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零四章 袋鼠与猫

这片森林中的雾气和水气比外界更加浓郁，深入其中以后，夏德甚至有种皮肤上都黏了一层水膜的感觉而且不适感不仅出现在身体上，随著蜡烛的光芒越发微弱，精神与灵魂的不适感在某一刻忽然爆发。就如同灵魂表面蒙上了一层雾，让意识对外的感知变得朦胧，直至精神也变得茫然。

他们的确还在沿著栈桥向前走，但两人的意识起伏却逐渐变得微弱。记忆被无形之力变成了灰白色，无法被意识沟通。

人类的心智随之退化，而灵魂受到的影响，在某种特殊规则的作用下又让身体也产生了异变。走在前面的夏德在雾中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某一个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只剩下一只有著漂亮银色毛发的猫咪继续踩著腐朽的栈桥木板向前行走。

而走在他身后的索恩女士，则不知何时变作了一只黄褐色的袋鼠。

他们逐渐靠近了终点，那是浸水林地深处唯一的一片坚实的土地。

篝火在那里燃烧著，灰白色的女人与穿著黑色正装，打扮得像是保险推销员一样的男人，正在火边等待著他们。

雾气在狰狞的枯树环绕著的空地周围被排开，而空地区域内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单调色彩，甚至连原本跃动著的火焰，也在那抹灰白色彩中凝固了下来。

猫与袋鼠来到了栈桥的终点，在即将被那抹蠕动著的灰白色吞没之前，啼哭声忽的从袋鼠身前的育儿袋中传出。

那孩童的啼哭声在相对寂静的沼泽林间无比地清晰，如同划破深沉夜晚的第一道黎明曙光一般。袋鼠捂著自己身前的口袋停了下来，将小袋鼠拎出来小心地抱在怀中安慰。

走在袋鼠前面的银色猫咪也停了下来，在“她”的笑声中，随著猫咪抖动身体，另一只看起来比银猫大了一圈的橘白色的猫咪，从银色猫咪的毛发中跳了出来。

它转头看向身后的“袋鼠母女”，确认哭泣的孩子没出什么事情以后，这才又转头看向栈桥前方的空地。

虽然空地依然是灰白色的，但刚才凝固的火焰却恢复了正常的色彩，此时正愉快地跳动著。而在火边，灰白色的兔子与纯黑色的乌鸦像是在烤火。

“喵~”

猫叫了一声，随后猛地去蹭一旁的银色猫咪。在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被挤开后，小米娅脸上露出了很人性化的震惊表情。

它去看夏德猫，却发现夏德猫正盯著前方空地上的乌鸦与兔子。

夏德在进入这片浸水林地后便一直紧盯著蜡烛，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蜡烛会撑不住，因此灰白色的雾气将他和索恩女士吞没的时候夏德也做好了准备。

一开始他的确失忆了一段时间，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变成了猫的模样，甚至还在继续向前走著。

他能够感受到森林中的雾气与外面的那种白雾截然不同，那种压制思维与灵魂，以至于直接影响身体变形成低心智的动物的力量，绝对不是单纯的环境影响。

强大的亵渎要素稳定

持续的改变著周围的基础世界规则，灰白色的雾只是这种强大力量的外在表现，而这种程度的亵渎要素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邪神降世，但也已经是除了神明出现的情况以外夏德接触过的最强大的亵渎要素环境了。

小多莉的那声啼哭算是彻底让夏德恢复了正常，此时的他如果想要恢复人形也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他能够感觉到一旦恢复人形，在这片区域中想要维持正常恐怕要消耗更多的灵与精神力，也更容易再次受到灰白雾气影响丢失记忆，所以变成猫咪反而会更方便一些。

“不过，米娅，你没事吧？”

索恩女士显然还未恢复正常，她只是遵照自己本能在照顾变成了小袋鼠的小多莉。不过有神的祝福存在，小多莉应该没什么事情。

夏德此时能够恢复正常，是因为自身抗性以及对亵渎要素的本能反应造成的应激效果。

至于小米娅，它虽然同样有著神明的祝福，但在大家都变形了的情况下，唯独它没有产生变化，夏德还是有些担心。

【你不会在想，既然你变成了猫，那么小米娅就要对等的变成人了吧？】

“她”轻声问道，夏德当然不会这么想。

空地中的两只动物一言不发地继续烤著火，虽然刚才夏德没有看到兔子和乌鸦的真身，但灰白色的兔子大概率就是“灰色夫人”，也就是这片沼泽中最危险的存在。

至于乌鸦，那肯定就是记忆的恶魔了。

但夏德感知到的强大亵渎要素，却不只是来源于恶魔，那只兔子反而比恶魔还要强大。对方显然与某位不知名的邪神有关，这种程度的低语要素，就算对方是神眷者夏德都不惊讶。

“喵~”

