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那维莱特与心神不宁的芙宁娜

沙漠地区北侧，枫丹。

与学术研究水平享誉诸国的须弥近似，

在须弥沙漠地区海洋的另一端，是同样以科技发展著称、拥有着大片活水湖泊与独特生态的「水之国」枫丹。

在拜达港重新恢复使用后的当下，借助佩特利可镇作为中转站，枫丹与须弥之间的往来难度，已经得到了极大幅度的降低。

作为枫丹至高权威的象征，建筑风格华丽精美的沫芒宫，就伫立在主城枫丹廷的最高处。

此刻，在大厅一层接待处右手边某个人尽皆知的办公室之内，

担任着枫丹最高审判官的那维莱特，正端坐于一张有着蓝色皮革椅背的棕木座椅上。

办公室内的空间十分充足，

以个人办公场所而言，堪称是充裕至极。

但就是这样一个甚至于可以作为小型广场的房间内部，除去大量的棕色木质书架和供来宾休息的皮革沙发以外，

唯一可以称得上装饰的，竟然就只有一台喇叭花一般的古典唱片机和长桌背后的两个白色陶土花瓶。

而这般单调简朴到甚至有些不符合身份的房间，

却是陪着这位身着威严审判官长袍、面色冷峻的银发年轻人，一同在此工作了四百年之久的老朋友。

在先前的震荡传来之后，这位始终秉公无私，

在外人看来，仿佛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动容的最高审判官大人，却直接停止了自己一直以来最为重视的工作，

在迟疑了一番之后，他最终选择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久违的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端着旁边一杯来自翘英庄的清冽泉水，来到了身后那两个插着绿植的花瓶前方。

“.”

“.是谁？”

“在如今的世界上，理应不存在这样的力量才对。”

伴随着喃喃的低语，四百年来，自从上任之后一次都没有在公众面前露出过任何表情的那维莱特，

此刻却在面前这株看似平平无奇的植物旁，展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疑惑。

——虽然常人无从察觉，但在刚刚那道波动之后，他面前这盆拥有着蓝紫色花朵的碧绿植株，就奇迹一般的从凋零的边缘重新焕发了生机。

虽然这样的改变微乎其微，似乎不足以称道，

但考虑到那股力量的覆盖范围，

可以近似的认为力量的主人仅仅只是凭借某种微弱的余波，就让整个提瓦特上的草木，都同时受到了这样的‘赐福’，

这是就连那群自称为执政的僭位者都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

自从身为水之龙的他，在数百年前以人类的形态降生之后，

面对这发生了无数变化的陌生世界，他从未想过还能在当今的提瓦特上感受到这股熟悉而又原始的力量。

——根据伴生的记忆，这无疑是被称之为古龙大权，唯有「完全之龙」才能够行使的伟大力量。

“.但究竟是哪一位同族？曾被剥夺的权柄又是通过何种方式取回”

那维莱特自然可以从周边这常人难以发觉的变化中，知晓这是草属性的权柄，

但古龙的力量都曾被那位最初的僭主所分割，如今诞生的元素龙都不再具备着完整的七之大权，

再加上须弥那边关于龙族的历史十分稀缺，他也无从知晓究竟是哪一位同族取回了力量。

回想起此前被拍摄下来的，那些关于须弥神明出手时的画面，

这位威严的大审判官并不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是自己的某位同族通过武力手段达成的。

“.”

