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守墓

海蓝刚走出安格家不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身后的房屋就消失不见，再一回头，就看见安已经站在了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没给他多说话的时间，安望着他扬起下巴往墓堂的方向一点，两人一起走到墓堂门前，周围的环境开始随着墓堂黑色的墙壁向四边延展，青灰色的石砖缝隙中伸展出黑色的杂草，沾着晶莹的露水，两人向左右分别转去，四周是高耸的山峰，灰绿色的草场不远处就是绸带一样的溪流和湖泊，铁黑色的山壁往上数百米，能看见灰白色的积雪与天空连成一片。

“瓦莱娜娅的湖面是这样的吗？好压抑，那些山看着好吓人。”海蓝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半躲在安的身后。

这家伙总是被打成儿童形态，说不定是因为他本身的心理年龄就是儿童，成年人的外表只是他装的。

安这么想着，重新打量着那四座形状相似的高耸山峰：“这应该是瓦莱娜娅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思罪谷，这里没有离开的路，只能通过巫术进出，或者靠自己攀上两百米的山壁，谷内的水源来自山泉，湖泊浅而广，有一种身体透明，可以直接看到内脏的鱼。”

他向后退了一步，带着海蓝连退了两步。

眼前的墓堂和他拥有的记忆中，一种哥特式教堂很像，尖顶、彩窗和华丽的设计，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座墓堂整体呈灰黑色，彩窗的颜色也是由不同的黑白灰构成，繁复的屋檐下吊着许多的香炉、香草、许愿布条和造型各异的风铃，透过大窗能看见的是一排排木制置物架和无数的蜡烛光华。

海琳娜没有那种用以集体祷告、举行活动用以忏悔的教堂，也没有集中安葬尸体的墓地，两者合二为一的墓堂，安放着圣者的部分尸体，主要是心脏部分，没有宗教意义，这里的圣者也可以是某位政治家、某位英勇的战士，又或者是某一位国王特爱的女儿或王妃，也有过王后的情人被安置于此的例子，起源于七百年前一位国教教宗给当时国王陛下的提议，找一个气温变化不大，又安静隐蔽的地方收存重要之人的遗体部件。

“静思墓堂，圣人遗体的存放处，再后来成了皇家大巫师必经的历炼之地，瓦莱娜娅曾经是这里的一员，她曾经是皇家巫师。”

海蓝仰起头：“你来过这儿？”

安伸手在他帽子上轻拍：“多看点书，海蓝，这是《弗莱迪地理集本》上的内容，相关描述上的插图和这几乎一模一样。”

他踩着积水的草地，率先走到墓堂门前敲门，没有得到回应才推开木门，站在门口张望。

墓堂大厅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目测有上百平米，近三十米高，六架沉重的巨型置物架由地板连接至天花板，柜顶的斜面让柜子的造型与周围的蜡炬相似，除开这些柜子以外最显眼的要数十米左右的一条空中走廊，那算不上是二楼，因为其设计目的就是为了让教堂里的人方便点燃二楼垂吊灯架上的蜡烛。

蜡烛，到处都是白色的蜡烛，空气稀薄的让人难受。

“看啊，玛丽安一世的心脏！”海蓝从安的身后转出，朝着最高的柜子跑去，指着最顶端的一格玻璃瓶，玻璃瓶下方贴着银制的标签，里面一颗半透明的粉白色心脏正微弱起伏：“看！她的心脏竟然还会跳动，这太厉害了！”

木门在身后嘎吱合上，大厅的过道两侧是整齐堆叠的蜡烛架，地面上间隔一定的距离立着方形石碑，石碑不高，只比地面略微凸起，上面写着两个人名和生卒日期。

安走到柜子前，目光从其它格子上挪过：“好像只有她的心脏是活动的。”

“她是国教济贫院的第一任主人，也是海琳娜的开国圣女，她是不同寻常的。”……

回答安的声音来自柜子后方，瓦莱娜娅拖着黑色的长裙和黑色的头纱，她穿着一条纯黑的婚纱，捧着一束艳红的玫瑰而来，穿过两位男士，将玫瑰分发到每一座小小的石碑上。

“瓦莱娜娅，你需要帮助吗？”海蓝冲她问道。

“不需要，一切都已经回到了正轨。”瓦莱娜娅的声音冷静而平淡，回到了安对她的一贯印象中。

“可你是不是一次性影响到太多凯特人了？真的没关系吗？”

