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不想死就赶快离开这里

尘埃落定，阿特瑞斯看到了它。阿特瑞斯此行的目标。

一个生物悚然峙立，焦灼、残破，正如它要统治的帝国一样。它不同于阿特瑞斯见过的任何飞升者，它是被粉碎的天神，前来占领这个陨落的城市，并打算使其再度崛起。

但曾经……它也只是一介凡人。

阿特瑞斯将提醒它曾经的事——阿特瑞斯要在毁灭面前呼出生命的气息。阿特瑞斯会提醒它们全体。

“是天神战士！”拉霍拉克中的一员惊呼道，“阿特瑞斯们打不赢它！”

“阿特瑞斯来让你们看看天神的死亡！”阿特瑞斯怒吼着，擎起长枪，发起冲锋。长枪因它们的力量而闪烁，这是天神的力量，是星辰的力量。

阿特瑞斯的肌肉艰难地承担着异样魔法的重量，那个生物通过它破碎的身躯释放出又一次震爆。阿特瑞斯的长枪并没有像拉霍拉克的那样被燃尽，而是发出了自己的光芒。

它像一颗彗星一样冲向那个飞升者，将其击倒在地，魔爆的力量也被折向天空。

在阿特瑞斯面前，在那个生物制造出的沟壑几尺开外的地方，一名拉霍拉克怀抱着另一名战士的尸体。为了护住自己的战友，她自己的手臂也被魔法灼伤了。

“你……你是星灵。”她说道，但在她的眼中阿特瑞斯看得到绝望。

她正在祈求，她在哀求肯定的答复，如此才能拯救她。也只有如此，才能拯救她的朋友。在阿特瑞斯四周，拉霍拉克的阵线已经崩溃，他们的战斗意志也已沦陷。

阿特瑞斯并没有回答，阿特瑞斯的长枪已经被召唤回到手中，这是她万般渴求的魔法力量。

回返的长枪仍旧带着些许掷出时的力道。飞升者没有在枪尖留下血迹，带回来的只有沙尘——它的身躯完全由魔法和岩石构成。

阿特瑞斯想要告诉她阿特瑞斯的名字，告诉她阿特瑞斯是阿特瑞斯，同样曾是一名拉霍拉克，也曾仰望星空寻找拯救自己的力量……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死在了巨神峰之巅，和他的弟兄派拉斯死在了一起。是潘森杀了他，也是他自己的失败害死了他。

任凭阿特瑞斯如何努力，也终究无法换回阿特瑞斯或者派拉斯。

即使那个神明已经远去，即使它的星座已从苍穹中剥落，也无济于事。

阿特瑞斯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再次面对那个生物。

“你必须战斗，”阿特瑞斯淡淡地告诉那名拉霍拉克，“你们都必须战斗。”在阿特瑞斯们四周，城市的废墟在燃烧，正如飞升者的魔法不肯灭去。

黄沙被熔化，又凝固成了玻璃，阿特瑞斯从上面飞奔而过。魔法震爆不断袭来，每一击都撼动着整个世界，直到让人感觉是大地本身正在分崩离析，只有天庭能够存续。

但阿特瑞斯拒绝放弃。阿特瑞斯看到一架架弩炮全都被废弃在原地。

拉霍拉克纷纷躲在残垣断壁之后，举着盾牌，被沙尘吞没。

“战斗！你们必须战斗！”阿特瑞斯用更大的声音吼道。话音中仍夹杂着天神的权威，这分量令阿特瑞斯厌恶。

然后阿特瑞斯冲到了它面前，阿特瑞斯的长枪划破它用来装作面孔的石块。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的魔法震爆直接打在阿特瑞斯的盾牌上，将阿特瑞斯逼退。

阿特瑞斯的长枪再次扫过，留下魔法的轨迹。

再一次，阿特瑞斯举起盾牌，勉强来得及招架住飞升者的怒火。

阿特瑞斯用尽全力，双脚深陷土中，将那怪兽挡在了原地。

飞升者的意志控制着魔法，在无情的狂怒下对阿特瑞斯展开愈发猛烈的袭击。

阿特瑞斯逆势而上，从牙缝中挤出怒吼，从盾牌后向各个方向狂乱地戳出长枪——贯穿了废墟、贯穿了天空，以及夹在中间还在躲藏的拉霍拉克。

阿特瑞斯的双手开始颤抖，这一次阿特瑞斯没有对那群武士，而是对阿特瑞斯自己，用近乎窒息的肺腑发出低吼。

“战斗……”

