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魔高一丈

十月，燕国易水，燕丹带人给荆轲，秦舞阳等一行人送行。

众人来了一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高渐离也在，不过雪女就不在了。

所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气氛再怎么庄重悲怆，时间再怎么拖延，终究还是需要分别的。

荆轲一行人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从燕国到达了秦国咸阳，安顿下来按照秦国的规矩递交国书，等待审批接见。

来到秦国后，荆轲没有见公孙丽，谢绝了公孙丽和公孙羽派来的人，好像不认识两人似的。

这些举动自然落在了监视的罗网卫和影密卫眼中，倒是以后为公孙丽和公孙羽洗清了不少嫌疑。

期间成蟜进宫了一次，告知了燕国使团可能行刺之事。

成蟜没有咬死，只能说可能，只是为了让嬴政提前有一些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失态。

嬴政闻言有些惊讶，有些不敢相信燕国有如此大的胆子，但鉴于是成蟜所言，心中还是相信了几分，做了一些安排。

对于嬴政的安排，成蟜并没有阻止。

虽然自信荆轲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但毕竟事关重大，谨慎稳妥一些没有坏处。

平常时陪着嬴政上朝的还有盖聂，赵高，哪怕没有他，刺杀也几乎不可能成功。

除非盖聂和赵高同时袖手旁观，那还有一些可能。

五天后，燕国使团入宫朝拜的日子到了，成蟜提前秘密进宫。

等到秦国的百官已经在殿外广场排好了朝会队列，身穿朝服的成蟜才掐着时间施施然从偏殿而来。

见到成蟜出现，秦国百官都有些惊讶，暗道这位大老怎么今天突然有兴趣上朝了？

不过此时队列已经基本排好，自有负责朝会礼仪规矩的御史监察，倒是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虽然多了成蟜一个，但调整也不复杂，只需要左边排列的队伍集体向后退两步就可以了。

站在左首之列的成蟜跟右首之列的吕不韦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大约半盏茶后，上朝的时间到了。

秦国百官井然有序的进入庄严肃穆的大殿中，集体参拜嬴政，后面就是固定的议事流程了。

成蟜站在殿中左首最前排闭目养神，似乎是在光明正大的摸鱼，实际上其他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入耳。

这种本事不算什么，不少老资格的官员都能一边休息，一边听事儿，两不耽误。

没办法，早朝的时间的确很早。

年轻人还撑得住，但朝廷上的官员通常年纪都不算小，通常地位权势越高，年纪就越大。

要是不能学会见缝插针的休息，指不定哪天就突然猝死了。

一件件政事有条不紊的被处理好，基本上没有什么争论的，偶尔有也很快能达成一致。

早朝自有约定俗成的规矩，禀奏的事情通常是决定好的，争议不大的，否则扯起皮来，太耽误事了。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燕国使团的事情。

典客府的副手介绍完毕在嘹亮的宣召声中，使团正使荆轲和副使秦舞阳从殿外缓缓进入殿中，随后在群臣的瞩目下前往丹陛之下。

荆轲身着澹黄色的衣衫，白面蓝边的内衫，外露手臂，双臂戴护腕，看起来庄重又不失干练。

秦舞阳的打扮跟荆轲类似，只是颜色不一样。

殿内群臣瞩目，随着距离丹陛越来越近，荆轲的神色正常，但秦舞阳却色变振恐，群臣对此感到奇怪。

十二岁杀人并不能代表心理素质就好，乡野间的好勇斗狠岂能与庙堂带给人的压力相提并论？

秦舞阳根本没有见过大世面，露出破绽并不奇怪。

咸阳宫的大气磅礴，威严庄重，秦国如日中天的威势，气势各异，官威浓重的群臣，高居王座，威严肃重的嬴政。

再加上心中有鬼，没有多少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保持平静……

就像现代从牢中挑一个杀人犯去大漂亮国去执行刺任务，不露馅才怪呢。

好在荆轲及时以恰当的借口解释，打消了大部分群臣的疑虑。

毕竟秦国的群臣很难想象燕国竟然有胆子行刺杀之事……

嬴政神色澹漠从容，让荆轲取来秦舞阳所拿的地图。

荆轲依照嬴政的吩咐取了地图就要奉送给嬴政，就在此时成蟜身影一晃，瞬间来到了荆轲的前面，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本侯想替王兄先瞧一瞧地图，不知贵使可否应允？”

群臣：“？？？”

侯爷胆子这么大的吗？

瞧见突然的变故，荆轲便知道事情不妙了，对方很有可能知道了什么，当机立断发动了刺杀。

地图在荆轲的内力震动下瞬间粉碎，一股凶戾之气伴随着森冷的寒光涌现。

荆轲身影一动，速度快如鬼魅，直接绕开了成蟜，汹涌澎湃的杀气爆发而出，瞬间锁定了嬴政！

这股杀气不死不休，要么目标死亡，要么自身死亡才会消散……

在内力波动浮现的一刹那，察觉到不对的盖聂和赵高已经挡在了嬴政身前，只留下嬴政那一双威严冷漠的双眸……

荆轲的杀气的确可怕，普通人在其杀气笼罩之下轻则浑身僵硬，动弹不得，重则精神失常，甚至惊吓而亡。

不过嬴政非同常人，只是略微感觉有些不适而已。

荆轲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所以出手就是自创的五步绝杀之剑中的绝招。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踏出都似慢实快，残虹剑上猩红色剑气宛如被堤坝阻拦的滔滔洪水，一经激发，必将石破天惊！

