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一语成谶（chèn）

“雪鸮的翎羽，这么高大上的称号应该很难获得。”

神秘的魔女自称雪鸮，拿到银币的魔女是雪鸮身上最重要的正羽，意为左膀右臂。著名魔女竟然会选择一名年纪不大的高中生魔女来担任，确实匪夷所思。

“所以我很好奇，客人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那个雪鸮舍得交出自己的信物。我们店的老板一直想成为她的翎羽，经常送一些昂贵和稀有的礼物。雪鸮从来没收过，也没明确表示拒绝或答应，态度极其暧昧，老板也不灰心，每年都乐此不疲地尝试。”

“其实我也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和朋友走在弗洛汀的街上，正要去图书馆白嫖……咳咳，借阅魔法书，结果半途被两个穿黑西装的魔女给挡住，威胁我如果不去见她们老板就使用暴力。担心朋友遇到麻烦，我只好答应去见一面，老板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雪鸮。”

“原来是这样。”

近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往烧空的烟筒里加入一小撮白盐草烟丝，用火魔法点燃。

“雪鸮的眼光一直很毒辣，没人知道她会在哪天选择哪位魔女成为麾下一员，我听说她上个月特地跑到印度那样的地方旅游，在贫民窟找到一位首陀罗出身的魔女。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择另一位刹帝利魔女成为印度境内的翎羽，管理这边的生意，结果她将这样的荣耀赐予了一个首陀罗。”

魔女世界线的印度也存在种姓制度，魔女们之间的身份首先以种姓区分贵贱，魔力量反倒是其次。婆罗门的弱魔女，身份绝对比首陀罗的大魔女高贵。

虽然很抽象，但这件事是真的。其他国家都是以魔力量来衡量魔女的身份高低，只有印度，孟加拉国和斯里兰卡三个国家例外，它们衡量魔女身份的首要标准是种姓。

“听你这么说，那位首陀罗魔女很厉害咯？”

瑞季对雪鸮的逸闻突然有些感兴趣了。这位魔女疑似以后的重点合作对象，对她多一些了解不会有错。

从其他魔女的经历中，或许能找到自己被选上的理由。

她安静地喝着手里的汽水，倾听近江讲述另一位翎羽的故事。

“那魔女简直恐怖。出身低微对她能力的发挥没有半点影响，她只需要一点支持，一点权力和财富，雪鸮将这些东西连带一枚信物银币交给首陀罗魔女，并给她一段培养自己势力的时间。她将孟买最混乱的区域之一——卡玛提普拉成功收服，还成为其中最大的地方魔女帮派首领，借助首领的身份在孟买和周边城市开通新的商业之路，名声鹊起，引得一种魔女艳羡，甚至有婆罗门出身的魔女想和她结交，扩展业务范围。”

早就听说印度魔女在独立自主方面有一手，种姓的低微不能界定魔女的人生和价值，有好几名封号魔女都是低种姓出身，依靠后天不懈努力名震世界，成为众人憧憬的目标。

“故事很励志。但是……我比起她差远了。雪鸮会不会是眼神不好，不小心把给别人的信物给了我？”

瑞季用指尖拨弄桌上的银币，目光在一份英文报纸上快速浏览。

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的照片主角是一位身披白色纱丽，将黑发扎成单麻花辫的年轻魔女，下方的文字讲述的就是这位魔女的传奇故事。

就连瑞季这种不怎么关注外国魔女名人的魔女，都听说过她的事迹。

“原来是几年前开始就很有名的魔女甘迦，我总觉得你刚才讲的故事有点耳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假如你一开始就告诉我，甘迦和雪鸮之间是附庸关系，我就不用绞尽脑汁去回想了。”

