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茅坑里的臭石头

钱寻瑶等到子时过后，眼睛实在承受不了，揉了揉酸疼的眉心，叮嘱管事一有人揭榜就通知她后，带着珍珠悄悄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始终跟在她们身后的男子走到消息板前，将上头的任务铭记于心后，也消失在人群中。

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怎么觉得还是不大靠谱？”珍珠眼皮子早就开始打架了，打了个哈欠，蔫哒哒迈过垂花门，“他们讨论那么久，真要有消息早就曝出来了，哪至于等到现在都没人揭榜。”

钱寻瑶没好气地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你当我们是在打听大白菜的种法呢？能起死回生的宝贝怎么可能人人都知道？现下讨论的人多了，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我们在打听这蛊，说不定哪天就有人揭榜了呢。”

“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再，再……”珍珠脑子里混沌一片，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圆乎乎的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眼前的景色更是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钱寻瑶见状，将她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温声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

“夫人！”

珍珠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睡意火速退散，整个人站得笔直。

“三更半夜你们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钱母狐疑地抬头望了眼月色，这时候连月亮都已经落到半了。

珍珠不知道该不该如实说，转头看向钱寻瑶。

这种事是可以告诉钱父钱母的，但是他们为她操太多心了，特别是钱父，才刚因为她而被皇帝冷落，她不想再连累父母跟着忧心。

钱寻瑶精致的眉眼透露出些许伤感，贝齿咬了咬唇瓣，垂下了头：“女儿想起了他，想到曾经和他的过往，怎么都睡不着，所以出来散散心。”

呸！晦气！

钱母一听钱寻瑶的话，真相信她是为了李锦然而黯然伤神，心里

跟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似的，疼得厉害，眼里含着泪，将她抱进怀中轻抚着她后脑：

“他就是个黑心肝的混账玩意儿，他弄丢了你，是他一辈子的损失，以后有的是后悔的时候。我家瑶瑶容貌品性才华样样出众，想找个比他还优秀的夫君易如反掌。你把他给忘了，明日娘就给你找个比他好百倍千倍的好郎君。”

钱寻瑶正为自己撒谎害得钱母心疼而愧疚呢，谁知道钱母竟然把话题转到了这里来，吓得她赶紧阻止：“别，女儿还不想……”

“什么不想？你还是太年轻，所以一心扑到他身上出不来，等娘给你找到如意郎君，他就什么都不是了。”钱母放开钱寻瑶，转而牵起她的手，“今晚啊，娘陪你，娘跟你好好说道说道，那样的玩意儿就是送你，你都不能要。”

说吧，钱母不容拒绝地拉着钱寻瑶回去。

在钱寻瑶的印象里，母亲始终是一个端庄温柔、言语行事都没有丝毫攻击力的人，没成想，今日却被钱母的言论震得目瞪口呆。

宽敞的美人榻上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放了碎冰的凉茶悠悠冒着凉意，母女俩相对而坐，钱母打从进门开始嘴巴就没停下来，不带一个脏字，却能不重复地将李锦然骂了半个多时辰，将李锦然骂得一文不值。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母亲对于欺骗自家闺女的坏男人的恨意。

“娘向来知道这世间大多数的男人喜欢沾花惹草，所以在给你挑夫婿的时候是千小心万谨慎，你爹也说了不在意对方的家世，唯一在乎的就是未来夫婿对你好不好，他呢在官场上文人圈子里打听，我在妇人堆里了解……费尽了千辛万苦，没想到最终还是看走了眼，选了这么个玩意儿！”

钱寻瑶见钱母越说越气，连忙到她旁边坐下，为她顺气：

“李锦然伪装了十多年，在京中名声向来不错，别说是您和爹，就是其他慧眼如炬的高官，不也都被他骗了么？若非那日被捉奸在床，谁能想到他

是那样的人？兴许是上天眷顾我们家，所以才能在定下婚事前揭穿他的真面目。”

“你说得对，我们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钱母心口堵着的心顺了些，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又继续臭骂李锦然。

在来之前，她说要为钱寻瑶找如意郎君，不过是为了让钱寻瑶不沉浸在悲伤中才胡乱扯来的话题，经过李锦然这一遭，她对女儿的婚事更加谨慎，生怕自己再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钱寻瑶见钱母虽然还是在骂人，但显然没有那么生气了，她就没阻止，甚至听着还觉得很痛快，跟着一起骂了许久。

这一世李锦然只是在婚前和她的丫鬟私通，可上一世李锦然要了她全家的命，她心里的怨气比钱母有过之而无不及，骂起李锦然来言语更加犀利。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骂得痛快而彻底。

一阵缥缈的鸡叫声隐隐约约传到钱寻瑶的耳朵里，她瞧了眼对面看起来仍兴致盎然却借着喝茶的空隙偷偷打哈欠的钱母，心中说不出的温暖：“娘，天都快要亮了，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我还能骂到天亮，李锦然那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做的事天理难容，我三天三夜都骂不完。”钱母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故意将眼睛挣得老大了。

眼看着又要开始新的一轮责骂，钱寻瑶无奈又宠溺地将母亲拉起来，推着她的后背出去：“女儿知道您担心夜深人静时女儿又胡思乱想，但女儿也担心您身子吃不消，您要是因为这事病倒了，女儿还不得愧疚死？”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能乱说么？”钱母还想陪钱寻瑶，但终究拗不过她，最后不放心地叮嘱，“你可要记得娘说过的，他就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专门来恶心人的，你别老是惦记他。”

躺在外间榻上打盹的珍珠一睁眼就听到这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乖乖啊，把堂堂三皇子骂成茅坑里的臭石头，除了夫人还有谁有这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