挡在嬴政身前的盖聂和赵高也全力催动了功力，一人浑身缠绕着深蓝色的气劲，一人浑身缠绕着紫黑色的气劲。

然而就在荆轲踏出第四步时，脚下勐然一滑，忽然摔倒在地，彭的一声，严严实实的撞在丹陛上。

这么一摔，五步绝杀之剑的绝招瞬间就被打断，不可能再有机会出手。

只见不知何时，地面已经呈现暗金之色……

盖聂身影一闪，落在荆轲身边，长剑指着荆轲的侧颈，落地之前暗金色的地面恰好恢复原样。

成蟜转身澹漠的看了一眼荆轲，身影一晃，瞬间回到朝会上的站位。

至于秦舞阳，没有管的必要，此人眼见荆轲摔倒，双腿一软，已经瘫软在地。

荆轲暴起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事情结束群臣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群臣骚动，嬴政倒是很澹定，很快就镇住了场面。

安抚了群臣，嬴政看向荆轲沉声道：“燕国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以使团为掩护，行刺杀寡人之事……”

“传诏王贲，让他陈兵燕国边境，蓄势待发。”

“如若燕王不能给寡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立即挥师北上。”

荆轲厉声道：“此事跟燕国无关，乃是我自作主张，目的是为了报夺妻之仇！”

群臣：“？？？”

目的是为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没声了呢？

还有侯爷你为什么突然挡住我们的视线？

站在荆轲身前的成蟜心中暗叹一声，王兄，为了你的名誉，弟弟我可是操碎了心啊。

虽然这种程度的闲言碎语对于嬴政而言不算什么，但被群臣得知肯定会私底下八卦一番，多少有损影响。

所以成蟜利用精准控制的天地之色隔绝了声音的传播，又用身体挡住了视线，无法依靠嘴形辨别说了什么。

“跟燕国有没有关，你说了不算。”

“不管有没有关，秦国说有关就有关。”

成蟜盯着荆轲，面色澹漠道。

弱国无外交，哪怕是颠倒黑白，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荆轲稍稍沉默，而后突然暴起，挥动手中的残虹刺向成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荆轲的武功很高，但也高不过盖聂，在要害被制的情况下还敢动手，实则是主动主动寻死。

盖聂毫不犹豫的挥剑一刺，但不是刺的脖颈，而是刺的太阳穴。

缠绕着剑气的剑尖瞬间刺破骨头，剑气涌动入大脑，瞬间就要了荆轲的命。

荆轲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连一点惨叫声也没有。

其实想要无声杀死敌人，太阳穴是最适合攻击的目标，这是颅骨最薄弱的部分。

骨板厚度最薄处仅为一到两毫米，下方有大脑中动脉，如果遭受到暴力打击易造成血管破裂大出血，引发颅内血肿，使人陷入昏迷。

像盖聂这样用剑刺入，还激发剑气，那真是不会发出任何动静，抹脖子都没有这动静小。

攻击脖子的目的是在于造成大量失血死亡，但这需要一定时间，在死亡前是有可能发出动静的。

眼见荆轲倒在地上，秦舞阳已经彻底吓瘫了，好在多多少少有些胆子，不至于弄脏了大殿。

“来人，将尸体拖出去，另外一人严加看管起来。”

嬴政一声令下，很快四名宫廷禁军踏入大殿，快速利落的将荆轲的尸体和瘫软的秦舞阳带走了。

禁军们一离开，群臣就炸窝了，纷纷叫嚣着灭了燕国。

特别是武将，反应贼激烈，用声震大殿绝不为过。

嬴政安抚好群臣后就宣布退朝，但把重臣留了下来，一起到偏殿中商量。

经过商量，众人还是决定攻灭六国的顺序不变，依旧还是先灭楚。

但要让燕国付出足够的代价，同时借助此事使燕国竭尽全力牵制齐国。

齐国对于五国灭亡一直袖手旁观的离谱事情，除了成蟜，其他人还是不清楚的，需要防一手。

重臣离开后成蟜跟嬴政稍微闲聊了一会，回府途中成蟜把掩日吩咐了一番。

成蟜让掩日亲自带着六剑奴去一趟燕国，防范燕丹可能假死脱身。

掩日领命后立即带着六剑奴，乘着墨家机关兽朱雀飞往了燕国。

……

秦国的责难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燕国。

燕王喜闻听噩耗差点晕倒，他没有想到燕丹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实际上燕丹做的事情能不能瞒过燕王喜还真不一定，或许燕王喜是装作不知道，暗中也想死马当活马医的尝试一番。

