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人情世故

大神骗大神，只要不是涉及性质严重的事情，偶尔小骗一下，其实挺简单的。

就拿现在来说，古枭用个假人登场，廉泽除非显现出神人之貌，用大神的手段去检查对方，否则一般默认对方是真人。

——简单地说，就是事情太小，没必要特地去确认对方是否真人。

而眼前这个「古枭」，之所以会暴露，主要是因为「太有少女感」了。

廉泽跟古枭说不上熟悉，但也算不了陌生，在以往的接触中，对方向来是冷言冷语的，而今天忽地神态俏皮起来，那就说明，对方要么是假的，要么是脑壳出了问题。

……

有时候，就算是假的、就算被说破了，自己也不能承认。

「古枭」神情一下子清冷下来，她冷声道：「你可以说我丑，但你不能说我老。老虫子，你自己什么年龄，你心里没个喵数吗？你有什么脸皮说别人老？」

廉泽继续摆弄手上的割草机——割草真的很好玩，他不冷不热的回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等下我还要出去买菜，没时间陪你说话。」

「古枭」：「你不是说我不是古枭吗？怎么？还愿意跟我说话？」

廉泽语气有些不耐烦：「哎、哎，你是古枭，算我刚刚说错话了，可以吗？所以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要是真的古枭，听得这带有轻视性的话，十有八九马上就走了。

但这个真是假的，她还不走。

「古枭」：「专家，你对「域外魔神」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廉泽直接反咬一口：「不你们希望的吗？你们要是不想，那东西能落到她手上？」——「那东西」指「大神神格」。

「古枭」：「这事怨「妒鲸公」，不怨我们。」

廉泽：「那你来这儿干嘛？」

「「域外魔神」的情况很诡异，我希望能从你这儿打听到有用的情报。」

「你上回来，我帮你解决掉了「查理」，这一回想怎地？还要我帮忙解决「域外魔神」吗？」

「上回并不是我。」

「撺掇「小魅」的不就是你吗？都一样。反正这一回我是不会再出手的了，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蠊大将，我真的想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现在只想割草。」

「你想要什么？」

「更大的割草机、更多的草。」

「……」

面对这样任性自我的蠊大将，就算真的古枭来了，也会感觉无从下手，更别提现在这位身份存疑的「古枭」了。

……

「古枭」心里有一堆话想说，但没一句话说得出口，她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放弃了某些念头。

她沉声道：「蠊大将，我默认你知晓「域外魔神」的变化，她已威胁到了众神在此间的游戏。作为专家的你，选择坐视不管，既然如此，我也放下心来，相信你的选择。」

廉泽听到这话，马上转过头，露出略显惊恐的表情：「喂喂，你喵的怎么想的？我啥事没做，就想偏安一隅，你怎么一句一个帽子往我头顶上扣？你把我当窦娥了吗？」

「……」「古枭」没想到对方反应会这么大，所以她没反应了。

廉泽嫌弃的摆了摆手：「说什么都得讲究真心诚意，你心不诚意不实，一看就是来诓我的，快走、快走，这儿不欢迎你这样的傻鸟。」

被说到这个份上了，「古枭」哪还能待得下去？

「你真是油盐不进！」

她愤愤的说了一声，然后跳向空中。

一只白色的大猫

头鹰急速掠过，载上「古枭」，朝着远空飞走了。

……

院子里。

廉泽又割了一会儿草，然后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空，无语出声：「……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笨。」

——说的是「少女之神」，也就是刚才那位假的「古枭」。

这一回算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但……真的处处都不如人意。

廉泽跟古枭都是大神，且各代表一个大神宫。

那「少女之神」……别说她了，就算是妒鲸公，妒鲸公想拉拢其他神宫时，都只会孤身前往——最多身边带几个本部力量，绝不会带上其他势力的人。

「少女之神」借用了古枭的力量，等同于与古枭一同来见蠊大将。

她想谈合作，可在这种情况下，能谈出什么来？

「……」

廉泽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然后继续大割无双草。

他现在只希望对方哪天能想明白他刚才的话外之意，然后「独立自主」的来找他谈话。

要不然……就只能「临场结盟」了。

……

另一边。

「古枭」盘腿坐在大猫头鹰的背上，都着小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时，「大猫头鹰」说话了：「你就是这样子，才会被蠊大将认出来。」

「古枭」：「我以为我装你装得很像。」

「大猫头鹰」：「少女情怀，总在不经意间流露。你身在其中，自然注意不到。」

「古枭」：「哎、呀，那个蠊大将好讨厌，说话那么咄咄逼人。」

「大猫头鹰」：「他确实讨厌，不过在这件事上，主要是你的问题。」

「我认为我没问题！」

「希雅，就事论事，不要任性。」——「希雅」是「少女之神」的名字。

「可他真的……很不会说话。」

「在我看来，恰恰相反。」

「……对不起。」——「少女之神」见对方语气认真，所以便认错了。

「你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此前无论遇到如何的问题，最后都会解决。如此的经历，容易使人产生错觉，你以为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跨不过去的困难。可是，希雅，这一次真的不同，你如果不能得到众神的支持，你就会被「妒鲸公」杀死。」

「古枭大姐，我很清楚，也很明白。」

「……」

如此说，便是湖里湖涂的证明。

「大猫头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很清楚事态的严重性，也明白蠊大将话里话外的意思。

蠊大将是想支持「少女之神」的，但他想的是「独家赞助」，其中容不了古枭。

古枭现今是「少女之神」最大的支持者，于情于理，她都不会让出支持者的位置。

只是……如此事态愈发混乱，古枭对最终结果越来越没有信心。

而且，若她失败了，蠊大将是否会顶替她的位置？若她可能成功，蠊大将又是否会出面阻挠，而后顶替她的位置？

「……」

或许，自己选择帮助希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古枭」模样的「少女之神」：「古枭大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猫头鹰」：「去见一见幽冥宫的九幽冥王。」