沉默了片刻，对这件没有任何头绪的事完全推导不出前因后果，

那维莱特摇了摇头，将收集相关信息的工作列入待处理清单后，

决定还是回到座位上，先将手头这一份至关重要的法案斟酌一番更加实际。

——因为担任水神的芙宁娜在平日里并不关注这些琐事，只有心血来潮时才会行使自身的权利，

最多也只是在外交和政务的应酬场合没怎么缺席，

所以哪怕是在审判之外，枫丹的绝大多数日常事务也都是那维莱特在处理。

而尽管枫丹有着包括「每个月前三天不能放飞飞行物」、「枯水期搁浅的双壳贝类都属于水神，螺贝则属于人民」，

「禁止给家养动物取名『芙宁娜』」、「禁止在食堂与餐厅单吃番茄酱」、「对美露莘称呼必须使用人格意味的『她』，不能用『它』」之类

的奇妙律法。

但这次他手头的这一份文件却与上述律法有着本质的区别，是会切实影响枫丹发展与民生的重要提案：

——也就是包括税收比例在内的，对于那些在须弥北侧港口开放、通行变得无比便捷之后，频繁来往于两国之间商人的管理条例。

那维莱特坐回了座位之上，利用自己的权柄将先前晕开的墨点抹掉，

细细端详着面前这份由众多商会联合提出的，主要目的是放宽部分商品流通禁令的提案。

虽然他知晓如今的枫丹在民众财富差距、以及政府财政支出上都有着十分严重的问题，也曾思考过改善相关的问题。

但对于经济发展这一领域的内容，其实并没有那么擅长的他，

很多时候也只是在勉强处理那些由自己上司推来的问题罢了，而结果自然也算不上是多么让人满意。

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冥思苦想了半天之后，

那维莱特回忆起前些日子上报的研究经费短缺，以及水道偏位矫正一类的财政问题之后，

最终还是决定稍微细化一下内容，就通过这份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的法案。

“.”

“咚咚——”

“请进。”

刚刚做好了批示，那维莱特就听见门前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因为自身的五感远超常人，所以不希望过多接触人类的他并没有配备专门的通传人员，而是选择了这种十分原始的方式。

抬起头来，

他就看见了一位身着黑白制服的复律官正带着一份文件向这里走来，

在微微点头示意后，这位复律官有些拘谨的开口说道：

“.打扰了，那维莱特大人，

——芙宁娜大人希望您过去一趟。”

“好。”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还有其他的通知吗？”

“没有了，好像是因为刚刚的某种特殊干扰导致大量的发条机关出现了故障，

芙宁娜大人房间内的一些设备也出现了问题、担心是有心怀不轨者故意破坏，

所以为了维护枫丹廷的安全，希望您能帮忙查明一下情况。”

这位新来的、时常听闻最高审判官大人不近人情、难以接触的女性复律官明显有些紧张，

在听到提问后，一丝不苟的将需要传达到的情况告知了面前的那维莱特。

“好，我知道了，我之后会过去。”

“嗯，那我就先告辞了，那维莱特大人。”

“.”

见到银发的年轻人点头之后，

这位扎着淡金色马尾的年轻复律官显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转头离开了，

“呀——”

结果却在门已经关上的时候被自己的左脚绊了一下，

不出所料的从门外传来了一声‘扑通’的声响。

“.”

“.看样子，最近应该又多出了一些关于我的不实流言我或许该去露景泉检查一下了”

此前深受各种地摊小报困扰的那维莱特，见到这明显不太寻常的一幕后，陷入了沉思。

摇了摇头，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将备用的纸笔装好，

那维莱特乘坐房间对侧的独立电梯，通过专属通道前往了沫芒宫的顶层——专属于水之神芙宁娜一人的套房之中。

沫芒宫顶层，

被二层的执律廷和逐影廷拦住，只能通过专属通道到达的华丽房间之中。

蓝白渐变发色、佩戴着深蓝礼帽、容貌如同青春少女一般的芙宁娜，端坐在一张整体覆盖着白色天鹅绒垫子的豪华沙发之上，

这位热爱甜点的水之神看着放置在面前摩天轮甜点架上的，那盘每天只限量发行十六片的蛋糕，

精致的脸上却全然没有往日里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由于神明的威严不应被轻易的瞻仰，

