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轻寒料峭晚风柔

白雀十五年二月初，寒冬过后的长安城万物复苏，虽然清晨仍凉意十足，但等到辰时太阳初升，便驱走了大部分寒冷。

去年十月刚满十六岁的谌安王李致正扬鞭策马向皇宫奔去，他昨晚刚由西疆回京，一早便收到口谕入宫面圣。

……

御书房，皇帝满眼赞许地看着出落得俊朗不凡气宇轩昂的李致，吩咐太监赐座。

“致儿，此番你去西疆跟随慕容大将军练兵，看来收获不小。”

“父皇，”李致笑意粲然，“慕容大将军英姿神武、用兵如神，儿臣跟他学到了不少。”

皇帝爽朗一笑，起身走近李致，“西疆虽好，但既然回了长安，就要收收心，父皇需要你，你皇兄也需要你。”

“儿臣明白。”尽管李致在西疆远离长安了小半年，但他仍清楚蜀国、西凉和北羌三地带给年轻的李氏王朝不容小觑的隐患。

“朕现在要给你安排一件事。”

李致从容撩起长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儿臣义不容辞。”

皇帝满意地扶起李致，从桌上拿起几卷画轴递给他。

“这是宫内几座需要修葺的宫殿，你这段日子便同工部尚书刘穹一道监工吧。”

“是，父皇。”李致双手接过画轴。

“尤其是北边那座料峭斋，多年前走水后一直被列为禁地，这次修葺要尽可能复原它，元宵节会有蜀国使臣来长安。”皇帝目光微动。

“蜀国？”李致稍显惊讶，“他们派使臣来做什么？”

“大概是为了请求水坝修建援助而来。”皇帝忖度道：“或许还有其它事，总之，静观其变吧。”

“是，父皇。”李致仔细端详着面前已有衰老迹象的皇帝，关切道：“您要保重身体。”

“自然。”皇帝和蔼的目光落在李致身上，“去看看你的母后吧，她很想你。”

……

碧霄宫，雍容华贵的许皇后心疼地捏了捏李致清减了不少的脸。

“致儿，你去西疆一趟，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致拉着皇后坐了下来，“母后之前嫌儿臣胖，现在又嫌儿臣瘦，儿臣应该怎么办？”

皇后语重心长地感叹，“母后只是觉得致儿突然长大了，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

这时，有宫女呈上一份小册子，放在李致面前。

“你已年满十六，是时候考虑婚娶事宜了。这个册子上是父皇和母后悉心挑选的年龄相当的官家千金的名单，致儿，你仔细看看。”

李致惊讶地看向皇后，直截了当地拒绝，“母后，我不要。”

“你皇兄在你这个年纪时早就立了太子妃，你要听话。”皇后正色道。

李致只好无奈地拿起桌上的小册子，扫了一眼名字，有些忿忿，“这是给我选王妃吗？分明是像皇兄一样娶一位重臣千金联姻，维护朝堂安宁。”

皇后微微蹙眉，“致儿，不要任性，你信不过母后吗？这些小姐都是万里挑一的佳人。”

“是，万里挑一，全是正三品以上的大臣的女儿。”李致兴致缺缺，阖上了小册子。

“政治联姻不重要，父亲的官阶也不重要。”皇后慈爱地看着他，“致儿，母后保证你的良配就在这份名单里。”

……

出了碧霄宫，李致神色不佳地把小册子随手塞给贴身侍卫裘宁。

“殿下，这是什么？”裘宁慌忙接过。

“不重要，随便放着吧。”李致大步流星地朝着北边宫殿走去。

“殿下，我们不回府吗？”裘宁跟在李致身后问道。

“我们去料峭斋看看。”

……

时至隅中，高挂的暖阳照耀着皇宫的每一寸土地，当然也包括面前这座荒废已久的料峭斋。

多年禁令解除，已有工部官员和工匠们在此准备修葺事宜，见李致来，纷纷行礼请安。

李致绕着料峭斋走了一圈，这座宫殿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小巧。

新王朝的威严之下，这座代表前朝皇权的料峭斋早已淹没在历史中，若不是蜀国使臣来访，怕是会被长久地冷落于此。

李致用了小半个时辰里里外外细细查看了宫殿的情况，数十年前的一场走水让这座宫殿已看不出原貌，只剩下烟熏火燎后的寂寞清冷。

修葺它怕是很有难度，李致心想，还不如拆了重建。

“殿下，殿下！”远远地跑来一个小太监，“皇后娘娘请您回碧霄宫用午膳！”

