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不要报酬，要权利

莱奥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瑟琳，早已没了先前的冷静。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伊莲娜在哪里？”

她苍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声音却一点点轻了下来。

“她是不是……还活着？”

瑟琳沉默片刻。

这短暂的停顿，让莱奥拉眼底刚刚升起的希望逐渐冷却。

“我是在雾栖森林找到这条项链的。”瑟琳没有避开她的目光，“那里有一棵受到腐败污染的树精。”

“几十年前，它吞噬了许多经过那里的商队。伊莲娜和她当年携带的货物，也被埋在了那里。”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莱奥拉坐在那里，只是低头看向掌心里逐渐消散的魔法留影。

几十年来，她听过太多关于伊莲娜的消息。

有人说她被北境劫匪抓走，有人说她带着家族重要物品逃去了其他城邦，也有人声称曾在偏远村镇见过与她十分相似的女人。

罗莎琳德一次次派人寻找。

哪怕家族已经支付不起高昂的佣金，莱奥拉也始终不肯承认女儿已经死亡。

可现在，伊莲娜从不离身的项链就在她手中。

“尸骨呢？”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问道。

瑟琳摇了摇头，莱奥拉的手指轻颤，神情哀凄。

“原来如此。”

她隐忍着闭上眼睛，压抑许久的咳嗽骤然爆发。

“夫人！”

老管家连忙上前，将药和温水递过去。

莱奥拉一只手紧紧攥着项链，另一只手撑住桌面，过了很久才勉强平复呼吸。

再度睁开眼睛时，悲痛仍未从她眼底褪去，神情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

“除了这条项链，你还找到了什么？”

“罗莎琳德的家族徽章、北路交接文书，还有一枚北方主商道管理印。”

莱奥拉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这些东西，正是伊莲娜当年离开赤鸢时带走的，也是罗莎琳德寻找了几十年的东西。

“你特意带着它们来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伊莲娜已经死了。”

她将项链轻轻合上，放在面前，恢复了家主的威严。

“说吧。你想从罗莎琳德得到什么？”

“如果是金币，你恐怕要失望了。现在的罗莎琳德，已经支付不起多少报酬。”

莱奥拉抬起眼睛：“我不是来索要报酬的。”

“那你要什么？”

“我要成为罗莎琳德推举的北路合作代理人。”瑟琳继续道，“我知道北路现在的情况，也有办法顺利通过危险的雾区。”

莱奥拉坐直了身体：“你去过北路？”

“去过。”

“最近重新开放的那座旧驿站，你了解多少？”

“比传闻中的要多一点。”

瑟琳还是说得有些保守。

鸦烛堡范围内的道路本就在她的控制之中。只要她愿意，罗莎琳德的车队自然能够通过。

可这张底牌，现在还没有必要摆在桌面上。

莱奥拉有些不确定面前人的目的，试探道：

“所以，你想用伊莲娜留下的东西，换走罗莎琳德最后的北路席位？”

“项链是伊莲娜的私人物品。”瑟琳看向桌面，“它属于她的母亲。我将它带回来，不需要任何报酬。”

莱奥拉摩挲吊坠的手指微微一顿。

瑟琳迎上她的视线，表现的很是坦然：“但其余文书和管理印，在确认双方的合作方式以前，我不会把它们交给任何人。”

老管家的神情顿时变得警惕，莱奥拉却没有动怒。

她支撑罗莎琳德

这么多年，早已不会因为几句直白的话失去理智。

“你倒是坦诚。”

“这是一场交易，没有必要把它说成恩情。”瑟琳语气平静，继续道，“罗莎琳德保留着进入北路竞争的合法资格，却已经没有能力独自重启商道。”

“而我有进入北路的办法，却缺少一个能够被金衡商会承认的合法身份。”

莱奥拉听懂了。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选择罗莎琳德，并不是出于同情。

恰恰是因为罗莎琳德足够衰弱。

另外三个家族即便愿意与她合作，也只会想办法夺走她掌握的路线，再将她从北路生意中排除。

罗莎琳德却做不到这一点。

他们需要瑟琳，甚至比瑟琳需要她们更加迫切。

“成为合作代理人，只是身份。”莱奥拉缓缓开口，“你愿意替罗莎琳德承担风险，总不会只想要一个好听的名头。”

“倘若你真能让这个家族重新回到北路，你还想得到什么？”

瑟琳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窗外荒废的前院。

北路一旦恢复，最先改变的绝不会只有赤鸢城内的几座仓库。

那些荒废的驿站会重新启用，新的仓库、修理铺、旅店和集市也会沿着道路出现。

而鸦烛堡，正位于北路必须经过的区域。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一笔运输收益。

她要让往来北路的商队在鸦烛堡周围停下，让货物、人手和金币逐渐聚集在那里。

最终，将那片荒凉的土地变成一道围绕古堡生长的经济与防御屏障。

“如果合作成功，北路的实际经营权归我。”

