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乔斯林小队一

零零碎碎的翠绿色残渣从乔斯林嘴中吐出来，夹杂着些许幽蓝色残痕。

乔斯林从尸潭中把安格拖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呕吐，情绪中带着恶心和忍耐，一次次锤击腹部，将手指伸入咽喉，吐出角质化的碎片和黄绿色的汁液。

一旁的安格已经昏死过去，他外表没有大的损伤，左侧身体大面积擦挫伤，体内脏器官已经是一团浆糊，在脊椎发出的咔咔声响间，安动了动手指，龇牙咧嘴地把自己撑起来，试图把脊椎归位。

刚吐完的乔斯林伸手帮他扶了一把，突如其来的帮助让他差点没疼的背过气去。

确认脊椎节节归位，乔斯林松手，接着开始确认自己吐干净了没有。

他从破烂的大衣下拉出两个手提箱，这次安看清楚了，乔斯林身体的一部分变作半透明的蓝色物质，手提箱就是从中被抽出来的。

“您把‘阿曼达’吃了？”

“对。”乔斯林把手提箱放下，走到安身后，帮他把银翘从腰上拔出，留下一个血窟窿。

“很难吃，几乎赶上了你姐姐的招待。”

“我不是问味道……您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味觉没有偏差，我只是觉得浪费食物可耻……”

“呵。”乔斯林发出一个笑音，不再多言。

安躺在树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明显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疯长的杂草有半米多高，奇怪的是在尸潭附近有着太多的尸骨，他们有的落在潭水边上，能看得出是失足的可怜人，而大部分则半个身子埋进土里，地面有残破的武器，尸骨上有明显的伤痕，他们都是士兵，来自联邦的士兵，又或者是凯特的士兵，可尸体在王庭是重要的资源。

安伸手抓了一把身边的泥土。

泥土，这里的泥土也很奇怪，有这么多的尸体，泥土却不是红色的，黑色的泥土不能种植出可食用的作物，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乔斯林把箱子和银翘都丢到了安身边，自己往潭边去。

“凯特人没有在这里驻兵？我记得阿曼达虽然赶走了他们，但他们不能离开自己的领土，联邦国的实际控制范围也萎缩了近一半。”

“这里离阿曼达太近了，阿曼达对凯特人有敌意，凯特人只是靠近就会遭到阿曼达哨兵的捕食，他们不能在这里停留。”乔斯林踢了一脚脚旁边的一截腿骨，“他们连财产都不敢带走。”

“他们也没有留下人观测？”

“有也不会发现我们，他们害怕哨兵不会靠近，而且我的人已经先到了，他们会替我们解决掉观测的凯特人。”

“阿曼达的哨兵就是那些绿色的虫子？”

“那些只是哨兵们的手足和延伸，哨兵们是阿曼达人”

乔斯林脚下的土地开始涌出幽蓝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安他们见过，存在于乔斯林的体内，魔力具象化的湖水，差不多一个月前在魔法机车号上，乔斯林也曾外放过他的湖面。

现如今，他脚下的湖水涨高，流进尸潭的潭水中逐渐覆盖开去，那片幽蓝色就像一张渔网，从潭水中打捞起大量的尸骸，沿着尸骸的边缘，幽蓝的湖水变的沸腾，如长出一排排细密的牙齿，一路啃噬，随着潭水中的尸骸被解决，那蓝色从附近的地面中渗出，那些半截入土的尸体，连带刚刚被乔斯林踢了一脚的腿骨，全都被吞噬殆尽。

残留在空气中的未知在逃逸。

但凡体积大一些的未知都在试着逃离这片幽蓝色的范围，

但这往往都是徒劳，捕捉它们的力量就像引力，微微跃动着的“湖水”将周围的未知悉数吞入，飞快褪去。

乔斯林回身就看见安望着自己，表情明显有所疑问。

“阿曼达人会用血肉未知饲养那种蚜虫，一次能饲养出上百只，三个月就能饲养一批，这些蚜虫和他们共感，受到他们控制，死亡后对饲主的影响不大，而且他们会将捕获的猎物嚼碎挂在身上，带回去给饲主。”

