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奥达克斯的幻觉

面对奥达克斯的必杀一掌。

玄远的眼睛虽是睁开的，可他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也没有做出反应的机会。

慢速世界之中，奥达克斯的巨掌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无情拍向玄远头部。

当奥达克斯要把玄远的脑袋一掌击碎的前一刹。

奥达克斯恍然惊觉。

眼前的玄远，不知何时，相貌竟变成正朝它微笑着轻轻招手的贝拉。

看到贝拉的瞬间，奥达克斯人类时期的一幕幕场景，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浮现。

这一刹。

仿佛脑海中的某根神经突然断了。

又像被死死压抑数百年的活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的宣泄口。

奥达克斯心中那些本属于人类的情感，像是被野火烧尽的漆黑平原上，一株一株嫩绿小草接连不断地破土而出。

一波又一波被放大的磅礴情绪，如火山喷发一般猛烈爆发。

小时候的内向与自卑，对成为世界最强的憧憬，获得【许愿】天赋后的意气风发，跟随“命运指引”的挫折、困难与成长，遇见玄远之后的寻求、争辩与执着，做出错误选择后踏入黑暗的悔恨，被肉体痛苦折磨到精神濒临崩溃的无尽绝望。

所有的时刻之中，只有贝拉始终陪着自己。

前世的奥达克斯，一直不懂。

或者说，他被“世界最强”这个看得见的目标迷惑，忽视了那份来自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

直到那一天，当他直面无法战胜的绝望，贝拉依然选择陪在他身边，要与他一起承受这份错误的巨大代价时。

奥达克斯，才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内心的真实。

在兽人丞相的恐怖折磨与阻拦下，未在十分钟内触摸过奥达克斯的贝拉，没办法主动解除天赋。

贝拉不忍继续看着兽人丞相用种种残忍恐怖的手段继续折磨奥达克斯。

只能流泪哀求奥达克斯不要继续坚持，她愿意接受兽人丞相的报复与折磨，只想与奥达克斯一同赴死。

奥达克斯死活不愿放弃。

反而一次又一次超越了人类不可想象的意志力承受极限，一心只想坚持到贝拉被救的那一刻。

因为，直到那时，奥达克斯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心中真正渴望的，从不是“世界最强”，而是贝拉对他发自内心的认可。

心心念念的世界最强，根本不是他的真实愿望。

他其实只是内心自卑，一直渴望能得到认可，试图证明自己配得上贝拉，他内心中真正所想的其实是与贝拉一起快乐幸福的生活。

原来，自己根本不需要所谓世界最强的力量，也并不是真的想去成为世界最强。

这一刹那，被各种奔涌而出的人类情感彻底淹没的奥达克斯。

脑海中情不自禁的，在此时此刻回想起他还是人类时，玄远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奥达克斯，我想问你。”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世界最强？”

——

“不要只为了当世界最强，而去追逐这个目标。”

“结果永远是短暂的，唯有过程才是人生体验与获得成长的关键。”

——

“如果，你眼里只容得下欲望。”

“这份欲望的终点，伱也许侥幸到达了目的。”

“但是，你也将永远失去，原本一直拥有的最珍贵之物。”

“直到真正失去的那一刻为止，你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原来一直拥有它。”

奥达克斯感到非常奇怪。

明明没有刻意去记过，甚

至当时听的时候心里是相当不耐烦，以至于感到非常厌恶。

可是，此时此刻。

脑海中，却突兀地自动回响起这些话。

每一句都那么的清晰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早已深深烙印在心中一样清晰可见。

不知不觉间，奥达克斯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玄远老师往昔对自己啰嗦的话语，并非我自以为的无用之物。

玄远老师是对的。

就像预言中所说，他会为我同时指出通向光明与黑暗的道路。

甚至，玄远老师早已反复对我发出警告，一直在不厌其烦的重复提醒我，试图让我当场警醒认识到自己的心意。

对我的执迷不悟，也一再给了我机会。

我却始终沉浸在自以为是而不能自知的傲慢之中，活在自我想象的幻想世界，从而对玄远老师的劝告视若无睹。

刹那间。

奥达克斯感受到一股席卷灵魂的巨大悲痛。

它已经成为了世界最强，终于实现了自己往昔的梦想。

可是，正是在这一刻。

奥达克斯才终于认识到。

就算成为世界最强，对它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当他站在世界最强的终点，却再也找不到她的存在。

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我便是成为世界最强，又有什么意义呢？

错了，我从头到尾都错了。

可笑，我还曾在某一刻以为能走上黑暗的道路，成为世界最强也不赖。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哪怕转生为地下城之王，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原来，我一直拥有我所渴求珍贵之物，却一直对它视若无睹。

