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象龟的梦

今夜的乌云压的很低，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连海面也在不安定的起伏。一艘船在漆黑中航行，宛若刀锋般笔直切开了海面，在后方留下两侧扩散的白线。

这片海域原本是经济区，平时能够看见渔船在这里来回，船上的轮机卷着满载丰收的渔网从海里把鱼捞上来。

可是气象局发布了通知说今夜附近的海域会有危险的狂风，预警之下渔船都不敢继续在这里待着，生怕自己和船一起沉入海神的滔天愤怒之下。

除此之外蛇岐八家还拿下了十二个小时的航道管制，虽然在人们眼中看起来是凶恶的极道，但蛇岐八家的权势其实遍布在每一个角落，拿下航道管制只是小事。

十二小时已经是绰绰有余的时间，这还是辉夜姬计算到充足的时间余量，毕竟成功的话燕寻等人还能赶得上夕阳初生，可以在船头迎着朝阳吃鱼生。

而失败的话……失败了谁还管这事？神明降临于世间，那位复苏的白王会将一切都沉入海底。

燕寻站在船头，载着他们这几位行动专员的船进入了浮动平台的船坞。

宫本家主提早就在这边做好准备，巨大的海上浮动平台适合长期在海上作业，比如勘探石油或者海底矿脉，这些浮动平台又大又重，宛若一座岛屿，能够抵抗海上的狂风甚至海啸。

岩流研究所将这些浮动平台命名为“须弥座”，在佛教的意义里须弥座是指安置佛像或者佛塔、宝殿的台座，称它们为须弥座是因为它们是当之无愧的不沉之座。

足有六座须弥座互相嵌合链接，形成一座巨大的海上陆地，不管是狂风还是海潮都无法动摇它的存在。

“之所以如此赶巧的会在行动这天唐突掀起狂风和巨浪，多半也是因为神葬所当中那位白王即将复苏的缘故。龙王胚胎孵化时候引动的元素乱流都是惊人的天灾，这只不过是开胃小菜。”

昂热坐镇中枢，这一次的行动由他在须弥座当中进行远程指挥，没人会对此有意见，论及屠龙领域方面的专业素养，这个风骚的老头是世界一流。

不管是蛇岐八家还是猛鬼众为了这次屠龙行动都派出了人手，分成了风力火山四个组。

风组负责在空中检视整片海域，火组的工作是火力警戒，林组在外围布防，保证屠龙计划没有人打扰。

最后的山组就是须弥座当中这足有上千人的后勤团队，每一位成员都是出自岩流研究所的精英，给潜水器的深潜作业提供支持。

“现场指挥官昂热就位。屠龙小组，你们准备好了么？”

燕寻、源稚生和风间琉璃三人已经换上了防水的作战服，作战服的表面有一层细又薄的金属网膜，岩流研究所在三天之内改造出了这套作战服，这层金属网膜形成的静电屏障能帮他们抵御龙王胚胎的精神冲击。

最强的血统以及最尖端的装备，为了这场屠龙计划他们做足了一切准备。

“时间是夜晚23点33分，坐标为东经122度56分北纬35度33分，屠龙计划开启，我是现场指挥官昂热，我下令释放迪里雅斯特号。”

这个风骚的老男人声音沉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祝你们武运昌隆！”

须弥座的底部张开，潜水坞缓缓开启，可以看见大量的白色气泡涌出，燕寻三人操作着潜水器开始下沉。

在潜水器上连接着一条安全索，安全索的另一端是安置在须弥座上的轮盘，这种安全索耐折耐磨，拉动巨大的游轮都不在话下，更是长达十二公里，回收系统启动之下能在最短时间将潜水器从极渊底部回收到须弥座上。

“流速稳定，正在继续下潜，潜水器运转一切正常。”

燕寻一边在通讯频道里向昂热汇报情况，一边操作着这架深潜设备。

他们三个人这些天来都对操作手册死记硬背了一番，虽然没到把整本书都吃透的程度但起码一些关键章节是记在了脑袋里，而且操作系统也有着辉夜姬的帮助，还不至于出现驾驶不来的状况。

