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税人者人恒税之

甄蓁口中所谓的“那女人真可怕”实指王菀兮，来主会场前她有先陪佘晚晚去了趟隔壁的新锐舞台，作为一支直到去年才异军突起的brtipop乐队，黄曲霉素的草摇首秀同样被安排在〈周〉开场时段，卡着主唱乐哲轩尚未登场的点，其前任与现任便在台下短暂地打了一回照面。

彼此礼貌点头示意，再到四目相接俩人均是浅笑嫣然，高段位选手间的切磋俨然一派波澜不惊、岁月静好的模样，然而一旁的甄蓁却真实感受到了置身台风眼的滋味，附近的空气几乎都不旋转了，才会产生这种风平浪静的假象，她下意识就想逃。

“如果再有人问我该如何形容动心，答案它可以是不忍晚秋离去的烂漫，也能是抬头不期而遇的初雪，更是低头时撞见的一双明眸！这样的官宣表白很美不是吗？反正他们已经分手了…”

维系着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以赢家自居的佘晚晚在暂停掉直播流后如此这般对急于从风暴中心脱身的甄蓁耳语道：“小乐说等下要在舞台上对我唱出来，这就叫rock＆rollstar范儿，人家才不怕她呢，非要走你就走吧！”

从她出门前如临大敌般的备战上甄蓁其实看得出佘晚晚似乎早就预想到了这种局面，殊不知对面的王菀兮一开始真只是抱着跟旧爱来个体面告别的心态，毕竟俩人曾深深爱过一场。

像符季、张家勋之类的乐评人都知道这段过往，王菀兮先是从流行音乐的修罗场中独自杀出条花路，又默默陪伴着乐哲轩从普通留学生到郁郁不得志的乐队助理，再一步步成为备受瞩目的90后摇滚颜王主唱，他们这种相逢于微末隐匿交往数年才公开的在圈内着实比童话故事还稀罕。

正是由于王菀兮的这段克制，当嚼着口香糖的乐哲轩吊儿郎当率着黄曲霉素乐队跃上舞台后，这汪令甄蓁避之不及的台风眼才依旧维持着各自安好，一直等到唱至他们最出圈的那首单曲《AutumninEdinburgh》时风暴才姗姗袭至。

这首叙事风格的纯英文brtipop作品是乐哲轩六年前在不列颠留学时期所写，讲的是关于两个怀揣音乐梦想的异乡人邂逅于爱丁堡之秋的故事，去年同名ep发布后王菀兮还大费周章帮他买了些〈颜王预定！一统国摇的初恋脸，新锐90后主唱出道〉、〈纯正泥煤烟熏口音，实力演绎苏格兰爱情故事〉之类的营销稿，小火了一把。

…

『折过波状云海的暮光

将寂美的卡尔顿山顶染至淡粉

那追逐流光的红胸鸲

如海浪永不歇止歌诉的风笛

玫瑰街随处可见的赤色爬山虎

即便这些遇见你时邂逅的浮光掠影

在我眼里都闪耀无比

爱丁堡的秋天宛如童话王国般美丽

而记忆中关乎爱情最好的模样

永远是那个举着株山中薄雾

巧笑倩兮的你』

…

山中薄雾是苏格兰石楠花的别称，《AutumninEdinburgh》的官翻歌词随着90后颜王摇滚新星与华语乐坛小天后地下恋情的日趋浮出水面历经过数版更迭，从《爱丁堡之秋》到《爱城之秋》再到《爱城秋色》，上边那个最终版可谓深得王菀兮之欢心，不光充满了娓娓道来苏格兰秋日风情的诗意，乐哲轩更是巧妙地将她的名字嵌入其中。

这也是为什么王菀兮八月份在沪海录《星语丝路》时，听到晏清那首《立秋》会激动得双颊绯红的真实原因，歌词中像〈流过的光〉、〈举着一枝花〉、〈爱的模样〉、〈美丽童话〉等字眼都深深击中了她的心，而后就有了那出当场求歌的戏码。

「原以为《立秋》会是我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没曾想它其实是在提醒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罢了，罢了…」

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听蓄长鬓角、戴墨镜加宽檐礼帽、穿复古西装四件套的乐哲轩唱这首歌，王菀兮笑容甚是凄苦，如愿以偿拿到心心念念的《立秋》又有何用，她终究还是失去了那位迷失在日益膨胀中的立秋男孩。

