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八章 第十一幕：那苦涩的真意

布莱泽的意识短暂的消失了瞬间，接着大口大口的喘了起来，有的时候他自己都要感叹自己的命硬，这样都还能吊住最后一口气。

他挣扎着试图起身，但全身的刺痛让他无法动弹，更不要说体力已经见底了，能做的只有举起双手。

叮铃铃——

清脆的响声让他侧目，随即看着声音的来源，挂在手臂上的半截锁链苦笑。

【格莱普尼尔】断了。

在他朝着提亚马特发动攻击，并被反弹的时候，这条用来锁住芬里尔的，不存在的锁链便被拽断了，【苍天残壁】这块仅有的天空缺口被永远的遗失在了世界之外。

绝望啊。

那也得等他手段尽出，死了之后再说。

布莱泽视线模糊，双手颤抖着举起，对准了天空缺口。

最后的底牌，芬里尔赠予他的，仅能使用一次的【世界咬】。

来自于芬里尔张开嘴时，上下颚能抵住天地，仿佛能将整个世界咬入口中的力量。

既然连世界都能咬住，将世界的缺口缝合在一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恶，对不准……”

布莱泽艰难的调整着双手的方向，视野的模糊来自于眼睛中不自觉分泌，打转的眼泪以及无法集中注意力而扩散的瞳孔。

模糊间，他透过眼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女性，她无比的美丽，奶白色的皮肤，柔顺的黑发，如同美神阿芙洛狄忒是美丽的化身一般，像是母爱的化身。

似乎是他抬起手双手的模样像是摔倒的孩童在索求母亲的怀抱，她的脸上露出了焦急，眼含泪水，回应似的朝着他伸出了双手。

妈……妈？

布莱泽的眼睛逐渐凝实，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那模糊间看到的，向着他伸出双手，流着泪要把他抱起来的女人与天空缺口后不可名状的提亚马特重迭在了一起。

一滴晶莹的液体穿过了雨幕落在了他嘴唇上，熟悉的苦涩味道在他口中弥漫。

原来……

那是眼泪的味道。

这一滴眼泪将一切都连接在了一起，不可名状，荒诞，恐惧，忌惮之后是更加纯粹的东西。

这飘泊大雨中的每一滴雨水都是眼泪，是因为难过而流下的眼泪。

为什么甜海水阿勃祖与咸海水提亚马特之间的平衡会被打破，因为咸海水提亚马特一直在啜泣，咸海水本身不断的创造出包含苦涩的眼泪，甜海水阿勃祖自然而然的便被消灭殆尽。

为什么咸海水提亚马特会不断的流泪，因为人类这直接从她的身躯中被剥离，诞生而出的孩子被诸神奴役，又被诸神随意的摧毁。

健康的身体变得残缺，劳作会压垮脊椎，生命变成了随意摆弄的玩具，有哪个母亲能看到自己的孩子遭遇这些而能无动于衷的。

所以她难过了，愤怒了，发疯般的要挤进这个世界。

为什么十一魔兽中会有锈月之子？

因为神代的人类同样是她的孩子，只是夭折了，所以她悲痛的收集神代这个夭折孩子的尸骸，将它拼凑成胎儿的形状放入自己的腹中，试图保护起来。

那击碎世界的力量对于她而言不亚于孩子们的歇斯底里地的惊恐求救，所以她才会撕扯着世界的缺口，发疯般的想要挤进来。

为什么他们无法理解其中如此简单的缘由？

因为提亚马特实在太强大了啊。

她是世界之外的存在，没有形体，只有无边无际海水的存在，世界之内的他们如何去理解。

在理解她之前，便会先一步被恐惧压倒。

提亚马特会停下吗？

她不会，她一直被隔绝在世界之外，不知道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了，或许她对人类的认知还停留在了被诸神奴役，被诸神舍弃，艰难存活的时候。

如今有了一个缺口，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哈，哈哈……”

布莱泽将双手张开着，蓄势待发的【世界咬】并没有发动，看着朝他伸出双手的提亚马特，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

他总算是明白了尼克·伊塔里昂，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尼克·伊塔里昂用了多少时间才从那虚无的海洋中了解到了其中的情感，恐怕要从他获得不死之身开始一直到如今这个时代吧。

鱼缸中那条鱼从在鱼缸中生活开始，活过了无数的岁月才终于明白了鱼缸外的人，只是周围新生的鱼儿无法理解，把它当做了离经叛道，招来毁灭与虚无的疯子。

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理解，所以尼克·伊塔里昂才没有说。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在今日迎来末日？

因为世界之外的提亚马特想要伸出手将世界之内的人类抱起来，想要将人类保护在自己的怀中，而人类并不理解，所以不断的挣扎，弄伤了提亚马特，也弄伤了自己。

她难过着，生气着，焦急着，如同第一次当母亲一般想要抓住孩子，只是不小心将孩子的手臂掐的青紫，抓的鲜血淋漓。

因此孩子越发的挣扎，反抗，撕咬。

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是太阳会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一样，在明白和理解的瞬间后便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如果尼克·伊塔里昂是正确的话，那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提亚马特降临，让提亚马特知晓这个世界的一切。

让她知道如今的人类已经很强大了，不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即便摔倒也能站起来。

芬里尔上下颚的花纹从布莱泽的肩膀一路蔓延覆盖到了指尖，足以咬合世界的威力凝聚而起。

而提亚马特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焦急的朝着他伸出双手，像是想要从天空缺口中转出来一样。

布莱泽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他转动手腕，足以咬合天地的獠牙对准了外侧。

“抱歉，伤了你的心。”

他双臂猛地分开，咬合天地的獠牙在这一刻反向撕咬，世界U的天空一瞬间尽数粉碎，像是从白天变成了黑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