「古枭」：「啊……那些死灵……」——听语气有些不喜欢。

「……」「大猫头鹰」忽地感觉有些心累。

「古枭」：「大姐，你怎么不说话？」

「大猫头鹰」

：「幽冥宫可能选择中立，你去找九幽冥王确认这一点。」

「那你呢？」

「我们势单力薄，我去收拢那些与「妒鲸公」敌对的「小部」仙神。」

「需不需要我再找人神谈谈？」

「不需要，我们若是胜了，他们自会出手帮忙，若不胜，他们会中立到最后。」

「我们都胜利了，还要他们帮？」

「表明态度而已，他们不重要。」

「那兽神宫呢？我觉得，可以从冥灵洞主的那个人类女儿下手……」

「不要惹怒那只老乌龟，惹了他，你就算赢了，也活不了。」

「……」

「大猫头鹰」越说越心累。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选择支持「少女之神」的原因、

啊……

是「大鸦神」（苍穹宫老牌大神）的哀求。

「大鸦神」似乎欠了「少女之神」祖上不知哪位的人情，求完了「苍穹之主」，第二个就来求她。

另外，创世神突然减免了一位飞羽神「罪神」五千年的守山刑罚，似乎也在暗示什么……

这哪是打仗啊，这完全是人情世故。

……

……

世界在「崩坏」，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

「域外魔神」愈加傲慢，已站到了明面上。

数个月前，她带领一众邪神傀儡，光明正大地对一座千万级人口的城市，发起了屠杀。

多位邪神试图制止

，却都死在了她的手下。

以上千万人类的死亡为铺垫，她向全世界宣告了自己的名字：【黑钥】

——不怎么霸气的名字。蠊大将最先知道的时候，拿这个名字调侃了好几段话。

……

全世界人口顶峰时才七十多亿，「黑钥」一晚上便灭掉了上千万。

这件事如同压垮人类社会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社会秩序大步迈入混沌，全世界范围内，黑暗的人性爆发，原有秩序受到剧烈冲击，大部分地区陷入无政府状态，大大小小的势力冲突不断，各地军阀迅速形成。

邪神与域外魔神造成的「崩坏」，不仅没能令人类统一战线，反而加剧了人类内部的分裂，令「灭世」进程更进一步。

人类社会在崩溃，「世界」也在崩溃。

「少女之神」越来越难以压抑地球本身的崩溃，各地灾害不断，且越来越严重。

其作为此间的管理者，在被「信众」发现其无法拯救世界后，部分「信众」精神崩溃、信仰崩塌，加入了「加速灭世」阵营，调转刀口，朝向以往的同伴，以及……信仰的神。

人类在内斗，邪神也在内斗，唯有「域外魔神」，从始至终都在对外战斗。

……

「少女之神」有苍穹宫及一众「小部」的支持，另有可观的人类一方的力量。

「妒鲸公」有本部势力，有「海神宫」、「灵兽宫」、部分「小部」，及「伪神」等力量相助。

其势强大，差距悬殊。

双方的战争，多为「妒鲸公」一方对「少女之神」发动的围剿战。

「少女之神」一方在「妒鲸公」的围剿下，苟延残喘，难得反击的机会。

好在，「域外魔神」不希望邪神的「游戏」太早结束，所以会有意无意的帮助「少女之神」，多对「妒鲸公」一方的力量下手。

得益于此，「游戏」迟迟没有结束的迹象。

……

「内斗」、「外敌」。

世界进入「混沌时代」后，人类跟邪神的

力量，都在减少，而「域外魔神」的则日益增长。

然后，在某一天。

「域外魔神」向「桂鱼市」发动了大规模进攻。

其实力之强大，人神一众毫无阻挡之力。

危急时刻，「冥灵洞主」与「大蝽神」一同出手，再加上居住在桂鱼市的一众神明，这才堪堪打退了「域外魔神」。

「域外魔神」黑钥，竟成长到了能够以一敌二，同时对抗两位大神的程度！

即便大蝽神全场摸鱼，甚至还扯后腿，可加上冥灵洞主，到底是两位大神！而且还都是老牌大神！

黑钥的成长，已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

……

「域外魔神」进攻「桂鱼市」，被击退后的第二年春天。

这天上午。

深海某处，一座金碧辉煌的、隔了水的宫殿中。

「虾兵蟹将」（通指海族士兵）忽地从营中涌出，跑到宫殿入口中，分列两边，排出一条迎宾大路，似乎正在迎接某位贵客的到来。

宫殿外，一股压得过深渊海洋的威势汹涌而至，其势澎湃，激得海流涌动，所经之处，鱼群退避，如有不可名状之恐怖。

轰隆隆——

宫殿「大门」敞开。

伴随着黑红的光芒，一位模样白净、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穿过「水膜」，落到了地上。

他一落地便快步前行，行走姿态似有汹汹怒气，且全程丝毫不顾两边的「虾兵蟹将」。

「……」

宫殿内，某专门接客的地方。

一位留着长须、有儒将之风的男子，他见到来客的身影后，马上从主座上下来，稍稍敞开双手，快步上前迎接。

【鉴于大环境如此，

他抓住对方的手，一脸热情：「冥灵老哥，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没错，来者正是冥灵洞主，而他则是海神宫的大神「真蛸」。

……

冥灵洞主脾气暴躁，他直接甩开了对方的手，「少跟我来这一套，我找你有话说。」

两人也是老朋友了。

真蛸了解对方的性情，所以「被甩了」，也依旧满脸笑容、开开心心，他对一旁的侍从示意了一下，吩咐道：「去，把这里最好的烈酒全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