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事后复盘

罗根轻轻搁下手里的煤油灯，将摊放在石板小桌上的笔记本拿起。

在他身后，光亮无法触及到的阴影里，失去头颅的人体轮廓被钉挂在墙壁上，肢体弯折，姿态扭曲，血迹如瀑布般垂流往下。

亨特·沃伦死了，献祭仪式就此被中止。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受伤。

这是完美结局。

“果然，他们从去年年末就开始筹备这件事，紫露的增速泛滥和仪式行为有直接关联……”

罗根翻看亨特·沃伦的笔记，对这场仪式的来龙去脉有了更详尽的认知。

莱斯内斯修道院作为奥古斯都教会的遗产，其修建目的就是为了掩饰地下祭坛的存在。

他们曾在黑死病爆发时期举行献祭仪式，将居民的大批死亡归因为感染黑死病。

类似情况不止存在于艾比伍德，西欧各地灵脉稀薄的区域都发生过相同的事情，14世纪邪神信徒的势力空前强大。

“但他们后来都衰落了，而且烂得很快，文艺复兴晚期就差不多已经销声匿迹。”罗根结合欧洲历史联想分析，“14到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也是巫师协会逐步形成完整体制的时候……那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排挤打压，还是融合吸收？”

这段过往是空白模糊的，巫师学院对此向来只会一带而过，从不细讲。

参考泽恩·萨默斯和他的追随者们，巫师之中和他们有一样想法和立场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如今的巫师协会成分很不干净。

根据笔记内容，亨特·沃伦从去年年末开始就蛰伏于此，观察记录着艾比伍德的一切情况。

其中内容就包括巫师驿站的运转状况，以及药剂师结社的取样活动。

首先是巫师驿站的问题。

在得知巫师协会高层有三位主事参与其中之后，罗根就开始对自己收到取货通知信的事情感到怀疑了。

“奥利佛·索恩和亨特·沃伦都很清楚艾比伍德有座巫师驿站，他们特地驱赶了仅剩的几只运货灵，就是为了瘫痪这座驿站的功能

，好让物流绕去其他驿站节点……难怪之前几个月的信件和包裹都是从西边和南边的驿站送来的……”

然而，罗根越是思考，就越是眉头紧皱。

按理来说，在索恩等人的暗箱操作下，艾比伍德的驿站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运货灵的缺少造成了该物流线路的瘫痪停运，但属于洛根·米切尔的包裹却依然被送到了这里，取货通知信也不受阻碍地寄到了洛根家中。

“什么情况……我被人做局了？”罗根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寒战。

至于药剂师结社，他们取到样品的过程看起来似乎只是个意外。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有一名结社成员因为吃到了不正常的苹果，所以向结社反应情况，然后他们就派人从霍德农场附近的土壤取样。

这是上周的事情，也被亨特·沃伦记在了笔记本上，他已经跟奥利佛·索恩通报过了。

“要去主动联系药剂师结社确认情况么？不，那样只会把我自己推到聚光灯下，太不明智了。”

越复盘，越觉得自己在劫难逃。

只要索恩等人还占据着协会高层，罗根来过艾比伍德并破坏蜕化仪式这件事，就是早晚会被查到的。

跑路的话，按规定协会巫师是不能随意离境的，未经批准离开英格兰会被视为叛徒，满地球追杀。

“想办法偷渡出去？或者……利用伪人的特性换个身份？”

这两个都是可行的方案。

但具体要如何实施，还得再详细规划考量一番。

特别是后者，罗根目前还根本不知道伪人能不能主动更换样貌和身份，这点有待确认。

复盘得差不多了，他将笔记本留在原地，转而去翻那只属于亨特·沃伦的油布包。

奥利佛·索恩的亲信，肯定不止『掌间苦痛』这一样好东西，得好好搜刮搜刮。

顺着粗糙的帆布内衬，罗根找出了不少零碎物件，比如一小袋紫晶砂、一卷用油纸裹好的羊皮卷……

“嗯？这是？”

不一会儿，他忽然摸到了某件形状特殊又熟悉的小玩意儿。

罗根将其取出，就着煤油灯光芒查看。

那是一个由黄铜和黑曜石组合而成的仪器。

底座是一个六边形黄铜罗盘，盘面刻着精密繁复的同心圆纹路，圆心处嵌有一枚黑曜石楔子，楔尖锋锐，突出在罗盘盘面之外。

罗盘上的刻纹虽然复杂，但却彼此连通，沟壑分明，更像是一种微型水槽。

罗根认得这东西。

灵刻仪，它是专精仪式所必须的物件，是从学徒通往正式巫师的钥匙。

进行循灵仪式，深化灵魂与灵脉的连接，这只是晋升正式巫师的其中一个条件。

另外一个必要条件，则是选择一个固有咒法进行专精。

是否拥有专精化的固有咒法，是判断一个巫师有没有彻底摆脱学徒位阶的关键因素。

固有咒法的专精阶段分为三个，分别是初识、熟习、精通。

其中，初识阶段是正式巫师的门槛，到达精通阶段则意味着可以往资深巫师迈进。

根据之前『识心咒』搜取到的信息，亨特·沃伦卡在了初识阶段，几次尝试推进固有咒法的专精进度，结果却都失败了。

他因此将这个灵刻仪保留了下来，一直没有归还协会。

洛根·米切尔的天赋和悟性要比亨特·沃伦好得多，早早就将固有咒法专精到熟习阶段，上次专精仪式申请的灵刻仪已经归还给协会了，手头边是没有的。

虽然从野巫师圈子也有机会弄到，但通常卖得相当昂贵，而且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货，很不稳定。

“正好，省了个麻烦，不要白不要。”罗根小声嘟囔。

将灵刻仪收起，罗根丢下油布包，站直身子。

他拎起煤油灯，掀开灯罩，甩手砸在无头尸体旁的墙面上，玻璃碎开，煤油泼了一片，火势迅速蔓延。

罗根扔下染血的风衣和报童帽，转身推开活板门，头也不回地爬了出去。

地窖正在他的身后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