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手指请签收

梦是现实的延续，现实是梦的终结。

……

……

“嘶——”

猛地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伸手捂住自己左眼的夏冉用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痛好痛……嘶……嘶……”

声线都在颤抖变形，听着就令人心里发颤。他几乎要忍不住像是发狂一般，一边拼命的抽着冷气，一边发出这种压抑的沉闷声音。

因为是真的痛，超乎想象的痛。

腹部一开始被捅的一刀还是其次，那直接划过整只左眼的一下，才是真正非人的疼痛，当其传达到了大脑之中的时候，他的理智几乎都要直接崩坏了。

这样的痛楚，这样的惨烈，当然不可能说轻易接受下来。

如果不是之前就有过觉悟，让他发了疯一样的以伤换命，他大概很难做到不顾自己的伤势，反过来活生生捅死那个杀人狂的程度。

至于整个过程到底是怎么样的，夏冉完全无法复述出来，毕竟当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本能控制着在行动。

剧烈的痛楚，疯狂的决心，让他根本就无暇去思考别的什么事情，只是机械运动一般的重复着迅速猛烈、狂野暴虐的行为，只知道将抢过来的利刃暴风骤雨一般的扎向被他压制住的身体。

那致命的痛楚不但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难以忍受，恨不得立刻昏迷过去，似乎也彻底激发了他心中的某股暴戾，他当时是真的豁出性命去了，也一定要让对方下地狱。

就算是一个梦也好——他也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事实证明，横的怕狠的，狠的怕疯的，疯的就怕不要命的。夏冉虽然根本就没有多少生死搏斗的经验，但是他当时的优势就是豁出去了，比起对方更加不怕死。

而且虽然他的体力不剩下什么，对方明显也不怎么好，毕竟在一追一逃这件事上，并不是一个人在跑，而是双方都要消耗精力条。

再加上对方在之前就已经杀害过一个人了，受害者也不是乖乖引颈待戮，所以临死之前的疯狂挣扎反抗，也理所当然消耗了那个疯子的大部分精力。

因为就算是杀只鸡，鸡都不可能安安静静的任你宰割，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抓不住，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呢？——也许杀人狂当时是准备抓准时机一击毙命的，但是之前夏冉闯进现场的时机太好了。

导致出了些差错，让他最后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决了那个女人……或许就是这种种原因加起来，才最终决定了结果。

而夏冉当时的世界之中，基本上只剩下了非常鲜明的赤红一片……那是滚烫的鲜血，对方的血，自己的血。

这是他当时能够明确感觉得到的唯一感受，除此之外，就只有被自己压制的那具身体在自己疯狂的连续捅刀之下，慢慢变成尸体的模糊感受了。

在鲜血飞溅的过程之中，杀人狂也从一开始的疯狂挣扎，到后来迅速的流失体力与生命，渐渐不再有任何吐血、嘶吼或者是挣扎的动作。

只是夏冉当时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直到他自己也失去了意识……

——然后，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幸好只是梦……”

张开嘴好似是溺水者被救上岸了之后一

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终于是慢慢平复下来，认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处于现实的夏冉，仍然是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接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位置。

理所当然的发现一切都是完好无损，没有血迹，没有伤势，唯独只有那刺激大脑神经的非人痛楚是如此清晰……但同样的也在迅速的消退，正在变得虚幻而且不真实起来。

仿佛就是一场梦的惊吓残余，无论表现得多么清晰，体会有多么真实，始终也只是梦境之中的内容。

在他现在惊醒过来，回到名为「现实」的维度之后，这一切就会被迅速的遗忘掉那样。

只是……

夏冉明白，绝对不能够因为这样，就否定刚刚的那种惨烈感，因为那真的是一种恨不得自己立刻彻底昏迷过去，甚至立刻死去的痛楚。

发现自己的身上的睡衣都已经因为冷汗，而被浸湿透了，他再一次的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紧紧遮蔽的窗帘，虽然看不到外面的夜色，但是想来应该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吧？

而且书桌上的闹钟的荧光时针正指向“5”的数字，清晰的显示着时间：

5：50分……

左右。

已经是接近清晨六点钟的时间了。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时间吧，毕竟不是显示更为直观的数字时钟，而是较为老式的模拟表盘的指针时钟，所以一时间，夏冉也只能够看一个大概的时间。

