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交易

鲜红色的幕布向两侧拉开，礼堂内其他的灯光都灭了，昏暗的空间中，八个圆形的聚光灯投射出明亮的光柱，集中照亮了舞台的正中央。

是个正在演奏钢琴的少年。

那是个与黎凡长得一样的少年，下身穿着礼服般黑色长裤，脚上是擦得干净到能倒映周围景象的皮鞋，但上身却穿着件漆黑火焰组成的风衣，下摆很长，几乎垂到地面，风衣敞开着，露出棱角分明的胸肌与腹肌，

以及左胸位置血液已经枯竭的贯穿洞口。

少年修长的十指，在琴键上跳跃宛如优美的舞蹈，他的身体伴随着音乐蕴含的情绪晃动着，时而激烈时而低缓，仿佛全身心投入其中，沉浸在音乐世界，对外界的一切不管不问。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最终伴随着一声长音，演奏结束了。

在此期间一直轻轻皱着眉头的黎凡忽然听到周围爆发出掌声，他转头看去，台下一排排观众席除他外再无一人，但偏偏就是有掌声响起，而且如此激烈，简直就像每個位置上都坐着一个看不见的观众似的。

伴随着掌声，房间内灯光打开，空间再度亮了起来，舞台的少年也起身，嘴角保持礼貌微笑，对着左右点头示意，最后对着正前方，也就是黎凡所在的位置，深鞠躬行礼。

待少年直起身子时，忽然响起的掌声又忽然的消失了，而同一时间，少年的脸上出现个用红色油漆状物质绘制着夸张微笑的惨白面具。

“真是好久不见。”他笑着对黎凡打了声招呼。

黎凡盯着他看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尽管已经做好相关的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你时，还是那么让人不舒服。”

之前就是在库玛地下实验基地的模拟种遇到的谎言，虽然特别模拟的与模拟并不是同一个，但地点都相同，确实有可能再在模拟里遇到这家伙。

“诶呀，别这么扫兴嘛，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谎言笑着，向他这边走了几步

，似乎不顾刚刚才塑造起来的高雅形象，一屁股坐在舞台边缘，伸手从漆黑火焰组成的长款风衣中掏出一本书来。

那是本类似于自传的书，封面是黎凡的正面照，照片中的他左手放在胸前支撑着右肘，右手抬起摸着下巴，作思考状，而在封面的最顶端，有用艺术字体的英文写着“黎凡传”三个字。

黎凡盯着谎言手中的书，问：“这是什么？”

“用你的记忆做成的书。”谎言将书给翻开，“让我来看看你最近都做了什么事情。”

“石化森林......索菲娅，欺负人家小女孩可不好哦......”

“骷髅镇，没想到你竟然真回去了......让本族人和外来流浪者和平相处，你还同意了，啧啧啧，可真没意思.......”

“欸？哈哈！原来你这小子搞这么一出啊！不错不错.......嘿嘿，我真的很好奇，等到乐怜雪又回到骷髅镇，会是怎样的表情，等到她知道是伱做到后，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最后是，交互区域的特殊模拟，”谎言随手将书一丢，“我说这次的感觉和上次怎么不一样，原来不是同一次模拟。”

“想通过这次模拟改变未来的发展啊，嘿嘿，现在感觉如何？”他歪着脑袋对黎凡笑，“这模拟里面，可是我的地盘，只要我不同意，关于未来你是一点信息都拿不到。”

“拿不到信息，做不了事情，改变不了结局，最终只能在注定到来的危机面前妥协......陷入绝境喽，没有退路喽，嘻嘻，你现在是不是很着急啊？”

谎言笑得很开心，仿佛黎凡越陷入麻烦越无能为力他越开心一样。

但渐渐的，他的笑声停下了，因为他正对着的黎凡并没有丝毫慌张的样子，向后躺着身体，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神情平淡地静静望着他。

“我是挺着急的。”黎凡对谎言说，“那么，你呢？”

“无法用模拟改变未来的话，我注定会在危机下选择

负面特质，接受这些特质带来的后果，但总体而言，这还是能够接受。”

“但是，你呢？”

“我相信你能明白，就算我选择‘谎言’这个负面特质，也是我成为新的‘谎言’，而你，会在那一刻消失，在那一刻死亡。”

“这个后果，你能接受吗？”

黎凡对他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淡淡的怜悯与讽刺：“请不要搞错了，真正陷入绝境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

谎言戴着面具，看不清下面的表情，他沉默一会儿，嘻嘻笑出声：“亏你我还是同一个人呢，从小到大经历那么多生死危机，你竟然觉得我会怕死？”

“你当然会怕。”黎凡说，“因为我也害怕死亡。”

“正是因为经历过生死，所以会更加珍重自己的生命，有时候我是会堵上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去搏些东西，但这并不能代表我对生命的轻视，只能说明那些东西有更重的价值。”

“你呢，要拿生命搏些什么？乐子吗？”

黎凡嘲笑：“骗别人可以，骗自己就算了吧。”

“你根本不是敢拿生命换愉悦的疯子。”

“你若真的想拿我寻乐子，就不会在这里现身，而是让模拟正常进行，只在关键时刻给我提供虚假的，错误的信息，让我误以为模拟很成功，信心满满地回到现实，结果却在完全不同的展开里狼狈不堪。”

“而你现在呢？构造出这个宏伟的现场，用充满逼格的方式登场，没两句话就嘲笑我的现状......这所有的一切不过你为之后的谈判而做的虚张声势。”

谎言这次更长时间没有说话，就连缠绕在身体上的漆黑火焰燃烧的也不再旺盛，他直直盯着黎凡，面具之下的表情看不到，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嬉皮笑脸。

“看来我是猜对了。”黎凡微笑的同时，将身体往前探了探，说，“不过，我们确实有一些共同的想法。”

他收起了笑容，很认真的说：“谎言，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