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希望成为龙蜥...很好，现在你是了」

.”

“成功了，虽然付出了如此多的牺牲”

“龙蜥的族群将得以延续，而我的使命也就此终结”

珊瑚宫前方，月浴之渊。

湛蓝光芒洒下，伟大的存在向此处投来视线。

已经被海祇岛军队团团包围的龙蜥群落中央，身穿浅色巫女服的身影微微抬头，脚步停驻在原地。

如同蛇类般狭长的瞳孔给予了她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无论是代表着荒蛮元素的光界力、奔涌于地脉之中的人界力、乃至代表着混乱无序的虚界力

这些对于一般人而言极难探查的力量，在阿祇的眼中都像是空气中的飞虫那样可以直接观察。

早在周边海祇岛士兵还未感知到任何异常的时候，她就已经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转而看向天空之上那难以想象的伟岸存在。

以最后的力量短暂撑起了结界，保护住了身边那些伤痕累累的水元素龙蜥。

只在龙蜥族群那传承于血脉之中的描述里了解过元素龙的强大，从未有机会见到这些早就远离大地的古老统治者，

已经尽可能高估对方力量的阿祇，感受到那种宛若混杂了所有元素、就连世界都为之臣服的尊贵之后，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安心的看向了身旁追随自己的这些老年龙蜥：

——元素龙的力量如此强大，它们的未来势必会比如今蜷缩于渊下宫一角的状况好上无数倍。

哪怕自己作为混杂了人类形体的残次品或许无法得到认可，但至少她已经不必再为族群的存续而担忧。

“.”

“.不用再害怕了，已经安全了，虽然这样的力量我无法理解，但族群会迎来一位空前强大的领袖，被困的同伴也一定能够成功解救出来。”

“.跟着你们血脉中的指引前去吧，不会有什么阻拦大家了。”

“.”

“我吗？我就不过去了。”

“那份源于血脉之中的归属并没有我的位置.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姿态实在无法入眼吧。”

安慰着身旁那些伤痕累累、原本和自己一样，主动作为“燃料”的老年龙蜥，阿祇发现它们身上的伤势正在这极度充盈的水元素环绕下迅速恢复。

有些悲伤的将视线从那些已经倒下的同伴身上移开，与天空中的那枚金色竖瞳对视，

并未像其它龙蜥那样从血脉之中得到回应，

仅能感受到那份无上威严的她抿了抿嘴，发现就连这里也并非是自己的真正归宿。

“并非人类，也并非龙蜥，我究竟是什么.”

“如果已经没有了需要我的地方，那么”

从有意识起就待在龙蜥的身边，千百年以来一直陪伴着这些家人，

但如今自己就连这仅有的身份也即将失去，并不认为自己是人类的蛇瞳巫女微微低头，心中满是不知能够前往何处的迷茫。

“.龙蜥？.还有另一个面具巫女？”

“.虽然这龙蜥看起来有些傻，但这个附赠的巫女貌似还算聪明。”

“还好。”

“姑且不像是阿佩普的沙虫那样，一大群全是笨蛋”

并未花上太多时间，从地脉之中读取前因后果后，将视线径直投注向了那位站在龙群中央的面具巫女。

能够发现对方做出的指挥几乎都是最正确的选择，自身也有许多特殊之处，

觉醒完成之后第一时间就被龙蜥吵过来的林枫点了点头，对这个赠品十分满意。

“.权柄刚好一半，这下古龙的荣耀还真要由我继承了。”

“但事到如今，荣耀没剩下多少，烂摊子可是一堆啊。”

能够感受到下方龙蜥族群那种发自内心的追随愿望，这是即便智性退化至今，依旧铭刻于其种群血脉之中的底层逻辑：

——王的意志便是一切、是不可质疑的绝对正确，为了追随于其身侧，就连生命都可以抛舍。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和人类文明差异极大的种族，对于元素龙的忠诚铭刻于血脉之中，

而以当下海祇岛这些龙蜥没人要的情况，如果自己也就此离开不收留它们的话，恐怕这些家伙会一直追到只剩最后一只.