“不去。”李致赌气道：“你给母后说，我忙着找良配，实在抽不出功夫陪母后用膳。”

“殿下，奴才怎么向娘娘交代啊！”小太监急得手足无措。

“你给母后回我的原话就行，放心吧，母后不会责怪你。”李致安抚了小太监两句，然后对裘宁说道：“走，去东宫。”

……

东宫，太子李勉面带笑意看着李致用膳，不时给他夹菜。

饭毕，李勉招了招手，宫女立马上前收拾饭菜，端上了点心。

“皇兄，”李致心中仍是不快，“我方才去见了母后，她对我说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催我婚娶。”

李勉闻言，不禁揶揄道：“你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嘛。”

“可是皇兄，”李致从一旁的裘宁那里要来了小册子，递给李勉，“这完全是政治联姻。”

李勉随手翻开小册子看了看，劝慰道：“你是皇子，入不了你的眼，难道还能逼你娶亲吗？”

“我就是不喜欢这样。”李致不接受劝解，“当初我就和父皇母后说好了，不让他们插手我的婚事，现在却翻脸不认账。”

“致儿。”李勉挑了一块糕点递给李致，“我们生在皇家，不能只享受荣华富贵，也要承担责任。”

“我当然愿意承担责任，”李致接过糕点，“我可以驻扎西疆，何必要用姻缘来承担责任？”

“傻弟弟。”李勉宠溺地看着他，“联姻从来都是历朝历代巩固皇权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皇兄，你也被同化了。”李致抱屈道。

“好了，不提这个了。致儿，父皇是不是让你监工修缮几座宫殿？”

“是啊。”李致招呼裘宁把几卷画轴放置在桌上，“就是这几座，长乐宫、建章宫、奇华殿……”

李勉突然打断他，“是不是有一座料峭斋？”

“有。”李致拿起画轴中绛红色系带的那卷，在桌上铺开来。

“这是这座。”

“致儿。”李勉使了个眼色，李致顷刻会意，让裘宁退了下去。

左右无人后，李勉才细细端详起料峭斋的图纸，李致好奇地发问，“皇兄，怎么了？”

“你知道料峭斋是前朝安定公主的住所吧。”

“当然，我一直都对这位公主很好奇。”李致饶有兴趣，眼底亮晶晶的，而后又落寞道：“但料峭斋都被烧得差不多了。”

“你知道元宵节蜀国要派使臣来长安吧？”

“是，父皇告诉我了。”

“这位使臣指名道姓要用料峭斋做寓所，我怀疑里面可能藏着什么东西。”李勉深深地思考着。

“藏着什么东西？”李致回忆着被烧得光秃秃的料峭斋，有些许不解。

“或许是我胡思乱想。”李勉透露出一丝不确定，“但我有一种直觉，料峭斋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是父皇也想要得到的东西，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他们的要求。”

“是谁要来长安？”

“贺兰怀德之子，贺兰广希。”

“是他？”李致双眼微微睁大。

“的确是贺兰广希。”李勉笃定地点了点头，“十五年前他放弃加官进爵自愿入蜀，把贺兰怀德气得不轻，父皇多次去信请他出蜀都没有回音，这次突然自请来长安拜见父皇，必然是为了达到他的目的。”

李勉接着说道：“你趁此次修葺机会，一定要好好探探料峭斋的虚实，如果真能找到什么东西，那便是最好的。”

“臣弟明白。”李致点点头，“一定不负皇兄所托。”

“太子殿下！工部来人求见谌安王殿下。”东宫的小太监在房外禀报。

“你去吧。”李勉卷好画轴，交给了李致。

“臣弟退下了，一有发现就来向皇兄禀告。”李致接过画轴，面带思考，转身离开。

……

“怎么了？”东宫外，李致看着满额汗珠的工部小吏。

“回谌安王殿下，方才我们在清理房顶碎砾的时候，料峭斋突然倒塌了！”

李致神情一紧，“有人受伤吗？”

“有两名工匠跌落，受了轻伤。料峭斋已全然坍塌了，刘大人已经到了现场，派小臣来请殿下您过去一同商量！”

“走，去料峭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