莱奥拉眼神微沉。

瑟琳继续道：“罗莎琳德可以保留家族名义和商会席位，但与北路有关的车队、人员和日常经营，由我统一安排。”

“沿途需要新建或者重新启用的驿站、仓库、修理点和补给点，也由我决定位置与经营者。”

老管家忍不住开口：“你想掌管整条北路？”

“别把我说的那么可怕。”瑟琳看向他，“我要的是罗莎琳德重获资格以后，能够支配的那一部分权利。”

瑟琳又不是傻子，她就算再厉害也没有资格替赤鸢领主收取税金，也不能凭一句话把整条商路据为己有。

但只要罗莎琳德重新掌控北路，家族负责建设和经营的体系，就必须掌握在她手中。

这就已经足够了，甚至还有些过分了。

莱奥拉没有打断她。

“还有呢？”

“涉及北方雾区的路线选择、通行许可与外部合作，由我单独决定。”

瑟琳说道：“罗莎琳德不能绕过我，私下将通行方式交给其他家族，也不能另外委任第二名代理人。”

这一条才是最重要的。

她可以让罗莎琳德借用道路，却不能允许对方在站稳脚跟以后，绕过她直接接触所谓的雾中领主。

但她也不怕她们这样做，这不过是一个警告。

莱奥拉显然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防备。

“收益怎么分？”

瑟琳没有故作大方，甚至还很贪婪。

“扣除税金、货物成本和必要开支后，北路净收益的六成归我，四成归罗莎琳德。”

六成并不是一个低数字。

可如今的罗莎琳德连车队都没有，即使只拿四成，也远比守着一张无法使用的席位，最后被卡斯特罗彻底吞掉更有价值。

莱奥拉没有立刻讨价还价，只问：“期限呢？”

“十年。”瑟琳答道，“十年以后，双方可以重新商议。”

十年足够

她完成最初的规划。

到那时，鸦烛堡周围的驿站、仓储与集市早已形成规模。

即使契约重新调整，北路也不可能再绕开她的领地。

莱奥拉久久没有说话。

她以为瑟琳想要的是一笔巨额分成，或者借助罗莎琳德进入金衡商会。

现在她才明白，这个年轻女人真正看中的，是整条北路未来会生长出来的东西。

“你想借罗莎琳德，在北路上建起一套属于自己的商路体系。”

“没错。”瑟琳承认得十分干脆，“我不会白白帮助一个与我无关的家族。”

“但只要契约成立，罗莎琳德能够得到的，也绝不会只是现在这座空宅子和一张旧席位。”

莱奥拉垂下眼睛，看向手中的项链。

伊莲娜曾经也想让北路变得繁荣。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就永远留在了那里。

莱奥拉闭了闭眼，然后重新抬起头，神情充满严肃。

“你的条件，我暂时不能答应。你甚至还没有证明，自己真的拥有谈这些条件的能力。”

瑟琳点点头，说道：“很合理。所以在正式签订合作契约以前，文书和管理印仍然由我保管。”

“既然如此，您也不必现在就把席位交给我。”

“我只需要查看罗莎琳德与北路有关的旧档案，以及家族目前还剩下多少能够用于重启商道的东西。”

老管家皱起眉：“你想查罗莎琳德的家底？”

“因为我也需要知道自己准备合作的，究竟是一个还有可能重新站起来的家族——”

“还是只剩一个名字的空壳。”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这句话并不客气，可莱奥拉没有出声呵斥。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罗莎琳德究竟还剩下什么。

过了片刻，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快又变成压抑的咳嗽。

莱奥拉喝了一口药，才重新看向瑟琳。

“北路档案，我可以先让你看一部分。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瑟琳看着她，安静等待她的下文。

莱奥拉缓缓说道：

“罗莎琳德在旧北门还剩下一座仓库。那是我们最后一处能够存放货物、修理车辆和组织车队的地方。”

“因为一笔已经逾期的债务，卡斯特罗将在三天后正式接管它。”

瑟琳想起了刚才被老管家送出宅邸的几人。

原来他们今日登门，不只是为了羞辱这位年迈的家主，他们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仓库一旦交出去，罗莎琳德就算保留着优先审查席位，也没有能力再组织任何一次试运。”

莱奥拉注视着她。

“你想要北路的管理权、沿线产业的决定权，还有六成收益。那就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开出这样的条件。”

她将一把铜制钥匙放到桌上。

钥匙表面已经有些发黑，顶端仍能看见一朵磨损严重的玫瑰。

“只要三天后，“北门仓库还属于罗莎琳德，我们再继续谈你提出的那些条件。”

瑟琳垂眸看向那把钥匙。

三天。

倒也足够了。

瑟琳伸出手，将钥匙拿了起来。

“那就麻烦把仓库的债务文书和相关档案交给我。”

莱奥拉有些不可置信：“你愿意接手？”

瑟琳将钥匙套在手指上，漫不经心的转悠。

“我既然提出了合作，总要先拿出一点诚意。”

她将钥匙收进掌心。

“那就先让我看看，他们凭什么认为三天后一定能拿走这座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