周围的海水一开始还是蓝澄澄的颜色，水下的鱼群不敢靠近这架大家

伙，但是趋光性的本能使得这些海里的小鱼围绕在灯光附近，鱼鳞上折射出漂亮的色彩。

随着潜水器不断下潜，海水的颜色也被幽深渲染，周围都是蓝黑色的海水，一线微光仿佛是从天空里一口倒扣的井中投射下来的，潜水器好像在一口井中下沉，潜入到一定深度的时候彻底没入黑暗中。

到这种时候就不需要燕寻等人时刻守在控制面板前了，只要保持持续下降就好，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可以放松下来。

下潜作业并不是要求全程都严阵以待，在深海之下的环境里一直紧绷着精神的弦反倒会过量消耗体力，在关键时刻更容易掉链子，这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

该放松的时候就得放松下来，随便找些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就是互相闲聊也行。

只可惜燕寻夹在这对兄弟之间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比较好，源稚生和风间琉璃这对兄弟之间的关系从赫尔佐格的真相曝光了之后就显得十分僵硬。

两人看起来好像是从曾经的那座深山里面走了出来，可他们的内心却像是一直还停留在那过去记忆的深山之中，被迷惘困住脚步，始终没能从那里走出来过。

燕寻倚靠在舱壁上，指尖轻轻在舱壁上敲着，轻微的震动传到了驾驶舱的隔壁，在水密舱之间的狭窄空间里，藏身着一道身影。

水密舱之间的狭窄空间里原本遍布着管道，空间极小，理论上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钻进去，但酒德麻衣经过忍者训练，她总能做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感受到这轻微震动，酒德麻衣也轻轻敲了敲舱壁，像是在回应着燕寻的招呼。

舱室里回荡着燕寻指尖轻敲舱壁时发出的清脆声音，源稚生和风间琉璃似乎也觉得燕寻制造的这点“噪音”很适合用来缓解这种尴尬的氛围。

燕寻和酒德麻衣在无声地交流着，另一边的风间琉璃倒是显得很是轻松，这位曾经的牛郎之王比燕寻和源稚生要从容，坐下来之后还掏出了屏幕看着电子书。

风间琉璃看着电子书的时候注意到源稚生观察自己的目光，不由得朝他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屏幕：“哥哥你以前不是不看这些小说的吗？”

源稚生闷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很有趣的故事吗？”

“一个中年上班族社畜偶然间发现自己的女儿是魔法少女，作为退役魔法少女的他为了亲人也重拾变身，失去了父亲的姿态变成了比女儿还要年幼的少女模样……只是这个作者的更新又少又慢，现在还只写了个开头。”

“魔法少女哪有男人变的。”

源稚生以前和源稚女以前一起看过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

许多年前被寄养在深山的家里时，那个养父嫌打来的抚养费不够多，不怎么待见他们兄弟，日子过的很一般，电视也别想看。

后来又收养了一个新的女孩——那个养父似乎专门靠收养孩子来赚钱。据说新收养的女孩家里有钱又有社会地位，只是出于某种不能说的原因不便把女孩养在家里，所以送来安静的山中寄养，过两年就送出国念书。

养父对她的待遇跟源稚生源稚女兄弟完全不同，有单独的卧房也有高档的衣食，源稚生不能碰的可乐那个女孩能随便喝。电视上播出动画养父就会定时给她录下来，她看动画的时候源稚女也能看，源稚女能看就会拉着源稚生一起来看。

那个时候他们看的是美少女战士，算起来也是很早的魔法少女原型。后来在蛇岐八家里绘梨衣也看动画，源稚生也就从绘梨衣那边知道了光之美少女魔法少女小圆战姬绝唱结城友奈是勇者……等等之类的魔法少女动画，在看动画的时候经常心不在焉，心里总想着如果稚女没有死现在也该拉着自己一起看动画吧。

只是现在源稚女就近在咫尺，源稚生却有些不知应该如何处理这兄弟之间的关系了。

别人说他是象龟这点还真挺对的，他感觉自己在处理很多事情上都显得特别婆妈，那副冷硬如铁的蛇岐八家少主模样其实是一层伪装，真正的源稚生撕下伪装之后就是个婆婆妈妈懒洋洋在天体海滩上晒太阳的象龟。

“稚女……”源稚生思来想去说自己不能再这么婆妈下去了，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开口，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喊出了弟弟的名字。