身为水之神的她，在个人的要求下，房间周边都没有任何仆人的存在，只有一些家用型发条机关负责着日常的起居。

也正因如此，据说在以往还曾有狂热粉丝从顶楼向下跳跃，希望绕过守卫，悄悄来面见芙宁娜。

——当然，对方现在已经在枫丹的自治监狱「梅洛彼得堡」中努力工作许久了。

此刻，这位受到所有枫丹民众敬仰的、如同万众偶像一般的水之神，

在从房间的窗口俯瞰

到沫芒宫下方，那因为诸多发条机关同时瘫痪造成的乱象之后，

注视着自己房间里那些同样陷入了故障的家用机关，

明明身为拥有着强大力量的神明，竟然在面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安感。

“咚咚——”

“芙宁娜女士，我是那维莱特，应你的传唤而来。”

“啊，请咳咳进来吧。”

听到房间外的声音后，这位威严的水之神脸上“得救了”一般的松弛感稍纵即逝，

轻咳两声，很快就恢复到了往日里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芙宁娜女士，不知此番特意叫我前来是有什么安排？”

“如果是因为下方的骚乱，那么还请不必担心。”

“——这并非是有贼人闯入了枫丹廷，不会对这里的秩序造成过多影响，过上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自然恢复。”

向来有话直说的那维莱特，在进门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发起了提问，并且对复律官传达的信息作出了回应。

“.”

“阿哈哈，太好.我是说，身为神明的我，怎么会因为这样不值一提的事情而感到担心呢？”

“我只是嗯！我只是想考验你一下，看看你能不能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异变。”

拥有着深蓝与浅蓝异色瞳孔，在眼中有着奇异水滴状纹路的芙宁娜，在得到那维莱特回应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就有些浮夸的用右手遮住了自己的嘴巴，

如同往常那般，令人捉摸不透的向面前的那维莱特发起了提问。

“.”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四百年前你能够找到我的位置，并且向我发出邀请函，如今你果然也感应到了这股力量.”

？？？

原本只是随机应变、并不指望那维莱特能够立刻回答出来的芙宁娜，

发现自家这位最高审判官竟然真的知道原因后，表情也是出现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僵硬。

而这样细微的异常，在听到接下来的这句话之后，更是表现到了顶峰。

“——简而言之，在须弥方向，归属于「草元素」的元素龙，如今已经进入了觉醒完整「古龙之大权」的流程之中。”

“虽然现在还未完成最后一步，但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了。”

“从僭位者那里回收了七之大权一角，这位「完全之龙」，其力量已经足以审判其余众神，

身为水之神明的你，担心的应该根本就不是那些发条机关，而是这位处于旧秩序之中、大概率与神明敌对的古龙吧？”

那维莱特坦诚地说出了自己所知的情报，从那一脸不出所料的样子，

显然他并不认为邀请了自己前来任职的水之神，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咳咳，这种事情，身为神明的我当然是知道的！”

“不错，你的回答我很满意，这次考核算你通过了！”

因为信息量太大，其实完全没能反应过来那维莱特究竟说了些什么的芙宁娜，

在对方回复后，

口中就已经根据五百年来的习惯，本能的做出了匹配自己身份的发言。

“.”

！！！

而当她终于意识到须弥方向发生了什么之后，在那维莱特理所当然的目光中，终于第一次展露出了呆滞的神色。

银发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即便是神明，听闻了完全之龙的存在之后，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也完全不奇怪。

没有等自家这位上司缓过神来，

那维莱特回想到自己从诞生之后，因为身份和躯体不匹配而出现的迷茫，

这位全年无休、勤勤恳恳工作了四百年的最高审判官，

也第一次在芙宁娜惊慌失措的表情中，提出了休假的请求：

“——我还有一些重要的工作没有处理完成，所以不是现在。”

“——但在最近事务告一段落之后，我希望获得一段假期，去须弥方向见一见这位重获力量、或许即将开始推翻众神的同族。”

四百年来都没有改变过表情的那维莱特，在提起这件事时，神色依旧淡漠，

但对于大脑已经近乎宕机的芙宁娜来说，这个暂时还未定下日期的休假请求，

在面前这个近乎没有一点私欲的至高审判官身上，无异于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的巨大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