“玩玩而已嘛，王澜还说跟歌迷上床是回馈她们的唯一方式呢，没几个果儿哪能叫摇滚明星啊？干这行都这鸟样，敢于挑战世俗眼光的才叫rock＆rollstar，兮兮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存在就一直在挑战规则…”

泪眼迷蒙中半个多月前乐哲轩草粉被捉现场那番大言不惭的话又在耳边嗡嗡响起，当时王菀兮特意提前跑完好所有通告赶到帝都就想给男友个浪漫惊喜，结果活生生变成一出噩梦级惊吓，小乐摔门离开的最后一句更是让她直接崩溃：“为什么不怕你伤心？当然是因为兮兮你爱我多一些，特别简单不是？我觉得世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接受无能那就分手好了。”

「…不再有爱也不再有恨了，但我总归是希望你好的，但小乐你知不知道世界根本没有公平与不公平一说，有的只是你对它的理解，人生态度如同一面镜子，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自身折射的投影，无益的欲望、愤怒、叛逆只会侵蚀你的本心，只有跟自己和解才能看到…妈的！狗男女！」

告别仪式继续进行着，王菀兮深陷一塌糊涂的自我感动中，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打定主意的最后一遍《AutumninEdinburgh》尾奏漫长得突兀，直到瞥向舞台的一记冷眼捕捉到乐哲轩歪着脖子尽情solo电吉他的同时，一双勾人的眯眯眼居然紧缠在不远处的情敌身上，那位叫佘晚晚的小姑娘甚至还双掌窝出个心型来套牢他所倾注的视线。

“你们还没听烦吗？我他妈

都唱腻歪儿了，来点儿不一样的吧，改成《帝都晚秋》怎么样？”

可惜乐哲轩全然没留意王菀兮那冷得跟尖刀子似的死亡凝视，一通花里胡哨的快速交替拨弦＋legato＋泛音＋摇把将solo乐段漂亮收尾，两指一顶墨镜凑近立麦煽动完现场观众后他就着将息未易的电吉他颤音接续唱道：

…

『是有些风言风语在耳后

但绝对谈不上僭越了道德的范畴

更像是提着线身不由己的木偶

光怪陆离的世界总有人走得太慢

那些刻骨铭心的也终将烟消云散

等俗世一切爱恨情仇都迷失于海市蜃楼

不曾想迎头撞上你的回眸

却让山河换过种颜色

也彻底断却了新愁（乐队和声）

帝都晚秋亦变得奢侈与温柔

所以来吧千万别再退缩

你说你愿以青丝换白首』

…

佘晚晚名字没有意外地被嵌入其中，闷骚又明亮的brtipop曲风配上这版华语唱词竟意外别有番风味，特别是乐哲轩的目光还透着股深情的忧郁，配合清秀俊朗的混血脸蛋，以及ending段落他不断反复哼唱的那声“你说你愿以青丝换白首”骗得现场一大波纯情少女泪流不止，只不过这一切已与王菀兮再无干系。

“用母语唱《AutumninEdinburgh》？重新编排韵脚好麻烦，再说没了俚语元素和我这板正的高地口音不就没了brtipop那味儿，别异想天开啦，这样兮兮，过些天再发布一版歌词译文好吧？保管你满意…”

回想起自己也曾央求过乐哲轩却被敷衍了事，这种赤裸裸区别对待的感觉让王菀兮有种被弃如敝履的刺痛感，当下那两位的奸情正热映衬得她过往六年的付出与坚守像个笑话，随手抓拍下一张狗男女爱眼迷离对视的照片，出离愤怒的流行小天后一气之下选择了细语办公：

…

2019年11月10日，12：27

山河忽晚，人间已秋，原来一切都怪我走得太慢，因你欲青丝白首，亦因你品爱恨情仇，立秋之后再无秋。

［图片］

——细语官方认证，歌手，王菀兮。

…

天地可鉴，日月为证，这回王菀兮真没再有往晏清身上蹭的心思，结合配图的寥寥两行文字无论他人做何解读大概都只能品出一颗因爱城秋兮跌落为帝都晚秋的破碎之心，可她偏偏摊上了一位刚好处于不能以常理度之状态下的邵卿。