那个生物的双眼露出凶光。

它知道了，阿特瑞斯脚下的土地岌岌可危。阿特瑞斯的身体也摇摇欲坠。阿特瑞斯仰天倒地。

长枪上的魔法熄灭了，头盔伴着阿特瑞斯的呛咳锵锵作响。

阿特瑞斯向尘土中啐了一口血，挣扎着抬起了头。

当阿特瑞斯放眼望向奈瑞玛桀，却只能看见一名拉霍拉克武士，被烟尘和混乱环绕着。

她回头望向阿特瑞斯，看到阿特瑞斯刚刚显露出的双目……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星灵。

那人正抱着派拉斯，看着他垂死的喘息凝成了雪花。

阿特瑞斯不知道她是否认得出阿特瑞斯胸前的刺青。那是夜空中的星座，是阿特瑞斯的命运。一道伤疤贯穿其中。

她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哀求，阿特瑞斯看到她脸上焕发出光芒，那个生物开始积蓄力量，准备再次放出魔法震爆。

虽然她的手臂已经残破不堪，虽然她的朋友已经僵硬不动，但她还是拿起了盾牌，踉跄地向阿特瑞斯走来，如同命中注定的死亡一般，步伐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阿特瑞斯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问道，而她的光芒愈发耀眼。

“阿索瑟。”她站在阿特瑞斯身边坚定地说，然后将盾牌迎向魔法爆震的方向。

整片废墟被不可思议的光芒淹没，似乎宣示着要将一切化为灰烬，然后只留下黑暗。

不再有任何力量，不再有星灵。阿索瑟刚刚屹立的地方，已空无一物。只有阿特瑞斯的记忆。

但阿特瑞斯依然能感受到阿特瑞斯的伤疤，正在悸动着剧痛。

它在提醒阿特瑞斯活着的感觉，提醒阿特瑞斯跋踄之路上的每一个瞬间。

阿特瑞斯的同袍兄弟，派拉斯，让阿特瑞斯别再用血染红他的胜利……野蛮人的袭击，阿特瑞斯们双双濒临死亡……在巨神峰之巅倒地不起……暗裔的刀剑，刺穿了死亡，唤醒了阿特瑞斯……高原小麦，在山石的夹缝中顽强生长……阿特瑞斯沾满污泥的双手，放下犁头，拿起长枪……

如果不是一位女战士架起盾牌，那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她知道自己没有生还的希望，但她依然选择了战斗。

她的力量，她的牺牲，胜过天空中的星辰，胜过阿特瑞斯，胜过阿特瑞斯手中的星灵武具。

她不会白死。

阿特瑞斯挣扎着站了起来，遍体鳞伤。阿特瑞斯看到拉霍拉克的身影，纷纷从掩体后方浮现，来到阿特瑞斯身后的废墟中央，仿佛日食蚕食了太阳圆盘一般。

阿特瑞斯和他们一同起身，此刻的阿特瑞斯不是神，而是凡人。阿特瑞斯所供奉的万神殿，是所有那些倒下的人，是他们让阿特瑞斯得以苟活。

所有活下来的，所有死去的，都必须面对命运的时刻，必须决定战斗的理由、人生的挚爱，和真正的自己。

在这般勇气面前，神算得上什么？它们什么都不是。

“阿索瑟！”阿特瑞斯向着废墟呐喊，全然不顾肋骨已经折断刺入双肺。

“阿索瑟！”拉霍拉克回应阿特瑞斯的战吼。他们也在碎石瓦砾之中挺立着，身后的影子逐渐拉长放大——那个飞升者又开始积蓄魔法。

虽然阿特瑞斯已残破不堪，虽然阿特瑞斯身上的天神已经死去，但阿特瑞斯感受到长枪的力量再次点燃，头盔顶端的流苏豁然火亮。它在召唤阿特瑞斯战斗。拉霍拉克们再次掷出了长枪。

随后，有那么一瞬，夜空上早已消失的战争星座中的一颗星，灿然一闪，胜过了太阳的光辉。

她的名字是阿索瑟。

突然，大地一阵颤动，脚下的地面一道龙翼状的图案逐渐显露。

手持长矛和神盾的肌肉战士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砸落道罗宾和厄斐琉斯面前。

两人迅速摆出防御的姿态，因为眼前的人散发的气势过于强大。

商人躲在厄斐琉斯的背后，溅起的碎石片划破了他的脸颊。

“我的妈呀！”

