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再登列车

火车呜声作响，灰蓝色的天幕下，魔法列车号黑色的铁皮泛着亮眼的银光，这只大鱼缓缓分开晨曦的波浪，刺眼的大灯在人们跟前晃过，从成年人一般高的雪堆中缓缓驶入站台。

列车车速不快，将所有的乘客放下后，不等旅客们上车，径直驶入车站的最深的中转处。

有乘客不畏寒风，站在站台上守着列车，朝站台往张望，鼻子被风吹的通红，须发上都蒙上一层霜冻，只等到列车员跑来通知，前方的道路被雪崩封路，今晚可能要晚点开车，请所有乘客在候车室里等待，一旦通路会另行通知。

“这里根本不是终点站，而且是军属区，附近山区都由军人打理，列车来之前我们都等了一下午了，怎么才听到什么雪崩！”

一道忿忿不平的低声抱怨，随着报纸抖开而收声，旁边也有类似的呼声，比如为什么不放他们上车等待，为什么不在列车来之前就去处理雪崩，也有人觉得列车也需要检修。

但总归候车厅还算暖和，免费提供低度热酒和酸枣让抱怨并没持续太久。

“……这报纸你都看了好几遍了，有什么好看的？”

灯火恍惚的圆桌边，坐着两个身形相似的青年。

安伸手按了按帽子，把那报纸再抖，整齐地叠好放在圆桌上，望着首都报封面的大标题：震惊！多地贵族竟做出如此行径，新时代的海琳娜是否还需要贵族？

安转头看向窗外雪花：“就是希望能在报纸上看到想看的，所以才反复确认。”

这份三天前的报纸，从沃顿战区一直读到湖光城，从头版到小广告，每个角落都看了，关于前线的报道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可只从广告上的物资走向来看，商人们是知道战争结束这件事的。

怎么想的呢？从他离开前线都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他头戴一顶崭新的墨蓝色礼帽，黑色长披风，圆桌的另一边坐着他的同伴，一位和他相同打扮、相同身高，着墨蓝色长外套的青年人，一顶漂亮的圆顶帽子半盖着脸，也不清楚到底是在休息还是在聊天。

候车室的门哐当作响，一位客人从站台的大门进入，带着一阵寒风在门口朝候车室内张望，来到他们的圆桌前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报纸翻看。

“暴风雪短暂停歇后再临，过冬物资价格持续上涨。”对方读出了报纸上最令人担忧的问题，丢回圆桌上看向安，“这一个多月里，海琳娜的版图上已经只剩下十几座有领主维持的城市了。”

这位自来熟的客人金发金眼，一副英俊的好面貌，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正是之前在魔法机车号上见过的柯索恩·海纳，第二十五代海纳侯爵。

他的金色的眼瞳反射出一丝灯光的暖金色，在圆桌旁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过，那位看起来睡着了的年轻人他认识，是治安局的一位退役骑士叫安格·索里亚，而他最后停留在圆桌最里面的年轻人身上，对方的面容和安格太像了，气质却完全不一样，最重要的是那淡金色头发的身影在柯索恩的瞳孔中并没有印出人影。

“我是柯索恩·海纳，您怎么称呼？”

“叫我安就好。”安抬头看了他两秒，开口道：“看来列车除了暴雪，您还遇到一些其它需要帮助的。”

柯索恩笑盈盈地点头：“列车在行驶过程中不小心绞了一具尸体，我们需要帮助，比如……”

他的视线在安身上上下游动：“一位根植园的巫师。”

海琳娜人受雪山影响偏好蓝色系的着装，只有一些经常弄脏衣服的人，会把黑色大衣这种特殊颜色的服装当成日常穿着，根植园就是其中之一，而且那顶漂亮的圆顶帽在柯索恩的感官中实在扎眼，安的手上还戴着一枚属于根植园的戒指。……

安随即起身，紧跟着是旁边刚刚还在睡觉的安格，安格扶起帽檐，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跟着柯索恩往外走，从他们相近的外貌体态上能看出是一对兄弟。