“.”

略微思考，无意拒绝这些送上门来的龙蜥族群。

看了看自己头顶那枚被世界安放过来的白金冠冕，暂时驱散不掉的林枫不再思考其他的烦心事，

而是打算先清理一下觉醒时造成的烂摊子，顺便和那位巫女小姐对接，完成这支龙蜥族群的接收。

“我在哪里.这里是.”

“在我手中的是我的面具？”

一片漆黑、唯有天幕之中挂有一轮明月的空间里，眼瞳如蛇类一般狭长的巫女立于此处，

还未从此前被包围的处境之中反应过来，阿祇摸着不知何时从脸上摘下的面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

“这是，意识的空间？”

“如此庞大，那我现在所处的或许是.”

沉默片刻，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

怀着几分自己被认可而带来的难以置信，她抬头望向了那片原本漆黑的天幕，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幅景象的真容：

——无法以目光将其囊括，那漆黑的并非永夜，而是另一位存在为了保护自己而隐匿起来的庞大身形。

而那作为唯一光源的月亮也并非天体，而是以自身光芒谕示着其人尊贵的白金冠冕。

「不要看向天空，维持平静。」

「也无需紧张，眼下法则的余波太过剧烈，因此我才选取了这样的见面方式。」

最初的权柄已经于一人之身担负一半，世界的法则空前热切的围绕在他的周边，

本体附近已经成为生人勿近的绝对禁区，林枫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一见这位龙蜥群里唯一的正常人。

“您是龙蜥们等待了千百年的水之王？”

“抱歉.我并非是质疑，而是不知道您为何会选择见我这样一个血脉混杂的残次品。”

仅仅只是望向天幕，意识就不自觉紊乱了片刻，直到在一股温暖的力量帮助之下才恢复理智。

微微沉默，

即便龙蜥们曾向她描绘过元素龙的无所不能，但阿祇依旧觉得自己所见的一切实在太超标了。

倘若元素龙都拥有着这种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屈居其下的无上伟力，那龙蜥族群理应不会陷入衰落才对.

「严格来说，我并非统领深海龙蜥族群的水之王，但这对结果而言并无影响。」

「我会接纳这一只龙蜥族群，让它们成为未来世界的一部分。」

“感谢您的仁慈.但我的血脉如此驳杂，理应没有资格得到你的接见”

「血脉不是问题，你的血统并不低劣。」

「通晓人类与龙蜥的语言，是因为你生来就背负了调和两大族群的使命，只是过程中遇见了一些意外。」

“.”

回应十分的简单且直接，仿若问题在提出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

微微沉默，

自从诞生以来，从未找到过任何有关自己身世的文献，阿祇从未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景中得到自己追寻已久的结果。

并未等陷入混乱状态的蛇瞳少女继续提问，天幕之中的冠冕微微闪烁，一句她未曾设想的话语也直接映入了脑海：

「海祇岛的地脉记录下了一切，你并非龙蜥或是人类，你是昔日魔神奥罗巴斯最后的眷属，为了调和两族关系而诞生。」

「但与龙蜥共同生存的千百年改变了太多，你已经习惯了与它们生活在一起，

既然你如此在意自身的血脉，那么我在此予你一问：」

「——你希望自己是什么？人类？龙蜥？又或是其他的种族？」

“.”

从未设想过会听见这样直白的问题，阿祇一时间陷入了宕机，

并不清楚这位龙蜥族群的命定之王为何会向自己发问，

沉默片刻，怀着一丝不敢确定的猜想，她循着自己的本心，给出了自身的答案：

“我不是人，也并不清楚您所说的神明与过往”

“自从有意识以来，就是龙蜥们在保护我，为我提供食物与居所，纵然龙蜥是人类口中的野兽，那我也无疑是它们之中的一份子。”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无论过去的我是什么，但我希望自

己并非那个异类。”