冰冷的银币在瑞季的反复玩弄下变得温热，她会时不时走神，想象自己借助雪鸮的力量，踩上这块出发点高，稳固结实的跳板，成为像甘迦那样厉害的魔女。

甘迦在印度魔女中被称为“孟买女王”，在魔女们心里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

从此，弗洛汀的魔女们都开始追捧雪鸮币，魔女和魔女之间

也会争夺。

每一位魔女都会做梦，瑞季盯着银币上的雪鸮沉思良久，暂时还没拿定主意。近江的话已经足够证明信物的分量，该了解的主要内容基本了解清楚，她又随便问了一些关于雪鸮币使用范围的事。

虽说向身体治疗专门店的工作人员询问雪鸮币的使用细节有些奇怪，奈何赠予者要当个讳莫如深的谜语人，她只好自己找人问。

当魔女的人不应该吝惜好奇心和求知欲，哪怕对象的身份有争议。

“使用范围是整个水上都市弗洛汀境内的任意一寸土地。不论多难缠的魔女混混，态度恶劣的商店店主，漫天要价的摊贩，见到它都会礼让百倍。不信的话，你待会儿拿着它去任意一家商店买东西，只用花很少的钱。”

“我还以为能直接免费。”

“那弗洛汀的规则将形同虚设。雪鸮不允许自己的翎羽为非作歹，一周前，她才亲自处决了一名叛徒，收回送出去的那枚雪鸮币。那名魔女仗着有特权，在弗洛汀为非作歹，其中一项就是扰乱市场，强迫或威胁其他魔女以便宜的价格向她出售材料，再高价售出，从中赚取高额差价，触犯了禁止强制交易的规定。”

近江罗列了该魔女犯下的数十条罪状，在东京境内少不了要被东京都魔女裁判所提出指控，在空岛监狱吃上几十年牢饭。

踩一踩缝纫机，制作一些手工产品，用劳动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行。

魔女的青年期很漫长，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除了年龄之外样貌不会出现变化，对正常生活没有影响。

除了扰乱市场之外，被处置的魔女还跟其他的魔女勾结在一起，在节日庆典的时候设计了一次针对雪鸮的刺杀，最后棋差一着计划失败。

雪鸮的手段没有那么温柔，对待背叛者的态度是必须弄死。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又不想入伙了。”

瑞季明白高回报高风险的道理，魔女的命再硬也不该拿来开玩笑。随时可能会丢命的工作，还得再考虑一段时间再下结论。

“我家里还有个读高一的妹妹，咱俩相依为命，要是我哪天不在了，她会伤心。有时安稳的工作比冒着巨大的风险更值当，又不是每位魔女都像甘迦，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冒险家。”

一口喝空易拉罐里的汽水，第一轮思想斗争到此结束。雪鸮币重新回到最内侧的口袋里，就好像从来没出现在手上一般。

“佐久间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今夜还有大把时间，我不介意和你彻夜面对面畅谈。在我看来，陪客人聊一晚上算得上最轻松的工作了，治疗身体只不过是把客人魔女的疲惫转移到我身上，现在做那种事只会让我厌烦。”

近江将两手的食指和中指伸直，做成剪刀手的动作，再将四根手指交叉扣起。

“对这方面有嗜好的魔女可能一开始会觉得快乐，时间一长，兴趣变成谋生的工作，逐渐失去当初的激情，脸上真挚的笑容在污浊的世界中消磨殆尽，变成了现在的商业化笑容。”

“你说的魔女是不是你自己？”

瑞季开玩笑到。

“谁知道呢？我一开始也是怀着憧憬从九州来到弗洛汀的，结果这么多年都没敢回家，担心被母亲和姐妹们知道我现在的职业。每到节日就买礼物，通过东京魔女物流送到家里，欺骗她们自己工作太忙走不开，请假要扣工资之类的。所以——”

妩媚的银发魔女转动手里的空茶杯，眼睛却在瑞季身上游移不定，视线像一条湿润滑腻的海鱼，从领口钻进衣服里，在各种看不见的死角里钻来钻去。

那也是猎人狩猎野兽时会有的眼神，瑞季很熟悉。

“所以？”