安格从外套口袋中摸出手套带上，贴墙穿过人群推开候车室的大门，侧身来到室外，沿着候车室外墙，小腿高的长靴踩进雪地，三个人行过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两排脚印。

顺着中转间的楼梯下到铁路上，他们认识的老朋友格雷特和两位随车巫师正站在车头，一位维修人员站在他们身后，检修还没能开始。

格雷特看见柯索恩带着身后的两人回来，首先认出了安格：“好久不见，你这是什么时候回的前线？”

安格上前与他握手：“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准备回家。”

“应该的。”格雷特朝他们身后着黑色长披风的人看去，“这位是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穿长披风的青年，除了分明的气质，面容不说一样，和安格至少有八成像，如果做出一样的动作，他们看起来就是一对双胞胎。

“这是我哥哥，安。”安格向格雷特介绍道。

“原来你哥哥是根植园的巫师。”格雷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一下子亲切了很多，看见安格取下戴着的帽子转了一圈，格雷特会意，便让维修人员先去车上等待，那帽子才凭空浮起，在空中绕到成年人高度朝着格雷特和柯索恩微微浮动。

“好久不见了，格雷特先生、柯索恩。”

“哈！海蓝！”

格雷特和乔斯林关系不错，也认得包括海蓝在内根植园里的一些人。

两人见面寒暄起来，格雷特对着空气来了个拥抱，而后才告诉他们，列车确实因为卷入尸体正在检修。

暴风雪季节常有人顺着铁路行走，他们通常是用铁路来辨别方向去打猎采集的，不论是躲闪不及还是因为意外冻死在铁路上，被列车绞入的都不在少数，历史上发生过一趟列车连续碾压十九人致使列车侧翻的事故，这之后暴风雪季节的列车车速就全都降了两码，班次减少且需要由两位随车巫师和正副列车长交替值守。

这确实有让事故率降低，但治标不治本，只要人们暴风雨季还有外出需求，就总有人顺着铁道赶路，今年因为凯特的魔法，意外的频率大幅度增加了。

这些意外可以由随车巫师解决，但因为尸体而残留在列车上的未知，他们还是希望交给根植园巫师们处理。

安没有花太多时间，随车巫师站在8号车厢的位置，已经通过未知残留确定尸块的分布位置，地上留着画了一半的巫术图阵，看见安来帮忙，他原地蹲了几秒，又得到了列车长的确认，才缓缓让开。

这位经验丰富的随车巫师本来就因为在处理尸体而万分警觉，很难被这种没有实体的幻术骗过，更别说这轻飘飘的幻术后面，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脚印，巫师打开感知之眼就能看到一团浓稠的人形黑雾在图阵前飘荡。

弥散的雾气在车厢下未消融的雪地上，自动补完简单的巫术图阵，随着安的一个响指，瞬间燃放的赤红火焰带着一圈冲击波，吓了远处的海蓝一跳，他的帽子随上升气流窜起老高，“啊啊”的惊叫声拉远又拉近，被安格伸手稳稳接住，内里朝上的捧到格雷特身前。……

格雷特没被火焰吓到，被海蓝的一惊一乍吓到了，两人的对话也断在原地。

安从白色的水蒸气中抽出一连串黑色的炭灰，紧接着又是些许墨汁般乌黑的液体，在身后随车巫师的注视下，井然有序地收入袖口，或者说和自身融为一体。

“好了。”

列车缝隙中无法清除的碎块已经被火焰烧成了碳灰，残留的未知也被他带走，抢在海蓝开口抱怨前，安向格雷特和柯索恩示意他已经完成了工作。

故障已经解决，但列车还需检修，格雷特邀请几人先上到餐车休息，乘务员们都已经下车去候车室吃饭休息，格雷特没和大家待一起，只是和海蓝又说了几句话，这位列车长亲自替柯索恩烧了一壶热茶，主动关上餐车大门，下车去陪维修员检修去了。

柯索恩提壶给自己和安格各倒了一杯茶水，目光则看向坐在旁边的安。

“看来这三个月，大家都发生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