对贝拉的巨大愧疚感，让奥达克斯原本朝着玄远头部笔直而去的必杀一掌，不由自主的落在空处。

劈空的掌风，一瞬间拍碎了整片天际的白云与浓雾。

悬浮在半空，奥达克斯痛苦地捂住头颅。

仿佛精神分裂一般，在低沉的声音与正常声音之间不停切换，疯狂地自言自语：

“啊啊啊~~！！！”

“我是无上的终焉之王，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

“可是，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完成任务又有什么意义？”

“不，你这个心智软弱的愚者，我们要完成任务！你不如换个角度想想。”

“这个没有她的世界，继续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生活之所以把你逼到今天这样的处境之中，那些让你生活中一切悲剧与痛苦产生的源头，还不都是因为别人、因为环境、因为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问题，你也同样是被逼无奈的，不是吗？”

“不是你的错，是别人错了，是这个社会错了，是这个世界错了，是它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

“我们不如一起将这个遍布肮脏、痛苦与绝望的世界亲手毁掉，让整个世界去为贝拉陪葬。”

“反正你也不想活了，还不如拉上整个世界一起陪葬，至少可以宣泄心中的苦痛，不是吗？”

自言自语到这里。

奥达克斯在突如其来的人类情感冲击之下，险些奔溃的心智，仿佛一下找到救命稻草与主心骨。

“对的，是的。”

“我该让这个错误的世界为她陪葬。”

“我要彻底灭掉这个世界，全都是这个世界的错！”

“是的，我是没有选择的，我也是被迫的，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我从来就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

刚刚下定决心的奥达克斯。

没有注意到，他面前的玄远

，已经得到极其宝贵的反应时间。

玄远不知道，奥达克斯为什么会距离自己这么近。

为什么此时的自己，依然活着没有被当场杀死。

然而，玄远没有时间去疑惑，没有时间去诧异，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

他没有浪费这千载难逢的0.1秒。

下意识地开启了第二天赋——【决死一战】！

试图开启【决死一战】的刹那间。

时间，陷入静止。

奥达克斯的动作和言语停下了，半空中的风停下了，连自己在高空之中的移动也已经停下了。

整个世界，再也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

突然，在这个一片寂静的无声世界之中，逐渐响起了一道由弱到强的心跳声。

心跳声最终变得无比巨大，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连同灵魂都当场震碎一般。

这道声音一下又一下的，从内在的深处向外迸发。

这一刻，玄远甚至有闲暇去意识到。

与【自动引路】那种仿佛对着虚空中的某物下达指令，然后得到某种不可控反应的感觉截然不同。

【决死一战】更像是自己里面的什么东西，在此刻试图破壳而出。

无比剧烈的心跳声之中。

让玄远感觉自己的心脏上，就像是被压上整个世界的恐怖重量，这个世界的四面八方都是针对自己的无限束缚与极致恶意。

难受感越来越强烈，以至于连心脏都开始出现抽痛起来。

恍惚间，玄远好像无意中碰碎了一层玻璃，又像是失手戳破了什么束缚。

那个东西，突兀地跳了出来。

层层束缚之下，在几乎承受了整个世界般的恐怖压抑感之下。

它，跳出来了！

玄远，缓缓闭上双眼。

注意到玄远的动作。

回过神来的奥达克斯先是一愣，然后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为什么明明还在【绝对封禁】的效果下，你却可以发动天赋？”

“为什么【终焉之王】现在读取不到你的任何天赋了？”

“不！不对！”

“这绝对不可能是天赋！？”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闭上双眼的玄远，没有回答奥达克斯的话。

脚下虚空中突然冒出无数恐怖的黑暗气息，这些气息不知从何而来，仿若承载了整个世界的巨大恶意。

它们沿着玄远的双腿，恶狠狠地向上攀爬，疯狂进发。

不知道为什么。

奥达克斯从这些黑暗气息之中，感受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惊悚感，以至于它甚至不愿去触碰这些在玄远体表到处攀爬，像是在试图寻找什么的黑暗气息。

一道道恐怖到极致的黑暗气息。

一层又一层的将玄远整个人，从内到外缠绕起来。

这些散发着无尽恶意的气息，最终在玄远身上具现化为一条又一条的密集锁链，从玄远的血肉之中穿体而过，把他的手脚、双眼、双臂、双腿乃至于全身所有的关节死死锁住。

然后，它们缓缓变淡消失，并未在玄远身上留下任何伤口。

反而是变作一条条写满了玄奥符号的条纹，覆盖玄远全身。

一层又一层的黑暗纹路，让玄远整个人变得一片漆黑，脸上也布满不规律的一层又一层暗纹。

被暗纹缠绕的玄远。

双目紧闭，悬浮在半空之中。

对着眼前奥达克斯，轻轻挥出一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