商人下意识地嚎叫一句，潘森吼声道：“不想死就赶快离开这里。”

紧接着一道泛着流彩光芒的圆形物体自山脉的另一头飞射而来。

潘森想都没想举起盾牌，对着弹射的物体挥了过去。

罗宾清楚厄斐琉斯的能力，他并不擅长逃跑！

连忙使用恶魔果实的能力带走两人，罗宾注意到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站在隔壁山头。

不会有错，那是暮光星灵佐伊，在召唤师峡谷中具有超远打击能力。

虽然不清楚佐伊和潘森为了什么打起来，但星灵之间的战斗并非她能够跻身进去的。

罗宾躲在远处，有些后悔之前所做的决定，如果直接前往福光岛，结局显然会好很多。

正如她的星灵性格一样，佐伊获得天界领域关注的方式也是一反常规。她并没有在希望渺茫的绝境中取得伟大的胜利，也没有挑战命运的试炼登上巨神峰之巅。

佐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看上去完全是在拉阔尔部族中随机选取的。

在老师的评价中，佐伊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孩子，但同时也很任性、懒惰、注意力涣散、而且爱搞小动作。有一天，她逃掉了神圣文字的研习课，去寻找一些“稍微不那么无聊”的东西。就是在这个时候，暮光星灵注意到了她。

在它的注视下，这个小姑娘一边模仿着学者牧师的怒吼，一边在村落中躲避他们的追赶。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追逐，她被愤怒的教师们围进了死角，身后就是悬崖绝壁。

就在他们要伸手抓住佐伊的时候，星灵召唤出了六样物品摆在小姑娘的面前：一袋金币、一把剑、一本已经完成的学习笔记、一张祭拜用的跪垫、一根丝绸编织的绳子，还有一个玩具皮球。这些东西里面有五样都可以让她逃脱或者化解眼前的不利局面。

然而佐伊却选择了第六样。

她根本就没有考虑逃跑或者争取原谅，而是抓起了玩具皮球，一脚踢到附近一所房子的墙上，然后唱起歌，应和着皮球在满脸严肃的牧师们身上弹来跳去。

星灵的上一个宿主虽然给暗裔大战带去了终结，但在面对险境的时候从未展现过如此放肆的欢愉。

佐伊的无忧无虑和充沛活力让那位星灵大喜过望，它打开了一道微光的传送门，直通巨神峰之巅，送给佐伊一次见识广大宇宙的机会。

她向后一跃，进入了传送门，立即与那位星灵融为一体，然后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在瞠目结舌的教师们眼前凭空消失了。

这次超然神化是独一无二的——事实上，这种事在巨神的神话传说当中是闻所未闻的。

但佐伊才懒得管为什么治理星灵的规则为了自己而做出改变。

她才懒得管规则。她反倒是游历了许多不同维度的现实，挑战凡人可理解范围的极限，玩弄过去与未来都鲜有人见到的力量。

佐伊感觉过了还不到一年，但她回家的时候符文之地似乎已经过了几百年。

她带着孩童的好奇心，探究她离开期间世上发生的事。幸运的是，她可以在一念之间跨越时间的涓流。

她见证了“铠甲大坏蛋”莫德凯撒的兴衰起落。“吓唬人鬼魂盛会”给福光岛造成的崩解覆灭；“漂亮石头大战”带来的浩劫灾变。

还有“没意思森林”附近新建立起来的沉闷国度。

佐伊明白了一件事——她并不是一个人。

行走于凡间世界的，还有其他星灵，而且数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所以她可以见更多朋友了！不过每次他们都把她打发走，似乎他们在两个领域之间的空间中还要忙别的事。好奇的佐伊飞向群星，在那里她找到了伟大的宇宙巨龙，奥瑞利安·索尔。

虽然他毫不掩饰对她的鄙夷，因为他鄙夷全部星灵，但佐伊总是会回到这条龙的身边，想要知道他受了什么委屈。

从他自吹自擂的指责和浮夸的控诉中，她听出来了，是她的星灵同伴们羞辱了他，给他戴上了一件诅咒的王冠，吸走了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