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神子：阿影，不要再逃避了，你应该早就知道永恒不可能实现

稻妻，鸣神岛最南端，花见坂。

入夜，浓厚的阴云遮蔽了天空，散落的民居之间除去星星点点的灯火之外一片漆黑。

如同两地居民的情绪写照，此刻的稻妻就连环境都萦绕着悲伤的气息。

从与纳西妲和树王的沟通中返回现实，林枫静静地看着被写在了村前告示牌上的前线战报。

沿着田间的小路一路前往稻妻城，同时也从路人的情绪中总结着这场袭击前后的不同。

虽然战报上的结局毫无疑问是又一场“胜利”，

但与先前甚至能够有心思争执海祇岛与鸣神岛军队究竟哪边战斗力强的状态不同，

当大体的伤亡数字出现之后，入目所见的都是对现状无所适从的民众。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是在做梦？”

“.明明有着将军在，却还是产生了这么大的伤亡，海祇岛和幕府军这次的清剿小队全军覆没，就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当下并不是适合彼此争执的时候，也终于发现了深渊入侵不是什么等一等就能过去的小麻烦。

千人以上的伤亡规模在稻妻并不算是什么小数字，更别说全军覆没的还是近期极为活跃的两支小队。

不同于先前战争中的伤亡，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惨烈事件，即便是普通的民众也终于感到了某种明确的恐慌感。

在几个小时之前宵宫就已经和荒泷派跑去那些老顾客的家里进行安慰，社奉行的人也在尝试着稳定民众的情绪。

但无论如何，普通人类在魔物面前不堪一击的现状，极大地刺激到了原本对军队很有信心的那一部分人，有些人选择更进一步地寄托于神明，而剩下的那些

“.”

“邪眼吗？虽然粗制滥造了一些，但至少眼下这个时间点，产能高一些的确比减免副作用要划算得多。”

“对如今的幕府来说，仅仅是符咒一类的东西已经远远不够，这些愚人众跑来分发邪眼倒还真算不上是坏事.”

很轻易地就察觉到邪眼在民间的扩散现象，毕竟这东西如果不刻意毁坏的话，即便使用者阵亡也可以留传到下一个人身上。

在这一场堪称一边倒的战斗之后，此前收缴的邪眼大概率不会再被封存，

即便副作用再怎么严重，当下的军队也依旧需要这份能够让他们掌控元素力的力量。

“.这大概就是神子所希望的选拔吧，此刻愿意使用这份力量作出牺牲的人，今后将成为稻妻真正的中流砥柱。”

摇了摇头，确定当下民间的凝聚力远超从前，最基础的生存需求将一切的矛盾压制到最底端，

稍微计算了一下军队之中规范化使用邪眼要适应多长时间，林枫也开始思考着给某个紫发宅女的提前模拟究竟要安排些什么。

“哎呀，不用再自责了，阿影，这次是没人能够预料到的意外。”

“神明也并非无所不能，想要孤身承担保护每一个人的责任，这对你来说有些太沉重了。”

“.”

天守阁，空旷的冥想场地。

某只粉毛狐狸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阿影，正在悉心地进行着安慰。

以往在心情纷乱时都会选择用冥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如今就连将军看起来都有些躁动不安。

数百年前的深渊入侵规模的确很大，但对于稻妻这样一个孤悬于海外的国度而言，真正的强敌并不算太多。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仅仅只是一个没有完全成型的拟态魔物就能拖住她和将军这么长时间，

万一今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那军队和民众的伤亡绝对会扩大到一个难以承担的地步

“魔物出现的速度太快了，对于真正的强敌而言军队能起到的作用太过有限，这样下去民众会越来越没有信心，

神子，你觉得如果在防线的外围制造雷暴.”

