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自作主张

安格绝不是说还没有习惯味道，只是当面包在咸味的汤中泡成糊状，再加进一大勺蜂蜜在嘴里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的感觉，每一次都会让他有不好的联想，但他仍旧对阿丽姐生出的浓厚的感激之情，感谢她没有再把火腿切成肉末洒进来，那会让安格双眼长含热泪。

至于主动把火腿片搅进去的罗赫，不愧是阿丽姐的丈夫，有骨气！

早饭后的安格今天没有出去，也没有参与秋施的劳动，他等着政教局今天来进行财产估算，他之前已经做出决定，要把三分之二的财产转移到母亲名下，今天是约好的日子，政教局、治安局和根植园会一同派人来估算。

治安局派来的，估计是罗赫今天带来的新面孔，一位小个子的文员女性，很紧张地听罗赫的安排，坐在了阿丽身边，心里估计是在犹豫这顿早餐算不算违规操作。

安格心里也犯嘀咕，他清楚，这就是违规操作，原则上他们是不能请估算人员享用任何餐食的。

他没等太久，那个他见过的政教局接待员提着手提箱来了，旁边还跟了一位安格认识的人，根植园的瓦莱娜娅小姐。

她还是一身黑色的长裙，黑色纱帽，安静地与接待员保持着一定距离，走在最后。

“今天的客人很多啊！”阿丽姐忙着端茶递水，安格没和她说过今天的事，她也不知道这些客人会待多久，倒是索里亚夫人，依旧对安格擅自主张的行为感到不满，抱着安德烈，以哀叹沉默的态度看着安格。

“……”安格缩在大厅门口，不敢说话。

他们两兄弟的聪慧和战力，毫无疑问都遗传自母亲，父亲给他们的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和成熟的“家庭弟位”。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他抢先一步跑到门外，对政教局的接待员指着门里说：“具体的支出核算你可以找里面那位索里亚夫人，我先带根植园去测算土地面积。”

他头也不回地向瓦莱娜娅比了个手势，领头往庄园篱笆外走。

“你的母亲好像不是很开心，是发生什么了吗？”

走出两百米地，安格才放慢脚步，听到了身后瓦莱娜娅小姐的问话。

“我擅自做主，将三分之二的财产转到了母亲名下。”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噢……这是很大胆的决定，但并不坏。”瓦莱娜娅走到安格旁边，微微露出一丝疑惑，“这让我有些不能理解，我想没人会拒绝一笔大额财富，我不觉得这个想法本身会惹人生气。”

安格走在前面，伸手扯断一根穗芒：“对，这不是什么让人生气的事情……”

那母亲是为什么感到不满呢？他大概也是知道。

“我母亲是个很骄傲的人，她富有责任感，人又傲气。”他忽然笑出声，想起一段父母的往事。

前索里亚老爷德拉科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哪怕索里亚夫人平时从不生气，也从不会阻止索里亚老爷做什么，但老一辈都清楚这位索里亚夫人是怎么以庄园主女儿的身份，成为当时还是伯爵的索里亚家族的一员。

与她的聪慧、耐心相比，最主要的应该是她保护了性格柔弱的德拉科，把袭击德拉科的歹徒的头摁在墙上摩擦的那一幕。

德拉科曾私下和两个儿子说过：“我当时觉得，我如果不以身相许，下一个被脑袋摁在墙上摩擦的人就会是我。”

这究竟是不是德拉科娶索里亚夫人的原因已经不可考了，但所有人都见证过他们幸福的婚姻。

想到这件事的安格笑出了声：“她生气的不是我自作主张这件事，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她明知道儿子这么做是写下了一份遗书，孩子要上战场，她一颗矛盾的心却没有阻止。

他站在一片绿油油的葡萄藤边，指着田埂道：“从这里一直到晨曦河边上，都是我家的葡萄庄园。”

他家在卡希姆有近三百亩葡萄地，都是只是经过巫术处理的普通种植土地，另有二十亩红土地，加上他父亲、哥哥以及他的奖赏，红土地的数量甚至超过五十亩，也就是说卡希姆城城外南郊近半的土地，几乎都归属于索里亚家，他们很有名，因为他们曾拥有这繁华之城最多的土地，以完全不匹配的地位。

父亲战死、哥哥也回不来了，母亲早该卖掉这些难以打理的土地，换成金币或者其它东西，而不是一个人辛苦操劳。……

安格早就说过了，他们不需要挣那么多钱。

这些葡萄藤都是老根，每一株都有五年以上，索里亚家的人在地里搭起拱形的木枝，爬满绿色的藤蔓，如一道道拱门。

海琳娜的冬季从十月开始，一直持续到二月结束，将近四个多月，普通的葡萄会在九月完成采摘，品相特别的冰晶则需要提前施肥，等到十月成熟。

索里亚家今年种的冰晶不多，仅十来亩地，余下全是普通葡萄，此时正值花期末，许多叶片下已经依稀可见青色的果实串。

安格领着瓦莱娜娅，-从葡萄藤间穿过，瓦莱娜娅指着前方突兀断开，长满杂草的一片田地问：“那边的土地似乎没有用上？”

“嗯，母亲她们种不了那么多土地，以前也是靠雇佣工人来维持的，但我父亲死后就必须交税，我想母亲没办法再维持那么一大笔开支吧。”

“那你们应该把它卖掉，换成金钱，或者其它东西。”瓦莱娜娅道，“我看过你家的资料，你们掌握冰晶的酿造方法，可以卖掉这些多余的土地，开个正式的小酒坊，这样也会好过很多。”

安格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但是我的母亲很固执，她想把所有东西都维持原样，不管是我和哥哥的房间，还是这片庄园，她还想等着我们回来。”

他指着西方，那是晨曦河的方向，索里亚家在河边有一处小小的葡萄酒私坊，除了不能上正式市场流通，所有功能都有。

他要把这些无人耕种的土地全部变卖，换成更好处理的东西留给母亲，他状似随口的说道：“我很快就会离开卡希姆，去首都进修，进修之后我会回到前线。”

他微微停顿：“如果我还能回来，这些土地早晚能重新回到索里亚家，我们会重新得到贵族的地位，像以前一样，雇佣许多佣人来帮忙，如果我回不来，那母亲也没必要守着这些无用的土地，她应该留下少部分土地和老房子，带着安德烈去首都，去更好的地方生活，让安德烈接受更好的教育，等天气热的时候再回来度假……”

他望着远处的雪山和蓝天，声音不自觉放低：“她们不该一直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