在同一时刻深潜过程中的潜水器剧烈晃动起来，燕寻和风间琉璃惊讶的看着源稚生拔刀出鞘，蜘蛛切和童子切这两柄炼金刀剑在源稚生手中流露出锐利的光！

源稚生的目光涣散，但那双黄金瞳却无比明亮，燕寻和风间琉璃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下凛然。

“象龟被龙王的胚胎影响了意识，他陷入幻境里了！”

源稚生双刀握在手中，朝着风间琉璃挥斩而去，风间琉璃笑着迎上了源稚生的斩击，绯红的长刀出鞘，这两兄弟就在驾驶舱这狭窄的空间中再续蛇岐八家与猛鬼众之间还未决出的真剑胜负！

“他妈的，象龟！象龟，给我醒醒！”

潜水器下潜到接近神葬所的区域，按照原本的操作流程应该进行声呐扫描，锁定目标位置。但是众人都没有预料到，属于龙王胚胎的领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笼罩在内，甚至源稚生的精神意识也已经被这阵领域所俘获，深陷于无形的幻梦之中。

在屠龙计划的三人小组当中，燕寻的血统等级最高，新生之皇的他在血统上有着绝对的优势，其次便是风间琉璃，他喝过不少猛鬼众里的进化药，在进化药的帮助下血统有着明显的增长。

源稚生的血统相比起他们来说就要稍逊几分，在不知不觉之间，源稚生的精神已经被龙王胚胎所展开的领域所侵蚀。

长刀挥舞，三把刀刃在狭窄的驾驶舱中交错而过，擦出的火花一蓬一蓬的炸开，燕寻知道不能让这两人继续下去，这么打下去别说没炸掉神葬所，自己这些人就得先跟圣骸埋一起。

一轮影月悄然浮现在燕寻的身后，精神的元素充斥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燕寻将手中的刀刃压在两人的刀背上，怒音如雷般炸响：“给我醒来！”

源稚生被声浪震的倒退一步，涣散的目光当中似乎要浮现出挣扎的神光，燕寻和风间琉璃见状发现有效，接连开始压制源稚生，将他的精神从圣骸的领域中唤醒。

但是深海之下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平静，随着潜水器越来越接近神葬所，这里的环境也从无尽的漆黑变得生机盎然起来，水的颜色像是晚霞，成千上万条鱼组成巨型的鱼群从潜水器旁边匆忙的流过。

接近神葬所的区域里因为龙王的胚胎而构成了新的生态圈，这里的每一个海洋生物身上都具备部分的龙类血统，偶尔会有生物从这里迷失，去往别的地方，比如说那条在命运中引领着昂热来到这边的海豚。

现在这个生态圈正在进行着捕食运动，大鱼吃掉小鱼，小鱼吃掉肺螺，围绕龙王的胚胎构建而出的生态圈也免不了弱肉强食的法则。

但是某种感觉让潜水器中的众人都感到背后一凉，这个生态圈当中有恐怖的猎食者朝着潜水器游了过来，先前那些鱼群就是在躲避着这些猎食者的追捕，现在猎食者注意到了屠龙计划的潜水器。

在这潜水器中有着一位新生之皇与两位源氏兄弟，他们的血统吸引着猎食者不断前往，这在猎食者的眼中可是最美妙的食物！

而在这个生态圈里，能够有着如此地位的猎食者只有一种，其名为鬼齿龙蝰！

藏身在水密舱之间的酒德麻衣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家伙就是追着你这个新生之皇来的吧？”

之前燕寻在海边暴血，以黑日引动海啸的时候已经能够吸引深海的鬼齿龙蝰浮游上来，沿着海啸的潮流来到新生之皇面前，如今燕寻等人凑在这里，对鬼齿龙蝰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酒德麻衣轻敲舱壁，燕寻能够感受到微微的震动传来，这是酒德麻衣对自己发送的讯号。

意思是“外面的东西交给我，里面的状况你搞定”。

酒德麻衣给燕寻打完信号之后灵活的像条美女蛇一样游身而出，她抬手就是一针扎在自己脖颈上，将针剂注射进去之后，黄金瞳如流动的熔岩。

这个女忍者悄无声息的落在潜水器上，正面迎向了朝着这边游来的鬼齿龙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