转头看向了自家的眷属，影说出了自己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雷暴？不是不可以.那外海的那些你打算取消吗？”

“维持这样的东西会很大程度的损耗你的

力量，单单是外海的那些负担就已经很沉重，

假如你打算取消外海的雷暴转而覆盖到防线上，倒也算得上是一种可行的选择。”

似乎早就对此有所预料，甚至猜到了面前的老朋友会怎么回复。

神子看向面前的老朋友，

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后，果不其然的听见了一个极有阿影特色的答案：

“.不，那些雷暴不能取消，其他地区的我已经在你的建议下取消掉了，但至少鸣神岛周边的绝对不行。”

“魔物之中出现了不少能在海域自由行动的品种，假如取消掉了外海的那些防护，不仅它们入侵的选择会增加许多，

如果有魔物在海洋周边建立隐蔽的巢穴，稻妻很有可能会被拖入数十上百年的拉锯战.”

眼下进一步的收缩了外海周边的雷暴圈，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魔物通过海洋进行进攻，也是为稻妻未来的清剿工作提前做准备。

如今幕府军对抗的绝大多数魔物都是从展开的深渊裂缝中涌现，

而由于深渊之力和元素力之间极为明显的互斥反应，这些裂缝如果出现在防线以内的区域，她可以很快地得到通知并进行关闭，不会让怪物有机会入侵。

可如果海上的防线全面取消的话，面对从其他岛屿乃至海洋上涌进来的无数魔物，

只要其中混杂了一些强大的个体，那么如今的防御圈就会在一瞬间因为过大的压力而全线崩溃。

更别谈她可能会在疲于奔命之下，漏掉新出现的深渊裂缝，导致内部民众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屠戮

“——所以，阿影你是说，你既不愿意为战争之后留下太多隐患，又不想要民众和军队出现太多的伤亡，同时还惦记着那看不见又摸不到的「永恒」.”

“虽然我只是一只狐狸，但即便是以妖怪的视角来看，这是不是也稍微显得贪心了一点？”

很清楚自己面前的老朋友在这数百年间无时无刻都处在近似的纠结状态之中，

默许眼狩令，却又不愿意为了「永恒」一刀处理掉反对者就是最直观的体现。

既想要未来又不愿意放弃当下，甚至还不希望让民众产生过大的伤亡，

这种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坚定、不愿意做出取舍的想法，对于一个国家的治理者而言可是绝对的大忌。

“但那样的敌人明显已经超出了军队的处理范畴，他们即便能够战胜也一定会付出很大的伤亡.”

很清楚神子说的话有道理，但影依旧有些迟疑。

“.”

“——所以呢？你打算用雷暴处理掉魔物中的弱者，然后不眠不休的跟雷暴处理不掉的家伙对抗？”

“——我清楚阿影你如今的这副身体能够战斗很长时间，

但敌人可不只是有那些弱小的家伙，相比起军队的伤亡数量，你的状态才是稻妻延续的最大保障。”

即便是早就对此刻的场景有所预料，但神子依旧对自家阿影的表现有些无奈。

她毫无疑问是一个好的守护者，但她在决策方面堪称完全不及格。

也就是如今的入侵是自己找人发起的，并不会造成什么实际的损害，

但凡是真正的深渊入侵，什么都不愿意放弃的结果很大概率会是满盘皆输。

“——军队的职责就是与魔物战斗，稻妻的子民理应为了保护自己而战。”

“神明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但军队同样要负责处理神明无法照看的地方，假如幕府的军队就连那些弱小的魔物都处理不掉，那阿影你最初设立他们的意义是什么？”

“深渊的最终目的一定是神明，只要神明不在的话，稻妻的全灭就会是注定。”

“所以，假如真的再用你的力量把整个防线包上一圈，力量不足之下，面对真正的强敌很有可能会让阿影你自身遇到危险.”