因为他本来就略微有些许的近视，虽然不至于到「三十米外雌雄同体，五十米外人狗不分」的那种境界，但总归是有些影响的。

而且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他现在总觉得自己的左眼还有种火辣辣的痛感。

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他才起身下床穿好拖鞋，然后直接去了一趟浴室，干脆利落的洗了个澡，然后换了套衣服。

反正接下来也睡不着了，他干脆开始准备给自己煮份早餐。

非常奇怪的一件事就是，明明刚刚才遭遇到那么惊心动魄的可怕，但是他现在却已经无比迅速的平静了下来了，那种情形就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

仿佛那只是一盘游戏，无论过程多么激烈多么投入，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

……

十分钟之后。

站在洗衣机之前，将程序设定好，夏冉听着有些沉闷的声响在屋子里轻微的回荡起来，营造出一种奇怪的幽深感。

就好像是恐怖片里的氛围一般，而且诺大的一栋屋子里，却是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着，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这般联想……

只不过现在的夏冉压根就没心情去往这方面胡思乱想，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一个刚刚经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厮杀的人，是没有理由指望他的心情能够立刻从其中摆脱出来的。

即使那只是一场梦，但也是无比清晰，犹如真实一样的梦！

就好比如说是现在，除了没有那种受伤的痛感了，夏冉仍然能够异常清晰的回忆起其他的感受，包括雾霾的刺鼻，鲜血的滚烫……

一如以往的其他梦境之中的感受一样，那种真实感完全不像是虚假的东西。

没错，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夏冉对那样的情况一点儿都不陌生，而是已经非常的熟悉，甚至可以说是熟练的了，因为他不是第一次经历类似的状况。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受过什么惊吓，生了一场大病——虽然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也记不起来了，只是听长辈这么说的。

反正这导致他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都有些底子不好，经常容易生病，发烧感冒都是常态，还总是做一些天马行空、光怪陆离的梦。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不但没有任何的好转，反而还……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恶化了？

在不久之前，所谓病来如山倒，让本来就体质积弱的他不得已休学了接近一年的时间。

而在这期间，似乎是梦境和现实的分界被打破，在他的精神意识以及想象力的海洋之中，交织出了一个个“撕裂”式的虚假世界……

他做过关于战争的梦境，整个世界都被爆炸、火焰所覆盖，天翻地覆，一片混乱，接着似乎一枚炸弹在他身边炸开，然后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就醒过来了……

他做过关于末日后的废土的梦境，天空之中阴暗无光，尘埃凝聚的乌云笼罩，不时的有雷电闪过，高楼大厦倾倒变成废墟，荒败的城市满目苍痍……

他做过关于赛博朋克未来世界的梦境，城市建筑完全由未知的新材料建造，架空磁轨连接着整座城市，悬浮车在地面上凌空飞驰，大量的飞船在空中穿梭如织……

——在现实和梦境两个时空中，适应过来之前的夏冉几乎要精神分裂。

夜晚是做梦的白天，光明是做梦的黑暗。

而相比起只是按照「常理进行」不断积累而构筑出的世界，无论如何也无法脱离物理法则的束缚，梦境才是真正光怪陆离，奇幻、诡异、充满未知和不可能。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掌握了清明梦的关键，后来又发现，情况似乎微妙的有些出入。

当然，那肯定就是梦境，他坚持这么认为。因为他发现自己要么就是不做梦，但要是做梦了的话，梦见到的情景却基本上都与自己前不久接受过的某些信息相契合。

简单地说，可能是他看了一本小说，看了一部电影，甚至是在书本上读了一段历史描述，所以忍不住的多想了一些东西……正因为接收到了这些信息，之后才会出现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就是夏冉判断的重要依据，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而且不管梦境之中的感受多么清晰，多么真实，但是在醒来之后也就烟消云散了，就好像是他刚刚受的伤那样，在醒来之后也没见延续到现实之中。

可以说，似乎除了记忆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唯一对于现实有直接影响的，就是让他在一次次的反复折磨，死去活来之中，感觉精神越发衰弱了，仿佛生命力真的在流失一般……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好有坏才是正理。

既搞不清楚自己的病症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找到的解释似乎又有些似是而非，再加上貌似看不到治愈的希望，夏冉只能够努力的去适应、接受、摸索……

然后——

他发现这其实也可以看作是某种意义上的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