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高哈站

“姓名。”

不大的房间里塞了八张办公桌，档案柜挤在房间角落，头顶是杂乱的档案纸箱，大部分的办公桌上都有不少的办公文书，但显然，面前这位从堆积的文书中只露出上半脑袋的先生，才是办公室中负责文书工作的主要人员。

“安格，安格·索里亚。”安格面露愧色的低着头，双手老实的放在膝盖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文书对面又传来问题。

“我不太清楚……”意识到对方的脸色变化，安格立刻改口，“我不该擅闯民宅，但是，先生，我保证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请给我机会解释。”

对方没有接这句话，从厚重的文书间伸出一只手：“给我你的证明。”

“什么证明？”

“随便，快点，别墨迹。”那只手很不耐烦地晃了一下。

安格从前胸摘下高级军官的证明，递到那手上，每一枚徽章都是独一无二的，在徽章后方有着安格的军官编号，通过这编号可以查到安格在军议会的信息。

请不要给我的个人档案留下污点！

安格在心里祈祷。

他承认，他确实在去目标地点的途中因为一些小意外偏离了路线，又因为另一些意外，从而闯入了一起凶杀案现场，成为了嫌疑人……

不，当时是有另外的第一发现人的，只是那位目击证人刚好去迎接治安官，而自己又刚好闯入，一切还是说的通的，何况安格并没有动过案发现场的任何东西……如果不是刚好死者是个邪教徒的话……

安格的腰背弯的更甚，如果可以，他想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这实在是太丢脸了，竟然被认为是邪教徒。

“你是早上从魔法机车号上下的车？”文件堆的对面，那双眼睛中戴上了一丝警惕。

“呃，是的。”安格如实回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问这个。

间隙间，那人递还徽章，桌上的堆叠的文件随着他的动作有些晃动，语气不由抱怨起来：“你队长没和你说过，你下车时应该第一时间去当地政教局、治安局或者根植园报备吗？”

安格呆愣地眨了两下眼睛：“我没打算在这里待太久，本来打算送了信就离开……”

曼底斯其实和他提过，但改变居住地需要向当地报备，这是海琳娜的人口政策之一，和个人的土地、财产等资源挂钩，安格以为这是队长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报备，好得到那被许诺奖赏的十亩红土地，所以没放在心上，何况……林安也没提醒他。

另一处缝隙伸出一只手，把一纸通告按在安格手中：“把这个交给外面那些人，在高哈活动期间身边至少要有一位治安员陪同，直到你重新上车，明白了吗？”

那双眼睛看向别处，消失在文件堆后，只留下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那家伙也没说吗……”

办工桌后一片安静，像是什么都不存在。

安格扶着桌子起身，越过文件，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趴在桌后书写着一篇意见，两人对视一眼，前者尴尬地收回视线，笑着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身穿深蓝色治安服的女士笔挺着身子，正等着安格出来。

对方接过安格手中的通告仔细阅读后，看着安格把徽章别回胸前，将通告收起塞进披风内侧的口袋，努力挺直腰背向安格伸出手道：“赛思翠·纳托蒽，高哈治安局治安员，接下来将会陪同您一起行动。”

安格伸手与其轻握两秒，

再次做了自我介绍。

这里是高哈治安局，这是一座建在山脊上的城市，漫长的台阶贯穿城市上下，一座车站将它拦腰折断，往上是贵族与富商的上层，往下是平民与探山，平坦的土地寸土寸金，连治安局也是一个机构分三楼，由上至下是不同职能的各个部门。

赛思翠跟在安格身后走出高哈治安局，就能看见光着膀子、头戴包盔的男性坐在治安局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台阶旁放着他们吃饭的家伙，藤编的背筐、绳索、钩钉和凿子。

探山，高哈和部分山脊城市特有的职业，他们靠从悬崖峭壁上收获常人难以得到的物资为生。

“赛思翠，这是要去忙了？”一位年轻的探山冲赛思翠招呼，后者笑着点头做了回应，但没有回答。

他们顺着治安局的台阶往下，走到下三层附近，安格掏出了地图。

“如果您找不到某个地方，可以直接问我，我在这儿工作快三年了，每个地方都很熟悉。”……

安格没有拒绝，稍微弯腰把地图偏移，方便赛思翠看到，指着被林安圈出来的地方说：“应该是这附近，我要找的人叫库珀·达利。”

“库珀夫人？”赛思翠确认着发问，目光从安格的身姿上扫过，又一次尝试绷紧腰背，向后退了一级台阶。

“对。”安格站直了身子问，“你认识她？我今早就是打算去拜访这位夫人。

赛思翠边点头，边往下指道：“那我们还需要往下走一段台阶，库珀夫人搬到更下层的地方了。”

她没打算走在安格前面。

“搬家了？”任安格也看得出，这台阶的高低间代表了什么，他皱着眉头，“库珀夫人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她是否需要帮助？”

尽管曼底斯队长对队伍很上心，但也不排除库珀夫人遇到了一些急需开销的意外。

赛思翠保持与安格齐平的高度轻晃脑袋：“并不是的。”

她稍作考虑道：“库珀夫人的孩子一直没有消息回来，她很担心，被邪教徒诱拐，捐献了大量的财产，虽然我们有所打击，但库珀夫人捐献的那些只追回了很小的部分。”

安格目光微移，抿了抿嘴角。

“是早上你们在追查的那个邪教？”

“左转。”赛思翠跟着安格走进过巷，小巷中的房屋拥挤，高架林立，彼此间有沟壑分割，走上两步还能从房屋间隙中看见远方的山间云雾。

“对。”赛思翠跟在安格身后道，“那是新月教，半年前在卡希姆和海琳娜找到了他们的总部，他们的一场人造未知仪式被中止，抓获了上百名参与人员，大部分都已经被根植园处理，剩下的主要成员已经送进了狼堡。”

安格微微咯噔一跳，卡希姆是他的家乡。

“人造未知？”安格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却又隐约能猜到意思，改问道，“那今天早上的是？”

知道对方刚从前线回来，赛思翠耐心解释道：“当时新月教在国内分布很广，海琳娜和卡希姆的邪教徒虽然被拔除了，但是其它城市依旧潜藏着不少教徒，至今还有人在私下宣传，今早的死者曾经也是新月教的信徒。”

他们没聊太久，很快来到一户倚在山坡上的人家，从楼梯上至二楼，能远眺到更下层密密麻麻的房屋屋顶，偶有顽皮的孩童在房顶间蹦跳，引来一阵谩骂。

安格重新整理着装，轻敲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