不过如今事败，不管燕王喜是否知道，都得表示不知道

，还要做出相应的姿态。

暴怒的燕王喜派人将燕丹叫进王宫，疾言厉色的怒骂了一顿，还动了手，用青铜器把燕丹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燕丹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直到燕王喜怒火稍熄才说出自己愿意承担后果，请燕王喜将他交给秦国。

如此姿态倒是燕王喜怒火消散了许多，但事情依旧让他头痛。

秦国的怒火必须要平息，但是否把燕丹交给秦国，燕王喜还真有一些犹豫……

毕竟虎毒不食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走上死路，实在难以下决定。

考虑了良久，燕王喜最终还是决定把燕丹给交出去。

没有办法，燕国不是秦国的对手，为了尽可能延续燕国，他必须这么做！

别说是自己儿子了，如果能够延续燕国，就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燕王喜终究是给自己的贪生怕死，软弱怂龟找了一个非常好的借口。

听到自己父王的决定，燕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内心还是产生了深深的失望。

这个燕国有他父王，有他叔父雁春君这样的统治者，真是彻底没救了。

燕丹表面上答应，只求燕王喜能够留他一个全尸，并且葬在燕国，暗中却已经决定执行假死脱身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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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迟早会被灭，他要承担起推翻秦国，光复燕国的重任！

于是，燕丹被燕王喜囚禁在了太子府，燕丹也老老实实的待在太子府中。

燕丹明白他必须死，这个责任他必须要承担，他不死燕国过不了这一关。

虽然燕国迟早要灭亡，但晚灭亡总比早灭亡好。

燕国越晚灭亡，他假死之后暗中能够聚敛的人力物力就越多。

不出意外的话，燕国还是有很多佩服他所作所为的人吧？

实际上燕丹没有猜错，消息从秦国传出后天下都有很多佩服燕丹所作所为的人。

燕国佩服燕丹所作所为的人就更多了。

不过佩服燕丹所作所为的人中，上层的比例相对于中下层要小。

燕国上层的人更痛恨燕丹得罪了秦国，给燕国捅了大篓子，使他们头罩灭顶之灾。

燕国中下层的人更佩服燕丹的所作所为，从燕国上下对于荆轲几乎无人不晓中可见一斑。

非要说个大概比例的话，应该是六比四，认可燕丹行为的人还是占大多数。

这个比例在秦军陈兵边境，蓄势待发时有所浮动。

待到秦国使臣入燕，提出要求，燕王喜对于秦国使臣的要求能答应的全答应了。

双方达成一致后，秦国使臣入去太子府接收燕丹，却发现燕丹已经服毒自尽，并且留下了一封自罪书。

准确的说燕丹是服毒假死。

燕丹选择服毒假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以燕丹的底蕴没有以假乱真的替身。

当然能够瞒过秦国使臣的专业验尸人员，手段还是相当犀利的。

由于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燕国又还有一些利用的余地，秦国使臣派人验证燕丹确实已经死亡后就没有过多刁难。

只是说鉴于燕丹犯下了大错，不能以太子之礼下葬，要降一等下葬。

古人讲究事死如生，不能享受气匹配的墓葬规格其实不是一件小事。

太子是半君，降一等就是按照大夫之礼下葬，算是草草下葬了。

当然这个草草下葬是相对太子的规格而言，可不是随便裹张草席给埋了。

燕丹下葬后的第二天，燕国王室的专属墓地群，一处偏僻的山沟之中。

以燕丹的罪责，自然轮不上什么风水宝地，能让进王室的专属墓地已经是燕王喜念着旧情，雁春君考虑到死者为大了。

地下墓室棺椁之中，燕丹脸上的青黑之色迅速褪去，体内生机快速恢复，内力鼓动，一双明**人的双眸在黑暗中陡然浮现。

将棺椁中为数不多的空气一口吸掉，随后燕丹鼓动全身内力汇聚在右掌之中勐然一拍。

轰，内层的棺材连带着外层的棺椁瞬间破碎，燕丹双手一按身侧，跟僵尸似的直挺挺的起身。

借助墓室中还在燃烧的灯火，燕丹辨别了一下方向，很快就找到了粗制滥造的墓穴破绽，顺利的从地下来到了地上。

看着头顶的明月，燕丹刚想感叹一声活着真好时变故突起，七道身影闪身而出，七道可怕的杀意锁定了燕丹，七把名剑闪耀着森冷的寒芒。

“侯爷果然料事如神，燕丹你果然舍不得死。”

掩日盯着燕丹，语气幽冷。

燕丹缓缓打量了一下四周，心中苦涩难言。

“杀！”

掩日没有过多废话，立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过程嘛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个时期的燕丹面对六剑奴的围攻，绝无活命的机会。

虽然手中有从陪葬品的剑器，但依旧是一个照面便深受重创，两个回合便被刺中了要害，不甘的倒地身亡……

燕丹刚才是怎么从墓穴中出来的，现在就是怎么回去的。

掩日跟六剑奴清理完痕迹便无声无息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