神明是国家的最后保障，稻妻离了阿影之后恐怕就连愚人众的几位执行官都抵抗不住。

尝试着让阿影意识到眼下已经到了一个该取舍的时刻，神子希望自己这位老朋友能够正视如今的困境，放弃心中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稻妻的民众同样重要，如果民间不断面对着像是今日这样的损耗，就算剩下神明也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狐斋宫和千代都在深渊的侵染下成为了稻妻的敌人，数百年前我没能救下她们，如今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你是说那些冒牌货？”

“你应该很清楚这只是被模仿的记忆而已之前有很多次你都错过了下手的机会，莫非阿影你还打算从深渊手中救回来她们不成？”

持续不断的引导着话题，八重神子觉得阿影大概很快就会问出自己想让她问的那个问题。

“不，即便只是记忆也不该是如今这样，她们明明有着自己的意志，但为什么一定要与稻妻为敌.”

能够与狐斋宫和千代清晰顺畅的对话，也察觉到了她们并非是空有其表的幻影，

但自己的这两位老朋友生前是如此爱着稻妻，她们的记忆没有理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假如你一定要执着于此，那我觉得阿影你应该知道原因才对，

关于为什么沉降于地脉之中的记忆会和生前不一样，甚至与你为敌。”

“稻妻地脉之中积蓄的愤怒与恐惧你不可能没有察觉，那都是来源于民众在这数百年间对于幕府和神明的不满。”

“记忆这种东西最容易受到外在因素的污染，就像是此前的污秽都会因为战争而以落武者的形象出现一样。”

“因为先前的那场内战，大量的负面情绪涌入了地脉，即便没有深渊的影响，恐怕地脉之中的记忆也有相当一部分受到了侵染.”

“——简而言之，民众的愿望因为此前幕府的所作所为在与神明进行着「对抗」。”

“.唯一的好消息是，虽然正常情况下来说这样的印象极为难以扭转，但此时此刻，民众们的渴求是如此的简单与纯粹，

假如你能够暂时放下对于「永恒」的执着，真正察觉到民众内心最深处的愿望并给出回应，那不仅你的力量会得到增强，说不定就连那些记忆也会被净化成原本的模样。”

如今也到了该谈这些东西的时候了，不做出改变的话，阿影就没办法使用那些本应属于她的愿力。

作为自家阿影最得天独厚的条件之一，虽然其他神明也同样有着利用信仰之力的手段，但这样的心愿之力对于阿影和「真」来说提升的幅度远胜于寻常的信仰。

「心愿」和「梦想」是真最为关注的东西之一，就连她留下的那把刀，名字也是梦想一心，是很适合利用这种力量的武器。

无想的一刀固然很好，

但这样的力量太过恒定了，没有战胜硬实力强于自身对手的可能，特别是在敌人还很了解阿影的情况下。

唯有在那最关键的节点背负上所有民众的期望与祝福，将原本在与她对抗的愿力化作增益，

她才能发挥出身为稻妻神明的真正力量，以跨越式的提升战胜最后的敌人。

“.”

“.民众的心愿在与我对抗，神子你想让我怎么做？”

知道自己这位眷属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她的想法，

虽然不可能轻易的放下「永恒」的信念，但影还是想听听她究竟想说些什么。

“——并不复杂，我知道想说服阿影你没那么简单，想推着你迈出行动的第一步也很困难。”

“但眼下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假如你真的下定决心了的话，试着把「千手百眼神像」上的那些神之眼还回去如何？”

“就算永恒再怎么重要，可「现在」才是一切的基础。”

“——不要再回避了，阿影，你应该很早就意识到了，你一直以来追求的永恒，其实从一开始就几乎不可能实现。”

发自内心的不认为阿影的永恒能够成功，神子觉得阿影自己也清晰的知道这一点。

所谓的永恒终究只是对「现在」的逃避罢了，无论阿影愿不愿意，一切总是会不停的变化，

如果不打破这份五百年前残留下的梦魇，那么对于前进的恐惧终有一日会压垮裹足不前的她，让自己就连这仅有的一位神明也彻底失去