“我都说了没关系！”瓦莱娜娅把剩下的玫瑰丢下，十分不乐意地朝着海蓝回吼。

海蓝只是耸肩看向一旁的安：“你看吧，我说她需要帮助。”

瓦莱娜娅默不作声，转过身去环抱着双臂，安看着她的背影朝海蓝问：“怎么回事？我并不觉得她的表现很失控啊。”

瓦莱娜娅的肩膀放松了些，回过身来看着安：“我本来就没有失控。”

安在旁边摇头：“瓦莱娜娅是爱情的化身，爱情本身就是失控的，克制才是她在我们面前出现时的常态。”

这听着还挺合理的。

“所以这才是瓦莱娜娅小姐的本性？”安看着眼前昂着头颅，瞪着海蓝的瓦莱娜娅，“那为什么她必须得克制本性呢？”

“因为她的影响是被动的，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影响……噢，我知道了！”海蓝像发现了什么一样跳起来拍着手掌道，“所以那段时间你一直呆在这里是吗？你是在这里学习如何克制自己的？对吗？”

瓦莱娜娅朝他翻了个白眼：“这是我身体的记忆，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长的时间。”

“噢……你真的曾经是皇家巫师？这也太……”

“瓦莱娜娅，海琳娜第一位皇家首席女巫师。”

安的介绍从旁边传来，海蓝猛地回头：“这也能从书上看到？”

安指了指柜子上其中一个v字开头的格子，格子下方的标签上第一行写着：瓦莱娜娅·奥利沃·蒂尔堪，第二行是她的身份注释，第三行写着她的生卒日期：1602-1629。

瓦莱娜娅轻叹一口气，俯身捡起地上的玫瑰，重新将它们分发到每个石碑上：“爱情是自带危险意味的情感，多一分是伤害，少一分是欺骗，张扬而克制，也是我的本性之一。”

她替海蓝完整的回答了安的问题：“我花了很久的时间学习怎么控制自己的影响，乔斯林先生不同意带上我，却带上了瑞比特和海蓝这两个孩子，我怎么坐的住，他很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却不让其他人告诉我，可他又怎么瞒得住我，我不可能就在安全的地方等着他的死讯。”

她一个激动，折断了手里的玫瑰：“所以我去找了曼底斯将军。”

于是她在战场上释放自己的湖面，帮曼底斯吸引了凯特人，自己吞噬的人类却超过了能承受的范围。

安思索了一会儿：“我们该怎么帮你？”

“你们帮不了我，你们都是男人，就算你们是女人，在一段爱情里也没可能比我更完美。”

“谁说的！”海蓝叫嚣道：“女人就可以了吗？这说法也太自大了！”

这令旁边的两人一阵沉默。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被我吞噬的人已经对我产生了爱情，如果他们会爱上别人，这段关系自然就不成立，他们会因为破坏这段关系完全被我吞噬，但剩下的这几位他们非常坚定，我不觉得他们会爱上你。”……

安思索了一会儿：“爱情里是会有竞争者的。”

瓦莱娜娅很遗憾的摇头，“我觉得你们也打不赢他们。”

“他如果喜欢打架就更好了。”

海蓝好奇的问道：“所以你这位坚定的新追求者是谁？”

“凯特的虎骑，嗯……好像是上一任，他被我吞噬后凯特人很快又换了个新的。”

安摸了摸下巴看向瓦莱娜娅：“你的情况和丹是不是有相似之处？”

瓦莱娜娅垂下眼帘：“他的爱比我温和很多，他一个人的爱囊括了很多东西，我做不到那样。”

“也就是说确实是有相似之处的。”安点头道，“我来帮你吧。”

瓦莱娜娅朝她眨眼：“你要怎么帮？如果你要成为竞争者，那你必须爱上我，你现在可比我强大得多，这样一来即使你打败他我也没办法好好克制自己。”

“不，我还没打算爱上别人。”安不算委婉的回绝瓦莱娜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