考虑到还有live任务昨晚香山艺墅独9栋的午夜局较之下午收敛了许多，所以等晏清、翁怀憬“刑满释放”回来时倒也没欣赏到姑娘们宿醉后的兵荒马乱，一桌由李寒鸢精心操持的闽菜庆生大餐佐以五花八门的同人征文，众人吃得那叫一个其乐融融、眉飞色舞。

席间骆冰跟草摇组委会确认同人征文获奖名单与邀请函发放情况的行为直接将节目效果拉满，当然也让原本满脸姨母笑的邵卿当场就破了大防。

“等等，这姓汪的还真是阴魂不散、防不胜防！啊？喵喵翻的他，怕是成心…哦！没什么！就一个…关系一般…还有点烦人的…普通朋友而已。”

谷不解释还好，邵卿这番咬牙切齿的掩饰顿时让苗妙联想起那顿仅花了198元的米其林大餐，气氛的变质始于她脱口而出的一声惊呼：“蛤！汪先生吗？缘分呐！他就是我那神秘的预备役姐夫哥～”

“好耶！居然有卿姐的税接档，拜托了老章～”

因为没打过照面的关系大家只能凭空臆测这位有胆青年的形象，这时mvp站了出来——顶着寿星光环的章雅梦先是直扑汪迟游细语巡视了一小圈，对邵卿节节败退中泄漏的各种小破绽缜密分析，再依靠冉宁向周佩佩刺探情报的神助攻，总之老章最后不孚众望在细语旗下的直播app见著里抓到了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姐夫哥。

“快！赶紧想办法再让咱姐夫露一回脸啊，直播间网友都一致好评的帅气呢！”

当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时，餐厅里反而不再闹腾了，几乎所有人都在掏手机下载见著，连重获网络自由的晏清和翁怀憬也不例外，随后也就有了喵总那通一掷千金的大额打赏。

「王菀兮！她还敢跳出来搞事？没完没了是吧！」

这时手机好死不死地弹出条提示音，试问如此一个恼羞成怒的邵卿发现自己细语重点关注对象居然又发了条跟《立秋》相关的消息后心态该有多气急败坏，压根没看配图里的那对狗男女，怒意攻心之下她直接进场以一秒五喷的速度转火向王菀兮。

…

@不负华邵卿本佳人：“晚什么晚，哪凉快赶紧上哪呆着去！又当又立，明明秋已萧瑟，今夜凛冬将至！”

…

然而邵卿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人在着急时很容易词不达意，这一番阴阳怪气在泪流满面、格外脆弱的王菀兮看来完全又是另外一重意思——“那个叫什么晚晚的小婊砸简直又当又立，赶紧给老娘滚犊子！”

…

@王菀兮：“没错，哪凉快赶紧上哪呆着去！［感动］真没想到卿姐会为我撑腰，还以为您特别讨厌我呢～［流泪］”

…

无端收获邵卿力挺的王菀兮消息回得飞快，有了这一着阴差阳错后，接下来她俩的隔空对话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味。

…

@不负华邵卿本佳人：“卿姐我啊，最喜欢妹妹你啦～”

.

@王菀兮：“呜呜呜凛冬将至，冻死晚秋中的所有渣男算完！下定决心mute掉立秋！（真没有不尊重清哥的意思…”

.

@不负华邵卿本佳人：“！！！愿闻其详，当然首先必须得冻死丫的！”

…

有心发泄一番情绪却意外见到帮翁怀憬收回《立秋》的可能性，那女主播也识趣选择了下播，本来邵卿心里还挺美的，偏生耳边响起段落井下石的对白。

…

囊中羞涩破产清：“阿卿？爱情？他那个转折其实挺生硬的，我们没少受卿姐照顾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小喵这个礼物要氪多少金啊？”

财大气粗天蝎憬：“换更贵的吧，给你转过来了，我们改什么名字好呢，倚飒？”

…

被罚有妻徒刑的这俩人一唱一和颇有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味道，邵卿陡然升起些许不该疯狂拿翁怀憬取乐的悔意。

“几个意思啊？晏清！老娘就该让你好好享受下追妻火葬场的体验！怀憬～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记仇嘛～我跟你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靠！搞这种情侣名？真是狗男女！”

气人的是，邵卿还没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立秋的事，此刻她发现自己不管是求饶还是威胁都通通对箭在弦上的翁教授不好使。

