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名额

专供客运的飞空艇比客货两用的商业飞空艇还要小，不过两台飞艇摆在一起，反而是小的比较有气势。不同于一般商用飞艇，只有关键部位用铁皮包裹住，这架小艇的表面全都用闪亮的金属做衣，甲板也是用更重而坚固的铁木搭成。整个艇身棱角分明，像是出征的将军，又像探出獠牙的猛兽。隔着很远，就能在气舱上看见硕大的金色徽章，那是两条飞龙用身体结成的交叉，每头龙各有一翼结合成一面盾牌的形状，这面双龙徽章是猎人工会的标志。

虽然背后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哈德还是坚持着穿上了猎人的全副装备。随飞空艇而来的至少是猎人工会就近分会的某位执事，他仍然在工会中服役，不能失了对组织的敬意，雪林村也不能失去礼数。

三个小鬼躲在离起降坪不远的树后，小脑袋一字排开。小猎户封尘眼神最好，他第一个看见了从绳梯上爬下来的人。

“大马，这就是你说的比哈德叔叔还要厉害的人？”封尘将信将疑地问。

“你看他的装备。”哈依用手肘杵了杵两人，“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来人的身上披着一件大红斗篷，裹着的是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把除了脸部之外其他的位置遮得严严实实的。雪林村的夏天并不热，但是穿得这么厚实一定也不会好受。

“矮。”卢修也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哈德向来人鞠了三十度的躬，但是在封尘看来，弯下腰的哈德依然比趾高气扬地从小艇上下来的人要高。

“大号的金丝狸。”哈依最终评价道，金丝狸是大雪山的一种攻击性强的小动物，身上的毛发有如缠着金丝一般，尾巴却是殷红的，从各种意义上都和这位考官很像。

“正常号。”卢修更正道。

三个小伙伴一阵嗤笑。

执事长莫林当然不会知道，不远之外的三个孩子会在还没正式见面前就给他起了一个应景的外号。他点头向哈德回礼，带着年龄和地位赋予他的深沉和优雅，丝毫没有因为面对身材高大的哈德而显得有些不适。

“我记得你，你是工会里那个有名的委托狂人。”莫林看了一眼哈德，平静地说道。

“能被执事长记住，是哈德的荣幸。”迎接的猎人轻轻地拍了个马屁。

执事长在工会的职务和地位仅次于分会长和两个副会长，统帅着分管工会各项具体事务的各个执事小组。在莫林还是普通猎人的时候，他没少被队员们讥笑自己的缺陷，然而经过几十年的努力，能够做到三人之下、万人之上，工会中各个猎人见到他，更多地却是称赞他的鲜衣怒马。

不过如此地位的他，为什么会亲自乘飞空艇来到雪林这样偏远的村庄呢？

“执事长大人，我没有想到，今年居然是您亲自来。”从飞空艇上鱼贯而下的其余六人，尽皆是没有任何徽章加身的普通猎人，想必只是以随从的身份跟来。哈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您要亲自为我们进行选拔吗？”

“正巧有一位执事生病了，选拔期间又没有空闲的执事，也就只能由我亲自活动下筋骨了。”莫林浑不在意地解释道。

“只是……”哈德为难地说，“执事长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村人口稀少，山村的孩子又多有伤残和夭折……恐怕，今年没有足够的人参加选拔了。”

历届来进行选拔的执事和哈德曾有队友之谊，对哈德私自占用名额一事一直视而不见，这才让雪林村钻了规则的空子，保住了许多孩子的性命。而此次执事长亲自来选拔，他的小把戏便有了失效的危险。

“本官明白。”没想到莫林却意外地近人情，“委托狂人的名字不是随便给你的，你的事情本官在工会中也多有耳闻。”执事长嘴角轻扬起来，“不就是要占去一些名额吗？事实上，这些事情虽然上不得台面，不过工会上层私下里还是欢迎的。毕竟能把像你这样的老猎人留在工会中，可比招一些毛头小子要省心得多。”

哈德连连称是，却是放下心来，引着莫林向村中走去。

“那么，今年的五个银星，你准备拿走几个？本官也好安排选拔的事宜。”

“五个名额？”猎人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多？”

莫林反问道：“你难道没有参加鬼怒间火山的讨伐行动吗？”

哈德哑然，他不但参与了，而且还近距离地看见了火山中盘踞的那头仿若天威地怒的巨龙，此刻的背后的隐隐作痛更是拜他所赐。

“火山讨伐中工会损失了太多的精英猎人，猎人工会急需新鲜的血液。”执事长正色道，“眼下正是工会在新一批圈定的开发地上和怪物争夺地盘的关键时期，少了后劲，先前那些猎人的鲜血可能就要白流了。”

鬼怒间火山的讨伐活动是近些年来猎人工会进行的最大规模的清缴活动，同时也是最失败的一次。火山中含有丰富的矿产，地热，火山灰也是极好的肥料，对于人口不断膨胀的城镇和乡村来说就是块风水宝地。然而发动了千余名猎人拉网式的驱赶，捕猎，或许是触怒了火山中的神灵，或许只是惊动了正在酣睡的魔物，在半程的时候猎人们遭到了那头龙的伏击。

猎人们无功而返，留下的尸体比逃回来的还要多，哈德正是少数能亲眼一瞥那头魔龙的真容还能活着回来的人。不过委托令是分散发布的，身处其中的哈德并不知道自己曾参与到那种规模的讨伐中，此时听起来，不觉有些后怕。

“工会猎人大量损失……不是优先从自由猎人中聘请吗？”虽然像哈德这样的底层猎人，不应该妄议工会的命令，但是事关孩子们的性命，他还是想要抗争一下。

“金羽城的自由猎人储备不多，很多委托需要通过工会猎人来完成。”莫林一笑，“听到要扩招了，金羽城里的孩子可是高兴得很啊。”

哈德只能陪着笑，心中充满无奈。

“那么，哈德先生，你还没说你要拿走多少名额呢。”

哈德额头见汗，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我要拿走……三个，”他有些艰难地说，而后又补充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村长。”

“哈哈，不愧是委托狂人。”莫林拍了一下哈德的胳膊，他也只能拍到这个地方，“用心良苦啊。”他的笑容很标准，看不出是善意还是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