小米娅当然不在意这些，确认夏德没事，它便趁著夏德不阻止它，在一旁继续蹭著那只银色猫咪的身体，这是小米娅表达喜欢的一种手段。

而在片刻的迟疑后，夏德还是带著猫与袋鼠离开了栈桥走向了那片浸水林地中央的空地。

没有火焰的保护他迟早又会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因此哪怕知道火边的兔子与乌鸦都是敌人，夏德还是选择走向了那里。

他维持著猫咪形态，假装自己依然不记得之前的事情，而靠近那片灰白色世界中的火焰后，火焰果然可以一定程度的让记忆不再流逝，只是单凭这火焰并没有让索恩女士恢复正常。

不过至少索恩女士还留有一些本能，她即使没有意识到此时状况的古怪，却依然选择抱著小袋鼠躲在夏德猫的背后。

但夏德猫可比袋鼠要小得多，根本遮挡不住她们。至于小多莉，那孩子被索恩女士哄了一会儿，如今已经不哭了，此时她正瞪大了眼睛看著在一起蹭来蹭去的两只猫，显然对猫咪很有好感度。

灰白色的林地间只有跳跃的火焰是动态的，兔子与乌鸦对于猫和袋鼠们的到来没有进行任何表示。既然对方不说话，假装自己依然失忆的夏德也保持著沉默，并且偶尔还会回应一下小米娅

的动作。四种动物围绕著火焰，一时之间却只有小米娅还在持续的动来动去。阴冷的雾气在缓慢流动著，火焰让四种动物的影子各自在地面上投射出不同的形态，其中小米娅的影子最奇怪。

因为两只猫像是黏连在了一起。

而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伴随著乌鸦扇动翅膀，人类的语言被那灰白色的兔子吐出：

“猫，袋鼠，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领地中？”

兔子的声音很优雅，那是中年女性的声音。

它似乎在诱导夏德和索恩女士以动物角度进行思考，袋鼠抱著小袋鼠没有说话，和小米娅蹭来蹭去的夏德猫则同样说出了人类的语言：

“我不记得了。我和同伴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我们大概在找离开这里的方法吧。”

他防备著恶魔与灰色夫人忽然暴起伤人，但动物们都没有动手。

黑色的乌鸦于是也开口了，它有著男人的嗓音，开口时的声音像是毒蛇一样的滑腻，这让夏德想到了自己的朋友，恶魔学者肖恩·阿斯蒙先生。

“猫先生，袋鼠女士，既然你们暂时无法离开这里，就留在我们的营地中休息吧。”

它那双黑色的眼睛盯著猫咪们和袋鼠们：

“你们需要食物和水吗？我看那袋鼠宝宝好像有些饿了。”

明明是乌鸦的外形，但它真的发出了类似蛇嘶鸣的声音。

夏德不知为何又想到了“爱情湖”时的经历，当时他也是遭遇了强大的认知修改，此时的状况与半年前与芙洛拉一同经历的状况倒是很相似。

袋鼠索恩女士有些意动，毕竞小袋鼠的确很久没有进食了。

不过夏德猫却说道：

“感谢你的好意，乌鸦先生，但我们没有能够为食物和水支付报酬的方法。”

“没关系的，孩子，我们不收取报酬。”

灰白色的兔子说著，猫与袋鼠的面前便真的出现装在金银器皿中的食物与水：

“大家都是生活在这片沼泽中的动物，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小袋鼠此刻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已经咿咿呀呀的吵闹了起来。夏德当然不想在这种环境下贸然去接触由敌人提供的食物，但如果拒绝，恐怕会让乌鸦与兔子意识到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纠结太长时间，因为刚刚还在蹭著他的小米娅居然走向了那些食物。

仔细嗅了嗅以后，从不吃陌生人提供食物的小米娅居然张嘴尝了尝葡萄的味道，然后又喝了一口金杯中的水，随后对著身后的袋鼠“喵~”了一声。

袋鼠当然也听不懂小米娅的话，但至少她看得出来猫咪的意思是食物和水都是安全的。

于是袋鼠索恩女士便抱著小袋鼠去进食，变成小袋鼠的小多莉一边吃著东西一边看向小米娅，而猫咪此时已经迈著优雅的步伐，嘴巴里叼著一颗葡萄回到了夏德身边，还示意夏德去吃那颗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