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只是个开始

在切尔诺伯格发展初期，登陆点D是城市最重要的出入口，但随着工业区的兴盛，住宅区的发展，它渐渐失去了繁华热闹，等赵夕抵达此地时，登陆点早已处于半闲置状态，只有几个泊位能正常使用--

这也是洛班最初把它设定为撤退点的理由之一。相较于更加功能完善、拥有更多停靠泊位与飞行器的登陆点，它被整合运动袭击的几率阴显要低很多，选择从此撤离，能最大限度保护平民安危。

魁梧的警官与他誓死守护的平民，早已化作轻烟，但破败的登陆点并未被遗忘，而是迎来了新的使用者。“左边，再左边一点！”爬到金属杆顶部，男人挥舞手里的指挥棒，用高声叫喊的方式引导飞行器降落。“再左...停，快停下，机翼要碰到俺了！！”

抬头望了眼手舞足蹈的某人，身材矮小的金发女性打了个呵欠，慢吞吞走到正与杜宾低声交流的同伴身旁。“队长，泊位修整完毕，我可以去休息了吗？”

“还不行，杜林你去入口处盯着，别让整合运动...”突然止住话头，佩戴有菱形面具、遮住大半张脸的棕发女子问道：“等下，黑角刚才不是汇报操作装置坏得太彻底，无法修复吗？”

“他用另一种办法代替。”指了指差点被机翼打落，正用污言秽语‘问候’飞行员的身影，杜林再度打了个呵欠，满脸睡意道：“如果我待会睡着，记得让人把我背回去~”

目送小个子干员醉酒般摇摇晃晃离开，杜宾脸上的歉意又加重了几分。“你们受苦了，夜刀干员。”

“我们是罗德岛的一员，并非贪生怕死的投机者。”视线飘向入口位置，夜刀的表情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许赞赏和欣慰。“何况不止A4，俩个预备行动组也拒绝了撤退命令，突破封锁线前来支援，那些孩子都是好样的，回去后可以考虑转正。”

心中涌起阵阵喜悦与自豪，悲痛有所缓和的杜宾连连点头，认同了对方的建议。叮嘱对方务必确保飞行器平安降落，满身硝烟的女性正想找阿米娅汇报进展，却敏锐注意到入口区域有些骚动。

真是不经夸，怎么一点小事便大惊小怪，

回去绝对要进行特训！对守卫的业余很是无语，杜宾加快步伐赶到现场，推开了组成人墙的几名罗德岛干员。

“吵吵嚷嚷做什么，如果是整合运动便驱散，如果是...咦？”与灰头土脸的青年面面相觑，女子由前者手中一尘不染的长弓，隐约猜到了对方身份。“你就是精英干员米勒？”

“你好，杜宾。”在其他人或好奇或艳羡或惊讶的围观下，赵夕疲惫地举起手。“看样子你们突围成功了呢。”

“我想问件事，你们是否收容了一位名叫卓娅的当地人？”

卓娅当然早早抵达登陆点，并在医疗干员的细心治疗下迅速恢复，看到罗德岛人手紧缺，不愿只是旁观的少女主动请缨，与阿米娅一道安抚平民，让他们能有序登上飞行器。

与之亲历了整个切尔诺伯格事件，清楚卓娅经历了何等伤痛，赵夕很想去看看这位可爱又坚强的女孩，可惜某人刚被允许进入登陆点，就撞上了一个他既想遇到，又不太想遇到之人。

“唉，别一副很为难的表情嘛，兄弟。”外套下的身躯缠满了绷带，犹如木乃伊的男人手舞足蹈，声音因面罩而显得沉闷。“你难道讨厌我吗？”

“呃，那倒不讨厌...”

“太好了，我也很喜欢你。”

你说话这么跳跃，有想过去说相声吗？蛋疼地撇撇嘴，赵夕郑重其事道：“我是异性恋。”

“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行了吧！”瞅着哪怕受了伤依旧欢脱的男子，赵夕一时间竟弄不懂他是为了安抚人心，还是天性如此。“伤口没事吧。”

“离心脏十厘米，问题不大。”

“...你是怎么躲掉的？”

“我没躲，是临光眼疾手快我盾牌帮我挡了一下，她手还因此脱臼了，哈哈哈---哎呀！”

“博士，不要骚扰米勒先生。”尽管台词是严厉的指责，但配合阿米娅撅起小嘴的娃娃脸，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撒娇而非教训。给了某人一记粉拳，让前者嚷嚷着‘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个头娇小的少女不由分说扑进赵夕怀里，给了他

一个大大的拥抱。

“米勒先生，凯尔希医生叮嘱了，让你登上第一架飞行器回去。”

“欸，那我呢？”

“博士你也乘坐第一架，还有全部的重伤员。”

本打算就几个关心的问题与博士交谈，但阿米娅杵在原地，一副‘你不遵守便强制执行’的架势，寻思当事者反正也逃不掉，赵夕最终还是点点头，认可了这个安排。

如来时那般沿着开启的舱门进入机腹，随便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目睹躺在担架上的干员们被逐个抬进来，安置到地面凹槽避免颠簸，赵夕满意地点点头。

尽管他们能活下多少仍是未知数，但罗德岛这种不轻易放弃生命的态度，他很欣赏。

肩膀被某样东西压住，呼吸产生的热气透过衣服，轻抚着其下的皮肤。顺着感知扭过头，映入赵夕眼帘的少女眼眶通红，脑袋上的熊耳朵被烧焦了一小块，曾经亮丽的头发肮脏如拖把。

“没事了，等回到罗德岛，我会让他们联络政府，看看能否联络上你的家人...”有些于心不忍对方的难过表情，赵夕试着安慰对方，却得到了卓娅平淡而残酷的回应。

“大叔，之前你问我为什么气色差时，我撒了谎。”伸出双手抱住青年腰肢，少女用沙哑的嗓音道：“那里其实离我家很近，我在废墟里找到了妈妈的尸体。”

心里咯噔一声，很想给自己个耳光来惩罚哪壶不开提哪壶，赵夕焦躁地把视线投向对面，却发现温迪已经与博士有说有笑，完全忽略了他的求援。

某人一时语塞，好在卓娅似乎也没指望他的安慰，只是偎依着对方，呼吸逐渐平稳起来。“叔叔，你说去罗德岛，这些苦难便会结束了吧。”。

结束吗，感受着座椅与机舱在爬升时的震颤，赵夕把视线投向窗外，曾经热闹繁华的都市已然是一片废墟，随处可见的火光与浓烟，伴随依旧从天而降的陨石，导致入目所及浸染于红黑色调，宛若进行着一场扭曲的盛宴。

直觉告诉他，这远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无论对名为卓娅的少女，还是名为切尔诺伯格的城市，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