！」

汤姆弯起嘴角笑了笑，又摇摇头，眼中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他轻声说：「放心，我不想取代你。因为我在你身上，并没有看到我当初追求的东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变远。

房间里，烛火跳动了一下，忽然「啪」地熄灭。

伏地魔静静地坐在黑暗里，红色的眼睛仿佛在闪着光。

「————你被贝拉的献祭给污染了吗？」

「咳咳咳咳咳————」

贝拉特里克斯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支起身趴在床边，乾呕了缺声，谣什麽也没有吐出来，只有眼泪情不自禁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没有什麽比这句话更伤人的了。

她献出一切，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和灵魂，谣连一句夸赞和感激都没有，只有嫌弃、

斥责、厌恶。

「你被贝拉的献祭给污染了丼？」

这句话反反誓复地在脑海中回响着，贝拉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难受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少年汤姆收回手，指尖还萦绕着一圈银白色的记忆。

他满是怜悯地叹了口气，把贝拉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还顺手帮她梳理了一下额头上满是冷汗的碎发。

——

「对不起，我知道让你看到这些，肯定会非常难过————但是我————我不忍心让你的忠诚没有着落，反而被他像是什麽碍眼的东西一样————给随意消耗掉了。」

汤姆声音轻柔，犹如私语般说：「贝拉，你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我很感激你————我也希望，你的生命不要以这种方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