“雪鸮给予你的机会千载难逢，不要的话太可惜了，我还盼望着能经常和佐久间小姐这样正派的客人一起喝茶谈心。”

“不是不要，是考虑中。”

后半句话被瑞季着重强调。

关于

雪鸮币的话题告一段落，瑞季突然觉得今晚有些疲累过度，想趁早回家休息。右眼皮轻微跳动，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中国有句老话叫“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瑞季有时候比较信自己的直觉。从刚才开始就有那么点心慌意乱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听到雪鸮是个手段狠辣的魔女感到害怕，而是来自别的地方。

尤其是提到静流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静流今天要去东京世田谷区一家超市祛除一个，或者一群徘徊在超市二楼的怪谈。按理说，妹妹大人的魔力量有3.5k，对付那样的闲杂怪谈没有半点压力。

作为一个经常和怪谈打交道的魔女，静流能出色应对大部分事态。

瑞季顺手给她发去几条信息，让自己好安下心来。上次红月之夜她完全是想多了，静流一点事情也没有，还反过来吐槽瑞季瞎操心。希望这次也和上次一样。

瑞季：在就回个1，忙就回个2。

静流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信息显示未读。

眼皮仍然跳个不停，从医学的角度来分析，眼皮跳的原因是眼轮匝肌产生痉挛，这种痉挛一般情况下为阵发性，一段时间后自然停止。过度紧张和劳累也会产生痉挛，治疗方案是多休息。

这次会不会也是多虑呢？

刚准备将手机锁屏，结束和魔女近江的谈话，接着离开这家叫夜色的治疗店，趁早打道回府休息，手机屏幕闪动，显示未读的消息变成已读，还多了几条回复。

【佐久间小姐受伤了，请问您是她的朋友吗？】

对面发来一条乍看有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

脑海中浮现一个词——骗术。静流要么被盗号了，要么是手机在打工途中遗失，被有心的魔女捡到，顺手拿来向家人朋友诈骗。

瑞季：发照片来看看。她哪里受伤了？

不明人士回消息的速度慢下来，很快就发来一张很清晰的照片。照片背景是世田谷区一家叫Family

Market的便利超市，开在二丁目一条比较偏僻的街道上。

周围被东京魔女警视厅拉上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并立了“前方有怪谈出没”的警示牌。有部分围观群众在警戒线外看热闹，静流被两位治疗师魔女搀扶着，身后是一片狼藉的Family

Market，三位魔女就这么随意地坐在台阶上。

一抹刺眼的鲜红色在静流身上显现，她的额头和肩膀在战斗中挂彩，鲜血直流。

照片没有Ps痕迹，瑞季一眼便知。随后，不明人士又将定位共享过来。

【我是东京世田谷区警察署巡查部长山崎，受伤的佐久间瑞季小姐拜托我联络你，刚巧看到有信息发来，不然我会通过电话联络。她伤势有些严重，警署的医师魔女正在施救，情况紧急，请不要让她等你太久。】

为了证明话语的真实性，叫山崎的魔女还真的把自己的警徽和证件拍了发过来，并催促瑞季速速赶到现场，语气在不耐烦的边缘疯狂试探。

瑞季有点痛恨自己的直觉，竟然一语成谶。

“近江小姐，我妹妹在打工的时候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回去，刚才维持秩序的警察魔女和我取得联络，要求我赶紧到场。”

“去吧，佐久间小姐。今晚相处得很愉快，下次再见。”

这次近江没有嘲笑她找蹩脚借口逃离，反倒是笑盈盈地注视她匆忙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心情从慌乱顺利转变成焦急，这次骑扫帚的速度飞快，已经超过市区内飞行限速，但运气好没有被空警魔女发现。

澳洲之星有手动限速功能，瑞季担心飞行速度慢耽误时间，单程飞行半小时太长，她硬生生压缩到十分钟，从弗洛汀一路狂飙，飞到世田谷区二丁目上空。

终于搬完家了，以后可以早点更新了。虽然现在阳了还没回复，但更新会保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