她的记忆之中只有龙蜥，她的归宿唯有那些呆傻但又会每天为自己送来食物的大家伙。

就在与人类交战的前一刻，她也曾经进行过尝试性的交流，

但无论语言与样貌多么相似，只要她还站在这些龙蜥们的身旁，人类一方就始终会将她也视作怪物的帮凶。

「龙蜥，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很好，现在你是了。」

话音落下，

在蛇瞳巫女作出反应之前，一缕掺杂了过多色彩，以至于近似纯白的光芒从天幕中垂落，精准笼罩在这位被龙蜥养大的少女身上，

时间仿若静止，遵从「众龙之王」的意志，这份层次极高的力量引发了某种起始于生命底层的改变。

天理的规则仍需短暂维持，如同远古时期那般大量创造龙类的时机还未到来。

作为自己眼下唯一一只龙蜥族群中最聪明的一个，

仍处于法则交汇状态的林枫，决定尊重对方的意志，垂下了融汇生命与进化权柄的一缕元素之力，彻底结束对方那不被任何族群接纳的宿命。

「——血脉与种群并不重要，龙蜥也是最擅长适应与进化的生命。」

「我无意终结人类与龙蜥之中任何一个种族的历史，他们将在漫长的岁月中不分彼此。」

「承接上这份使命，等待时机。」

「更易了血脉的你不再是异类，你将作为这一支族群的先行者，引领它们在形态上进行转变。」

天理的法则与世界本身的法则目前来看冲突严重，但对于就连深渊也能承载的自己而言，很难预测那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

但倘若有朝一日，这二者的法则可以融汇为超脱二者之上的产物，并使得一切得以完美共存，

那么眼下这位除去元素龙之外、最为了解龙蜥生态的巫女，或许可以在那时成为一个全新时代的开篇。

外界，仍旧处于云层遮蔽之下的海祇岛。

意识中的沟通只发生了一瞬间，整片海岛除去少部分被刻意避开的人之外，依旧处于宛若时间静止一般的凝滞中。

代表着生命的水之权柄与代表着演化的草之权柄共同生效，借由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元素力，一场奇迹发生在所有士兵与龙蜥的眼前。

僵硬的躯体重新柔软、流干的血液再度充盈、不再跳动的心脏缓缓鼓动

起初只是所有的伤者在加速痊愈，随后就连这些灵魂还未飘散的逝者也在人类与龙蜥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重新归来。

觉醒权柄的过程中早就达成了对此处地脉的掌控，海祇岛周边的返魂仪式在深渊入侵之前提前启动。

在数种大权的共同作用下，极其轻易的修复了这些就连神明眷属层次都未曾达到的普通身躯。

宛若光阴回朔，所有伤亡者的状态都在一路退转至冲突发生之前，

而在月浴之渊附近的战场中央，

重新选择了自身种族的巫女被包裹进了一颗宛若龙蛋的洁白晶体之中，吸引了众多龙蜥与人类的视线。

“.”

海祇岛的大小十分有限，消除所有的影响也仅在一瞬之间。

随着仍旧处于迷茫状态的阵亡龙蜥与士兵尽数回归，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的林枫点了点头，专心控制起了云层之上由众多元素法则自发汇聚而成的元素化身。

掌管生命的水之大权还差一半，强度高到能够承载起整个世界法则的躯体，孕育起来遥遥无期，

不仅如此，自己的成长阶段随着收集权柄增多甚至隐约有往回退的倾向

“.”

微微叹气，暂时抛下那些未来再去关心的烦心事，

操纵着眼下这由众多法则汇聚而出的白金之龙，破开云层后的他在所有海祇岛人那惊恐到极致的眼神中构建出了一道滔天海浪。

阴影覆下，庞大的海潮以反差感极大的柔和姿态冲刷了整个海祇岛。

并非破坏，而是在修复，

在将岛上现存的所有龙蜥全部卷走、顺便将一切恢复原状之后，

这浸没了岛屿的海流宛若从未出现过一般，随着天空中的乌云与巨龙缓缓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