他尽量解释的详细。

“……不，我现在想问的已经不是这个了。”安指着因为尸骸消失而内陷的土地问道，“您刚刚是把那些未知吞噬了？”

乔斯林先是点头，走到一半一幅有所醒悟的情绪：“你也想……”

“这不是吃的问题！”安迅速打断他要说的话，“您是……”

“乔斯林先生！”

安随着声音转头，从杂乱的灌木丛后走出三个身影，让他瞳孔微收，原本要说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

为首开口叫乔斯林的是一位娇小的女性，粉色偏红的长发，瞳孔浑浊偏白，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瘦高的男性，短黑发向后打理的一丝不苟，带着捆绑着蓝白色夸张丝带的圆顶礼帽，浅蓝色的眼睛带着丝丝笑意。

走在最后的男人身材高大，身高接近一米九，黑色短发，方脸上眼眶内陷，鹰钩鼻，表情严肃，像是白雪宫墙头上雕刻的食腐鸟，他们全都头戴黑色礼帽，身穿过膝的长款黑色风衣，打扮和乔斯林如出一辙，胸口别着根植园的金属徽章。

可在安的眼里，这三具皮囊下，无形的视线已经注视到了他，“它们”争相想要挤出这皮囊，向他涌来，他能听见细碎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是什么？那些皮囊下有什么？

“瑞比特，你们来了。”

“您怎么弄得这么破破烂烂的？”

名叫瑞比特的女性边说边向两人靠近，她的步伐也随着安的打量在他们面前停下，她浑浊的目光移到安的身上，脸颊上浮现一层红晕，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抬腿跺脚地举起双手朝安跑来，小小的身体，一把将高出她两个头的安举起，转了个圈，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拥抱来的突然、莫名，而又令他心安。

“乔斯林先生！”瑞比特轻轻把他放下，重新转向乔斯林，“他会是您新的孩子吗？”

前一瞬间的安心变成了大脑宕机。

孩子？什么孩子？

安抬头从瑞比特看向后面到的两人，又看向乔斯林，产生了一种荒诞而无助的感觉。

乔斯林轻笑着摇头：“不会。”

瑞比特看着安，四目相对的过程中，安能感受到对方也产生了一种“你是谁”的困惑。

“但他也是海琳娜人，会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同伴。”

乔斯林上前伸手：“能站起来了吗？”

虽然腰上还挂着窟窿，但只是站着是没问题的。

“介绍一下，这是安，他的身份是安格·索里亚，隶属于军议会，这次将和我们一起行动。”

瑞比特率先伸出手：“我是瑞比特·厄里斯。”

后面的两人也依次伸手和安格相握。

“我是丹·斯威特·厄里斯。”带着夸张礼帽的那位男士自我介绍结束后，朝着身后的男士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是乔治·厄里斯，他不大喜欢说话。”

“你们好。”

三人的视线围着安一阵打量，丹看向乔斯林开口问道，“乔斯林先生，您提到了他的身份，这是不是意味着，拥有这个身份的意识还活着？”

就像是听到了完全不能理解的话，安转头看着乔斯林点头道：“是的，安格先生现在因为高强度的冲击昏迷了，他是个获得特性的人类，而这位是和他共生的人造未知，安。”

“安、安……”瑞比特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异常小心地牵起安的左手，抬头问乔斯林：“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对不对？”

乔斯林正待点头，安已经从瑞比特手中抽回了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扶着身边的树木，瞳仁颤抖的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乔斯林身上。

“他们……他们都是……”

所有人都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安，干净的空气中有细小的未知被发散而出，它们来自瑞比特、丹和乔治，他们的未知细腻而均匀，像雾气或者水流，环绕在安的身边，带着善意自然地融进属于他的部分，帮助他更快地完成身体上的愈合。

“是的。”乔斯林轻点着头颅，“他们都是人造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