「欺人者人恒欺之，被人者人恒被之，税人者人恒税之…」

唏嘘着屠龙少年终成恶龙，邵卿加上王菀兮微言好友后俩人反而聊得相谈甚欢，内心的百味杂陈驱使她顺手在朋友圈里发了条一言难尽的偈语：“人与人之间始终隔着座巴别塔，诸般误解，纷纭争端，起于唇舌，传于口齿～”

晏清改的见著个人id叫〈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则属于翁怀憬，这两针对性极强的名字一出独9栋简直成了欢乐的海洋，齐声呼“妙”的揶揄不绝于耳，众偷税客对邵卿复杂心绪的了解程度甚至还不如草场地这边通透，至少〈夏〉舞台还有个男人持续在关注着细语上的风波，也第一时间通过冉宁的渠道捕获了她的吐槽。

…对方正在输入…

From_邵叔叔（备注，阿卿妈妈的小号）：［没动静肯定换私聊了，不打紧，佩佩她们都不知道有这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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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_邵叔叔：［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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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_邵叔叔：［囡囡新发的朋友圈也应该不是在针对你，至于出发时间还没定好，莫要慌阿姨再去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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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_邵叔叔：［形势一片大好！打赏是鼓励，证明她朋友大多对你印象还不错，记住最顽固的堡垒一般都是从内部被攻破，这次一定要争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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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___邵叔叔：［好的，本想这次能从她黑名单出逃就算胜利，看来我还是太过保守，那就舍命穷追猛打，不让阿姨您失望…］

…

又窥探了眼王菀兮那条细语果然消失不见了，汪迟游才放宽心回复起冉宁一条接一条的通风报信来，这里就显现出渠道的优势了，毕竟他身边另外三人还在连蒙带猜邵卿为何会突然下场。

“也许只是看不惯吧？讲实话要不是怕交浅言深我昨天都想提醒你俩的，乐哲轩那人就这操性——信阳凤梨音乐节罢演风波、花都巡演螳螂拳绝活招待黑粉、录个综艺别人都在互相串门搞社交时他藏摄像机底下大读休谟的《人性论》…”

至于其他情况仨人倒也掌握得相去无几，符季细语有特别关注王菀兮，典型的苦〈鲜花执意要往牛粪上插〉一事久矣，拍手称快的他恨不得为邵卿高颂一曲赞歌：“装x惯犯这回可算撞枪口上了，邵总果然女中豪杰、嫉恶如仇，痛快啊！菀兮能从苦海及时脱身太好啦！”

「明明是逮着兄弟我才殃及池鱼到〈周〉那边的好吗？他们三个好像还没把突然冒出的打赏跟阿卿联系起来，要不要摊牌呢，符季、张家勋很熟悉这里，

得想办法争取过来…」

如意算盘打得飞快，汪迟游有心插回话题，但奈何这时冉宁又来了条消息，一旁甄蓁茬接得也飞快，他只能暂且作罢。

“可能是小乐真的太会撩了，而且乍一接触完全不像那种人呀，我真不晓得《AutumninEdinburgh》居然是他和王菀兮的定情歌，晚晚还发朋友圈吐槽呢，明明啥都没做好好地直着播听着歌，无端遭了郑总一通咆哮还被勒令下扒…啊啊啊啊！藏宝图！啊啊啊啊啊！又一张藏宝图！”

黑屏状态下甄蓁直播间依然有不低的热度，内涵闺蜜茶里茶气的工夫甚至又连提两张全站飘红的巨额打赏，狂喜之余一想到如果没被停播或将收获更多，她拧着眉肉痛不已道：“邵卿到底是何方神圣呐，季叔叔，怎么连我们见著的大老板郑总也不得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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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1、现在咱们有运营基金了，大概介绍下书评区三个活动，月票冲刺、粉丝称号、翁教授的星光祝福，大家可以自己去看看，我的粉丝称号定的“永怀憧憬”，每月名额只有十个，规则是盟主及星光祝福者必得，剩余者将根据粉丝值排序发放。

2、类似烈火蔷薇、黄曲霉素等乐队的歌词，涉及异时空的这些作品都是我自己写的，没有原型，请勿对号入座。

3、周日还有一更，这个是补上周的，我知道对不起大家的期待，但没办法最近工作快把我卷死了，第二卷收尾也太难了，自己又想写得更好一点。

小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